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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锦衣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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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撒在身上,驱散了阴寒。
姜繁画细白的额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用发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锦画红肿的脸颊,又缩回去。一贯沉寂的双眼竟扑闪着晶莹的泪,“阿姐,疼吗?”
锦画伸手在他额上敲了一记,“废话,能不疼吗?”
姜繁画捂着额头委屈的看着她。
“好了好了。”锦画揉了揉他的发顶,“阿姐没事的,又没断牙,也没出血。只是这张脸比以往大了些!你且放心好了。”
姜繁画拉起锦画的手,往太医院的方向走,道:“还是去找裴太医看看较为妥当。阿姐,你就别逞强了。”
裴芸生正在研制一个方子,正到关键之时,便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裴大人正忙着呢,七皇子,四公主还是请回吧。”
裴芸生微惊,放下手中的事物,就去打开门。姜繁画与锦画一齐看过来。
“裴太医。”姜繁画将锦画往前推,“可否给阿姐看看伤势?”
“这是怎么了?”裴芸生上前,看到锦画的脸颊红肿一片,双眸骤冷。
锦画“呵呵”一笑,扯动了脸上的伤。疼的倒吸冷气,却还是嘴硬道:“是繁画大惊小怪,一点小伤而已,无伤大雅。喂,裴芸生你别那样看着我行不行?”
裴芸生也不顾旁人的目光,严肃的说:“无伤大雅?你说的倒轻巧!你可知,你这伤若不及时医治,任由它去,那你这又脸怕是要废了,看你到时还笑得出来!”
“哪有那么严重?”锦画小声嘟囔。
裴芸生微怒的看她一眼,转身道:“别嘀咕了,快随我进来吧。我且给你开几服药。”
锦画还在犹豫着听裴芸生的话会不会有损面子的问题,却被姜繁画拖进屋,“阿姐,不要让繁画担忧可好?”
锦画只好乖乖地进去了。
裴芸生将两大包药材放在乌黑发亮的长桌上,又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盒子,对俩人道:“这兰草清露有助于消肿,祛血瘀。一日敷两次,早晚各一次。”又指了指那两大包药材,“这些药材要用温火熬着喝,一日一次,一次用量约莫两钱足以,不可放多,以免伤身。”
锦画满脸阴霾的看着面前的药材,又看了看裴芸生,撅着嘴,“裴芸生,你这是故意的吧?”
裴芸生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一明了,笑道:“怕苦?”
锦画对他点点头,满是委屈。
“怕苦就该吸取些教训。”裴芸生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冰糖,“下次再碰到五皇子他们,不可再逞强了。”
锦画开心的接过糖盒子,问道:“你怎知是姜珏他们?”边问着边打开糖盒子,取出两颗晶莹剔透的冰糖,一颗递给静默的站在身边姜繁画,又塞了一颗到自己嘴里。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裴芸生无奈的摇头,“我知众皇子公主中,数五皇子、二公主、三公主与你不和。但真敢下手的也只有圣宠正隆的贵妃之子了。毕竟,你们再不得宠,也是皇嗣,两位公主还没那等胆子。”
锦画点头,双眸渐冷,“姜珏委实过分。”
裴芸生看了一眼立在锦画身旁的姜繁画,那孩子正安静的含着糖,漆黑的双眼幽深一片,裴芸生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早学会了看人眼色。往往有些人不喜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但只需看其眼睛,总会发现些许细微的变化。可姜繁画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明明是笑着的,可那双黑夜般的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让人琢磨不透。反倒是,越看越让人心惊,太深了!
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竟有那般深沉的心思!
似是察觉到了他投过去的目光,姜繁画微笑着对他点头,镇定自若。毫无平常孩子眼里的胆怯。那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裴芸生也对他微微颔首,道:“要记得督促你阿姐,看着她将药喝光才行。”
姜繁画拿起药材,道:“知道了,多谢裴太医。”
锦画也起身,怀里捧着糖盒,对裴芸生嫣然一笑道:“裴芸生,那我们先走了,你忙吧!”
裴芸生照礼仪向他们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恭送七皇子,四公主。”
二人回了寝殿,殿内扑面而来的阴冷让锦画打了个寒噤。她蹙着眉绕着暖炉走了一圈,叹道:“着内务府拨来的奴才越来越不像话了!连生炭火这等事都懒得做了!”
姜 繁画将门关好,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道:“良禽择木而栖,吾非良禽,何以良禽栖?”他垂眸一笑:“阿姐,说到底,在这宫中的日子好不好过,都只需那人一句话而已。”
锦画哑然,知道繁画口中的“那人”所指的是父皇。也难怪内务府的人不尽心,他们这两个不受宠的皇嗣,根本就是不值得刻意讨好的。
良久,才叹一句:“宫中之人都太势利!”
“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啊阿姐,势利是每一个人活下去的本能。”姜繁画说着自书案上拿过一本书,一页一页的翻着,长睫低垂,“书中有句话说的好,一如宫门深似海。大抵便是这样吧,人人都怀着自个儿的小心思。”
锦画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豆蔻少女眉目如画,姿容妍丽。只是那红肿的右脸处委实不怎么好看。她打开裴芸生给的兰草清露,一股幽香便溢了出来。
“好香。”她闻了闻,用葱白的手指抠出一块,均匀的抹在脸颊上,清凉的膏脂渗入肌理,驱散了那方火辣。
姜繁画放下书,对锦画道:“我去看看药可熬好了。”
“等等。”锦画赶紧站起来,将书重新塞回他怀里,“你好好温书,这些琐事阿姐来做。”
“阿姐。”姜繁画无奈的唤了声。
纤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姜繁画在原地站了片刻,清秀的小脸慢慢的浮起一个浅浅的笑。他又坐回原位,捧着书簿,眼底幽深一片。
锦画盯着眼前的药盅,满脸苦涩。一股强烈药味弥漫在四周,她终于忍不住,捏着鼻子退了出去。用力的深吸一口气。
她想着殿内没生炉子,繁画温书的话会不会冷?那两个伺候的奴才也不知道哪儿偷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