《躺在回忆里的人》林家小明

10、青云回不去了

　　青云越来越担心，每次给爸爸打电话催促他什么时候工作能调回去，爸爸都在安慰她快了，她只能把爸爸的话当做镇定剂了。
　　旺旺一心一意努力学习为申请美国的大学做准备，林辉由于没有了旺旺的陪伴也只能一个人玩儿或者学习。
　　关于高三，忽然就开始了很多流言蜚语，高三最好的一个班的女生在高考前疯掉了，常常在别人面前手舞足蹈。林辉见过那个女生，都在同一个教学楼，是一个很漂亮，有点胆怯的女生。有一次林辉从楼上刚下来就看到那个女生，林辉习惯喊她学姐，她转过身对着林辉笑笑，就要在林辉面前跳舞，林辉走开了，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也许这会成为他升入高三的阴影。
　　高二的那个暑假要来临的时候，老师疯狂地布置作业，青云认真地做好记录，林辉没有记录老师的言语，他不想这样，这样他也会疯掉的。老师说提前一个月上课，我们就正式步入高三，同学们问为什么要提前上课，老师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如果不想提前来上课的学生整个高三就不必要来了，来了也考不上。同学们都没有反驳，老师的话就是圣旨，接着就行了，违者不会有好结果。
　　放假的前几天林辉不想学习，爸妈每天上班，本来是想把他反锁在家里，可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太不人性化，而且林辉本来就叛逆，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要终生后悔了，还是让他自己有主意最好。林辉开始上街溜达，他什么也不买，就那样压马路，忽然很想念青云，可是这些天总是见不到她。他很想街头偶遇一下，可是偶遇的都是背影有点像她，追上去才发现与她差了千万里。电话是不能打的，他们现在还在保密阶段，不能让爸妈看出任何端倪，要不然这次真的会扼杀在襁褓里。旺旺几乎不下来陪他了，每天在爸妈的督促下读书，就像青云所说，旺旺本身就是乖孩子，孺子可教也。可是因为有了林辉的影响才那么变得和林辉一样痞痞的，要不是他身边几个月没有林辉，肯定又恢复以前的状态。
　　林辉真的是不想学习，再这样他真的要闷死了。看到爸妈吃过早饭要出门了，他装作很淡定地在阳台上看英语，爸妈出门的时候告诉他，安心在家学习，最好别去其他地方玩儿，饿了冰箱里有吃的，乖乖学习等他们回来吃午饭。林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模模糊糊答应着，爸妈出去不多久林辉就按耐不住想出去了。他把书整整齐齐放好，穿好鞋子就打算出门。
　　街上没有什么好逛的，他很想在街头给青云打电话，可是就怕是她妈妈接电话，那麻烦就大了，只能先忍忍了。林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上学的时候常去的那个餐馆所在的那条街，忽然“趴”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林辉马上以为肯定是哪个粗心大意的楼上浇花也不当心，让花盆掉下来了。可是突然人就聚集了，林辉这么喜欢凑热闹怎么可能错过这一幕，他也随着人流拥上去。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摊血，在初升的阳光下特别显眼，然后看到那摊血上面的人，他的头朝下，整个趴在地面上，林辉的意识已经处于半丧失状态，他没有离开，呆呆地看着人们议论纷纷，很快就有警察来封锁现场，拉隔离带，估计有人打电话报警了。林辉很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那应该打120来救援，他问身边的人有没有人叫救护车，人家说已经叫了，可是救护车还没有到，估计来了也没气了，也许这会儿已经没气了。
　　林辉讨厌他的乌鸦嘴，怎么可能一个人就这样没气了。可是他又不得不相信别人，也许真的没气了，他落下的地方也太不合时宜，刚好地面处于维修的时候，有一排竖着的钢管，而且上面是尖的，林辉不知道那些是干嘛用的。他的身体穿过一个钢管，然后趴在地上。林辉抬起头看了看他所在的这栋楼，最高层是9层，不知道他是从几层下来的。
　　警察推了他一下，他向后踉跄了一步，原来自己身体已经超过了隔离带，警察开始维持秩序，有些警察拍照取证，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他杀还是自杀，林辉没有兴趣听这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死人，而且是这么意外死亡的人，忽然就开始惧怕死亡，原来死亡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很快闲杂人等就被撤离了，林辉漫无目的地继续徘徊在街上，他的心里想的是如果那个男生的爸妈到了现场看到那一幕是什么感觉，有可能意识完全丧失，然后不说话，发呆，这样的状态持续好多天，最后才哭出来，让警察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有可能到了现场看到儿子的样子就嚎啕大哭，再也不许别人靠近他半步，也不许清理现场，可是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也不想继续猜测。明天的头条肯定就是这条新闻了，林辉心里有些惆怅，有时候感情就那么奇怪，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那个场面的冲击力让他难受而惆怅还是为了一个生命的终结惆怅。
　　如果在平常看到报纸上的新闻，每天都有人因为爱情，亲情而跳楼或者开煤气，割手腕自杀，他看了也只是感慨一下那些人太傻，要是他绝对不会选择自杀，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什么事情能比生命重要的。可是这次他受到的是视觉的冲击力，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脱不了关系。

　　他很想给青云打电话，不是想告诉她这件事情，就是想听听她声音，原来自己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他拨通了她家里的电话，听着拨通的那种间隔“嘟”的声音，忽然很想电话没有人接，响了三声就有人接起来：“喂，你找谁啊？”
　　林辉想想还是横出去了：“阿姨好！我是上官青云的同学，想问一下她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是什么，她在家吗？” 林辉想想自己说话是没有漏洞的，他叫她上官青云，这样的全称正好拉远两个人的距离，让那边以为就是一个普通同学，而且他找了问作业这个理由，不过他也真的要问问青云作业的，放假的时候没有好好听老师布置的作业，自己也糊里糊涂的。
　　那边迟疑了一会儿：“青云在房间里，我给你叫一下。”
　　林辉松了一口气：“谢谢阿姨了。”
　　“喂，你是？”那边清脆的女声传过来。
　　“我是林辉，我就是想和你说话。”林辉很开心听到青云的声音。
　　林辉感觉到青云握紧了话筒，可是口气还是很淡定：“哦，作业啊，那我马上给你看看。”
　　林辉听到她那边喊阿姨，麻烦你去我楼上的房间里找一下我那个蓝色的本子，就在书架上。听着阿姨蹬蹬蹬的上楼声，青云开始说话：“林辉，我特别想看见你，想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可是我妈妈每天都盯着我，这会儿她去做头发了，还好你打的恰好是时候，要不然我妈妈要是在就要盘问老半天了。林辉，我们什么时候见一下，我想你。”
　　林辉听着青云喊了他两声林辉，听到：我想你的时候就知道青云肯定也和他一样思念着对方，思念是可怕的东西，总是在寂寞的时候疯长，就像爬山虎，一个劲地窜上心头。
　　林辉说：“过几天我找借口让你出门，我们老地方见。”
　　青云说：“还是我给你打电话，这样我妈妈肯定就会放心一点了。”
　　林辉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还是同意了。
　　听到阿姨下楼的噔噔声青云马上转变了语气，两个装作普通同学的人就那样客客气气挂断电话，林辉听到青云的声音还是觉得有点宽慰，他没有打算把刚刚发生的这件事情告诉青云，青云肯定要义愤填膺了。林辉转身回家，过了一会儿爸妈就回来了。
　　第二天的中午林辉吃过饭坐在沙发上，看到爸爸正在看新闻，林辉想看看有没有那个消息，爸爸不让他看，说小孩子应该去看课本，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有什么营养的。爸妈交头接耳，林辉知道肯定在议论那个男生的事情。林辉很想知道最真实的原因是什么，他为什么会想不通跳楼。
　　爸妈下午上班走的时候安顿林辉不让他乱玩，林辉答应着。等他们走了，林辉开始搜索那个报纸，在沙发上，电视上都看不到报纸的踪迹。林辉真是恼怒，爸妈这是防他什么啊！他生气地把手里的书卷起来走近垃圾桶打算扔进去，走到垃圾桶旁边看到垃圾桶里面放着卷起来的报纸，肯定是爸妈放进去的。
　　他拿出来看到最大的标题《男孩高考失利跳楼自杀》，看来没有超出自己的预料，他肯定是觉得自己没有达到最好的水平。因为这个事情全城的家长，尤其是那些总是逼迫孩子努力学习，用各种手段奖励或者惩罚孩子的都突然不敢对孩子那么凶，也不敢逼迫孩子努力学习。林辉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这件事情他当时不在现场，没有目睹那个过程，也许他真的就欢呼雀跃，然后说：这位仁兄，你就当为高考的子弟铺路了，哪个国家变法不以流血牺牲为前提。可是这次不一样，他的心里充满了荒凉。
　　几天的报纸都是关于那个男生的，有记者采访了他的同学，他的家长是不愿意面对记者的。也有街坊邻居参加了谈论，然后引发了一场论战，到底这样对不对，学校的教育是不是存在严重的问题。当然对男生的死还是有很多的说法，媒体先给出重重疑云，就好像在演一个悬疑片，先给出可能的答案，可是这些答案都不是最准确的答案，到最后剥开重重乌云给出一个答案。
　　周末，爸妈也不用去上班，晚上吃过饭大家坐在一起看电视，林辉妈妈捅了一下爸爸，爸爸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看到妈妈挤眉弄眼终于反应过来，就咳嗽了一下对林辉说：“林辉啊，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压力啊？”
　　林辉知道肯定是想看看他的承受能力：“还行，就这样复习呗！”
　　妈妈接上话：“只要你尽力了，爸妈就觉得知足了，无论你明年高考怎么样，爸妈都不会怪你。”
　　林辉赶紧配合了一下妈妈，把妈妈抱了一下：“还是亲妈好，我肯定努力，不过我们说好了不管结局的啊！”
　　妈妈还是为刚才自己的话后悔了一下，这不是给他本来的不努力找借口嘛：“我说的前提是你要尽力，不是让你贪玩儿。”
　　林辉嬉皮笑脸地说：“我知道啊，就是我还是要努力学习的，哎呀，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重复他的后路的，好死还不如赖活着。”
　　爸妈一惊，几乎是同时说出口：“你怎么知道的？” 然后妈妈又捅了一下爸爸，小声说：“不是让你把那张报纸扔掉吗？” 爸爸回应：“是啊，本来就扔掉了，咱们家这个鬼精灵，还不照样可以看到。”
　　妈妈义正言辞地对林辉说：“爸妈就希望你不要和他一样，那样对家庭对自己都是一种轻视。”
　　林辉说：“一定的，我知道怎么做。” 林辉不会告诉爸妈自己亲眼看到那个男生掉下来的样子，要不然爸妈肯定就知道他一个人在家没有好好学习，而且要是知道他目睹了那么血腥的场面肯定要看他看心理医生了，他可不想被折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