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清思殇》金惜沫

8、初晨

　　第二日早晨，身上的酸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房间里的光线若明若暗，掀开被子的时候，一丝冷意袭上全身，我一个战栗，轻轻穿上衣服。守夜的丫鬟大约只有十三岁，很是清秀，一手撑着脑袋，眼睛紧闭。
　　我轻手轻脚出了房间——还是，赶快离开为妙！
　　天还有些灰暗，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纱，周围很静，风的声音却很大，肆意地摇摆着树枝。空气中有些湿润。
　　我大了个哈欠，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快速离开这个院子。

　　这是一座看似普通的院子，我以为，以我的智力，像这种普通的院子的布局，一定很容易就能找到后门出去，可是兜兜转转，却发现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地，我——太高估了我自己——这里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每条径上布置大致略同。
　　云辰祁——你还真把这里当皇宫一样布置啊！不对……是迷宫！
　　算你有钱，能造出这么一个普通的，却很难让人找出出口的大院子！
　　当我是路痴啊！
　　远处传来了一声鸡鸣，我仰望东方，润红的太阳摇摇欲坠，灰蒙蒙的天，顿时有了鲜亮的色彩……
　　我脑子一转，那么，我就一直往北边的院子走……
　　一般情况下，古代的房屋正门都是座北朝南的，那么大门在南，后门就是朝北了！

　　风吹拂着绿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周围的情景越来越明亮……我第一次觉得，光明来得太快，甚至有些招架不住……
　　云辰祁靠在敞开的后门上，柔暖的阳光从他的身后照射进来，围绕在他周身，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像永世不会西沉的春日阳光，腰间的名贵玉配更是让我一愣。他静静地站在我对面，对视我的双眸，那双深幽却透露出与众不同的色彩的眸子，仿佛……在期待着什么，隐忍着什么……我读不懂，我竟然读不懂！？想不到我“天才”少女水樱，见过了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物了，到了清朝，居然就成为了一个笨蛋！？
　　那双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的主人仍旧和我玩原地不动。那么，云辰祁，敌不动我不动，和你玩到底！
　　只是……他的眸子似乎泛起了波澜，一圈圈散开，然后渐渐地，居然变成了一个旋涡似的，将人蛊惑，一点点卷入……
　　那人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却依旧不失温柔。如果，这样的一个人，是和我在现代相遇的，那么我一定不会注意到他吧。谁叫我在现代……是那么风光，更不会从二楼掉下来那么衰！
　　“水樱小姐，云某在次久侯多时了，而小姐却在此时才来……云某是否是高估了小姐了呢？”他打破了这里的沉默，却说的竟然是让我不爽的一句话！嘴角好僵硬。
　　要不是某些原因，姓云的——本小姐的脾气一冲上来，一定把你“啃”个稀八烂！
　　“但是水樱小姐能从在下的宅子里找到这个后门，还真是不容易。这里的布局，可和其他宅子不一样。”云的笑，似乎更温柔了些。
　　我送给云辰祁一个卫生眼，老天，照这情景，不是私自囚禁“宫中人物”那还是什么！？要是胤禛已经知道我在这里，那么以胤祄的性格，一定会央求要派人找我的，而且……他那样拦着我亲亲的后门干什么！？不就是很明确了目的么？
　　“云辰祁，不管你是谁，我是皇宫里的人，你别小看我，我和几位阿哥也是有些交情的，您这样私自囚禁宫中的人不是不把阿哥们的放眼里么？而且你这院子，看似不简单呢……”我也努力挤出一丝笑，有点笑里藏刀的味道，我也不是个没用到极点的人，这种把势，看惯了妈妈如此做过，也学会了，当然到了皇宫，这样笑的人也不少！
　　“宫中人物？一个十八阿哥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小丫鬟？你以为，是帮你的人多，还是帮我的人多？”云臣祁微微眯缝着眼睛，想把我看透似的。
　　我凝视着他，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破绽。
　　不知过了多久，他侧了身，眼睛飘往清澄的天空。今日，没有一丝浮云，干干净净的，没有喧闹，没有浑浊……
　　“那个人，曾经说过，缘由天定，而我今世之缘，乃前世之怨，欲留不能留……而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可以肯定他说的人是你……”
　　他静静地站立，缓缓吐出那句话……
　　今世之缘，前世之怨，欲留不能留？……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那里一片纯净。曾几何时，这样的天空，我也有看到过，只是现在，已经将当时的情景忘得一干二净了。
　　远处的街道越发热闹，只是这里，仍旧寂静……
　　“可不可以留下来……只要三天……等你身上的伤完全好了，我就亲自送你回去……”
　　我拧拧唇……三天，这三天要知道会有多少大事情要发生……我才……懒得理你呢……要知道，人怕时间……
　　“你……究竟来自那里……”
　　他突然看向我，眸子里含着一层薄雾，只是，他的笑却掩饰了一切让我不安的想法。
　　来自何方，将去何方……这个问题，似乎曾经有人问过我，当时，我没有回答。也许应该等我弄清楚我来这里究竟怎样还“债”再做解释吧。
　　我开始不去看他，那蛊惑一样的眼睛，让我觉得刺痛，我突然害怕，自己会陷入其中……因为不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将……回到现代。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有些东西，不该留恋的还是不要留恋比较好，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否则，只会伤痕累累……
　　可是……好象我是非要留下来不可了呢……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一下角落的一个人影，是我迟钝了么，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被人盯着。而且，那个盯着我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厉害，否则，依我灵敏的听觉，不可能察觉不到……看来，无论是到那里，都要被一直盯着了呢……这个云辰祁，看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呐，表面上看似只是普通商人，而实质……恐怕不简单！
　　或者，还是我所想象不到的不简单呢……
　　毕竟，这样喜欢隐藏自己的有钱人的不多……
　　我闭了闭眼，面朝天际，妈妈，请你保佑我，不要在这里人的心里留下任何痕迹，即使是闯入了他们的生活，也请你……让他们在多久之后，可以将我遗忘……
　　第一次，我想被人遗忘，而不是像在现代一样，让所有人记住我这个曾经如此优秀的水樱……

　　我又被云辰祁邻回了房间，那个为我守夜的女孩忙惊恐地过来扶着我，又看看隐约有笑容却很沉默的云辰祁，不禁一个寒颤。而我，要不是隐约袭来的疼痛，才不会那么窝囊要别人扶！
　　总之……我现在是满心的气恼了！云辰祁，要不是因为要顾虑形象，我早就化身为泼妇，骂光你祖宗十八代了！
　　云辰祁府上的一切装饰并没有太过于奢华，但是，却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是一种并不奢侈，却一点也不简朴的摆设，让人感觉一种简单中的华贵，不可侵犯，不可亵渎……
　　那个昨晚给我守夜的女孩叫做兰舟，“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中的兰舟。她似乎很怕云辰祁，这府上的人，似乎都怕他……我偷瞄了一眼，却发现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在凝视着我，这个云辰祁，还神秘，还有他那一成不变的笑……虽然很多人都怕他的样子，而我却发现，那笑……能让我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