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钗》芙歌

8、打算 待到当日

　　待到当日酉时末，祁阳等人如约来到凤钗家里。因着凤钗从小便随着林淑娘打理生意，四处待人接物都是极有礼的，且没有在意过男女大防什么的，所以在李三勤到来之前都是凤钗接待的。而祁阳他们也都糙惯了，边关民风开放，并不在意男女接触，此刻有几个胆大的竟与凤钗有说有笑起来。
　　祁阳终究觉得凤钗是侯爷的独女，让她来招待他们毕竟是不合礼数的，便喝住了那几个正同凤钗描绘边关风情的小子，然后同凤钗赔罪道：“姑娘莫怪，他们这几个都是在关外野惯了的，不懂什么礼数，如若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莫同他们计较。”
　　“祁将军这话说得不对。我从小在这江州城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听一听这城外的轶事，有哪里会怪罪什么呢？再说了，我一直也是当作男孩养大的，又哪里知什么礼数，怎好意思来笑话你们？”方才凤钗与几个将士聊天时才知道她爹这个古板又啰嗦的侍从竟是当今的宣威将军。祁阳出身寒门，家人都在饥荒中被饿死，幸得当时李三勤救回了他一条命。从那以后，他就被李三勤当作儿子一般地教养，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无数次的死里逃生终是挣回了一个宣威将军。可无论他如今地位如何，他始终将李三勤视作自己的天，而林淑娘和凤钗也是自己要侍奉到终了的。
　　祁阳饶是经历过林淑娘的利嘴，此时也被凤钗给堵了个大红脸。“可……”祁阳还想劝凤钗这是不合礼数的。
　　凤钗见祁阳竟这般固执，便直接将一碗酒塞进了祁阳的手里，自己也双手端起了一大碗酒，高声道：“诸位，今日小女在此敬大家一碗酒，多谢各位这么多年对家父的照顾！往后，还劳各位能继续助家父一臂之力。我先干为尽！”凤钗说完便一口将手中的酒喝尽，然后将碗倒扣着拿在手上。
　　“好！”在座的所有将士见凤钗虽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竟这般豪爽，都对她刮目相看，不由得叫起了好，再纷纷端起自己手中的酒碗：“誓死为侯爷效忠！”一口喝完后如凤钗一样将碗倒扣着拿在了手里。而祁阳喝了这碗酒之后，也不知是酒气上头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脸竟比之前更红了。
　　“好！这才是我李三勤的兵！”李三勤一过来便见着这般振奋人心的场景，同时心里也欣慰着凤钗并未长成养在深闺万事不知的娇小姐，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李三勤同这些将士们连喝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回到后院，此时凤钗正同林淑娘在对着麟祥记的账本。李三勤见了，便问了几句铺子里的生意，待知道刺史夫人孙夫人一直对她们母女两个多有照顾，不由感叹道：“我记得在我走之前便同这孙夫人做着生意，没想到她倒是个重情义的。这孙秉诚在江州刺史的位置上也坐得够久了，最近成国公府也在京里活动着，估计半年后他进京述职时京里就有了他一块儿地。再说了，我听说他最近还搭上了三殿下。呵，这倒是比什么都好使。”
　　“这我倒是知道。这次三殿下到江州来为贵妃寻烟拢月，就一直是孙秉诚在接待的。”林淑娘给李三勤端上了一杯醒酒茶。
　　“如今这孙秉诚倒是半个贵妃党了。在江州也就罢了，往后咱们到了京城就暂且莫再同他们交往过密。京里边儿风云莫测，咱们还是站远点儿。”
　　“这样的话岂不有些对不住孙家？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突然断了也说不过去啊。”林淑娘心里是一直感念孙夫人对他们母女的庇护。
　　“交情是一回事，可咱们如今情况不同了。我身在高位，手里又有兵权，稍微不注意便能招来灭门之祸。高处不胜寒，不得不防着。”李三勤安抚着林淑娘，“再说，也没叫你完全就不搭理人家了，你且待他们同寻常人一般交往就可以了，毕竟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了。”李三勤能从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兵，到现在手握重兵的实权侯爷，自然不是只懂着埋头向前乱撞的庸人。他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可也有自己那一套官场的手段。
　　“可真麻烦。”林淑娘面上嫌弃着，可也把李三勤的话暗暗记在了心里，并也多少有了些自己的打算。
　　“爹，咱们什么时候进京？你且说个日子，我也好提前将铺里安排安排。现如今咱们手里还有好些单子，也不能说不做就不做了。”凤钗想，进京之后，她和林淑娘的身份是再也不允许她们再替别人做衣裳了。
　　“这倒是个麻烦事儿。这次我回江州只为专门把你们娘俩接上，两日就得立马进京了。总不能大军都京城了，我这头头却不在。这铺里的生意你来不及安排就先找个信得过的替你打理着，等咱们到了京城安顿下来，你再差人来收拾。”
　　“如此，那我就先着人替咱们看着，到月末再将账本什么的送进京来。我想着，若是那人把铺子经营得好，不如咱们就把铺子盘给他，我们每月抽上几成利润便是。这样也不用将铺里的伙计和绣娘给打发了，倒是省事不少。”凤钗将她的打算说给自己爹娘听。
　　“你看着好就行，只管去安排。”李三勤如今也不在意这麟祥记的生意，听凤钗有自己的打算便只管听她的。
　　凤钗心里想着尤掌柜便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他在铺子里干了许多年，一家老小都在这里。铺里的生意也没有比他更熟悉的，若是将这铺子交给他，一来这伙计和顾客都是现成的，不用再费心去搭新关系。二来，尤掌柜对这铺子有感情，想必会比别人更上心。三来，凤钗早看出尤掌柜其实在攒钱想自家再开个成衣店的，将这麟祥记盘给他，不仅能留下他，还能留下他手里的熟客。
　　凤钗这般想着，连夜拟了个契书。第二日待天刚蒙蒙亮，就起身往麟祥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