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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的寂寞在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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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夜宫里没有太阳。
他住了两年,日益苍白。
醒来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原来那个麦色皮肤的少年已经是太遥远的事。看着看着他忍不住把镜子摔到了墙上。
旁边的人微微蹙起了眉。
他于是掩了下床找纱布的念头,只把划伤的手指送到唇边。
温热的血滴落,晕开了小小的红花。
起床之后蓝染问你早上怎么把镜子摔了。
他说我会收拾。完全的答非所问。
[我会让葛力姆乔来收拾。]走到门边蓝染转过了头来,[顺便让他帮你买新的。]
[别买了,摔了可惜。]他坐在床边,晃着脚把碎片拢做一堆。
蓝染捏紧了手指,定定看他脚上划出细细的红痕,[没什么,摔了我会让他再买。]
[那么谢谢你的慷慨了。]他眯起眼,嘴角上扬。
厚重的门被重重摔回。他把脚缩回床上,白色的床单绽出红色点点。
他看着便出了神。樱花``````应该盛开了吧。
他喜欢樱花,可是虚夜宫里没有。有的只是永远不落的一轮血红月亮。
葛力姆乔从现世给他偷偷带回过一株树苗,他放进了抽屉深处。
为此葛力姆乔没少跟他抱怨:[我那么辛苦找到的啊,你干嘛不种下去?]
[我懒。]他眯起眼,嘴角上扬。[我才没工夫去管一棵树呢。]
[得了吧,把你对付蓝染大人那套收起来。我想听实话。]
[没骗到呢。]他摸了摸脸颊。[我看这套挺管用的,怎么到你这就不灵了?]
[因为我不是蓝染大人。现在,告诉我理由。]
[好吧,我告诉你。]他抬头,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凉。[因为这个世界会让生命窒息。]
[你不种怎么知道它能不能活?]葛力姆乔皱起了眉,[不试就要放弃希望吗?]
[你说的对,它可能会活,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是我不想去赌,一丝也好,希望总好过绝望的味道。]
葛力姆乔闭了口,他亦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小小的石桌上,他端起酒杯里倒印的月亮,仰头饮尽。清冷的酒一路流下,灼烧了喉咙、冻结了心脏。
眼眶有温热的液体渗出,他用力捂住了脸,指尖发白。
尸魂界和虚圈的战争已经过去两年。他的生命已经寂寞了两年。
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家。失去了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
他伤心过哭泣过,最终沉默着住进了虚夜宫。
他在这没有太多可说话的人,银是其中之一。
偶尔银带着柿子来看他,和他讲一些冷笑话。他接过了柿子慢慢啃,一嘴的苦涩味道。
看着他纠结的眉心,银有点坏心地笑:[难吃吗?觉得苦的话跟我说啊,我下次带糖来。]
他眉头一松,[其实味道还不错,不然怎么能骗得了小女生呢。]
银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下拉了几毫米,眼睛半阖,血红的瞳孔直看向他,[小一护,你长大了哟。]
长大吗?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却觉得那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
他垂下头,低头看自己掌心的纹路。[银,有时候我觉得我的生命线真长,长到我想把他抹掉。]
[一护,有时候,成长并不是那么令人喜悦的。]银有些恍惚,忆起那个蜜金色头发的女子。幽怨的眼神永远只能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可是,你不得不成长,因为这样你才能生存。]
恩。他眯起眼,嘴角轻扬。
他没事可做。虽然名义上是十刃之一,但是除了参加会议以外,他很少踏出居住的行宫。
经常是无聊地坐着看月亮,偶尔和葛力姆乔或银说说话,他的一天就这么过去。
第一次喝酒是葛力姆乔从现世给他带回来的,用樱花酿的酒。打开便有淡淡的樱花香味溢出。
[这个给你。]葛力姆乔递给他。[你懒得种树,想樱花的时候就拿这酒解解馋吧。]
[恩。]他接过,鼻子微微泛酸。[要不要一起喝?]
那天他和葛力姆乔喝得很醉,那天蓝染把他按在床上狠狠要了一晚。
完了蓝染抱他去沐浴。热水从皮肤的伤口处往里渗透。他拧起了眉。
[疼吗?]蓝染轻抚他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泛起紫黑。
他摇头,拒绝起身。[让我再泡一下。]温暖的水将他包围,热度从伤口侵入皮肤,缓解了他的冰冷。
[讨厌我喝酒吗?]
[恩。]蓝染想起抱住他时窜入鼻间的樱花香味。冷冽的味道,让他想起那个人。[还会想他吗?]
[那我以后不喝了。]他闭起眼,像是没有听到后面的问题。[我累了,让我睡会儿。]
还会想他吗?他想起锁在抽屉深处的樱花树苗。还会想他吗``````
他跟蓝染说想到现世走走,葛力姆乔一起跟了去。
黑崎医院已经彻底的消失,他楞楞地看着人去楼空的房子。
回去之前他跑了趟尸魂界,葛力姆乔不知怎么想的,只说你去那看看吧,蓝染大人那我不会说什么的。
于是他去了那座古老的宅邸。粉色的落樱堆了一地。他掏出现世买来的樱花酒,[来陪我喝一杯吧。]
葛力姆乔没有接,[你让谁陪你?]
[我让寂寞的人陪我。你寂寞吗?]他吃吃笑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头晕目眩中他恍然记起曾经他和谁坐在廊下喝酒赏月。
那时候他还是麦色皮肤神采飞扬的少年,那时候他对谁说[你寂寞吗?]、[寂寞的话我来陪你]、[两个人一起喝酒就不会冷了]。
那时候他对谁说“milujite”,那时候谁对他说愛してる。
隐约有温热自眼角坠落,他扭过了头喝酒,淡淡樱花香里还透着隐隐的咸味。
他止不住,眼泪决堤。
那天之后他再没去过现世和尸魂界。他还有很多的事必须去做,关于虚圈关于蓝染关于报仇。这些,
都是苟活下来的他的责任。
他还是整天坐着看月亮,偶尔和葛力姆乔和银说说话。一起啃着柿子喝着樱花酿的酒。
他的生命线仍旧很长,而他做着一切努力把它变短,否则他怕追不上故去的人的脚步。
他把抽屉深处锁着的树苗给了葛力姆乔,他说等我死了之后记得把它种在我的墓旁。
尸魂界和虚圈的战争已经过去四年。他的生命已经寂寞了四年。
他问蓝染,你最怕失去什么东西?权利吗?地位吗?
四年前蓝染说是的。
两年前蓝染说也许。
现在蓝染说我最怕失去的是你。
[そうか。那么你恐怕要适应一下失去最重要东西的生活了,因为你的生命还很长。] 他眯眼,嘴角轻扬。[莎哟娜啦~~~]
那天起他便消失了踪迹。
没人敢去问究竟蓝染发生了什么,曾经王座上意气风发的男人似乎一夜间多了沧桑十年。
行宫外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多了一座无名墓碑。并没有让路过的虚多看一眼。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实在是
太家常便饭的事,并不值得投注关心。
偶尔有浅葱发色的破面来到这里,在樱花树下独自喝着樱花酿的酒。
风轻轻吹过,一阵粉红坠落,洋洋洒洒。他眯了眼,想起那个苍白少年一句[我让寂寞的人陪我。你寂寞吗?]
他后悔,那时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说我也寂寞,我来陪你。
他的叹息隐于风中,随着花瓣跌跌撞撞而去。
逝去的人逝去了,而活着的人永远寂寞。
清冷月光里,谁的寂寞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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