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桃花煞（二） 桃花煞（ ...
-
桃花煞（二）
他站在一条悠长的古道上，长满青苔的石阶潮湿粘滑，双脚踩在上面发出清晰的碾碎声。
这是条幽暗狭窄的古道，他只能看见脚下的路，以及…..身边无数走过的人。形形色色的人走过他的身边，肩碰肩，脚踩脚，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如同行尸继续向前行。
那些“人”穿过了他的身体。
陆律川想要调头，但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只能跟着它们不断地往前走，这就像条没有尽头的路，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来到了一片花田，一片开满了妖异的红色花田，那些妖艳无比的花朵就像被浇灌了血一般鲜红，花田的中间屹立着一座拱桥，桥边坐着一位戴着斗笠的老婆婆，每个经过拱桥的人，老婆婆都会给他一碗汤水。
陆律川想，他大概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奈何桥，传说死人投胎的地方，奈何桥前的孟婆会给亡人喝下孟婆汤，忘记前生所受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儿，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死。他想要离开，但是就像有人用线牵住了他的身体，他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步伐离拱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奈何桥前，老婆婆给了他一碗汤
“‘怎奈轮回终要过，茶汤一碗了前缘，魂牵梦绕都相忘，爱恨情仇散作烟。’”孟婆嘶哑的嗓音从斗笠下传来“小伙子，喝下这碗孟婆汤，能否过的了奈何桥，就要看你生前业障了。”
陆律川看着手中这碗透明色的汤水，脑中迷迷糊糊地回荡着孟婆的声音，正当他打算抛掉一切喝下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替他挡下了这碗孟婆汤。
“婆婆当真老了，莫不是连生人与故人的气息都分辨不出？”
泉水般悦耳的女声如同醒铃敲响了脑中一片迷糊的陆律川 ，他只看见眼前那如丝的黑色长发 ，长发的主人挡在他身前，右手接着他准备喝下的孟婆汤，左手提着一盏白色纱灯。
“哦？生人？”
孟婆用干枯的手指尖微微顶开斗笠，斗笠下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瞳仁，漆黑一片的双眼就像刚刚被人给掏空了一样，而那双眼睛，正越过女孩的肩头直勾勾地瞪着陆律川，仿佛下一秒就会跳起来将他撕成碎片。
“婆婆，这人是个生魂，本体还留在阳世，只是睡着的时候魂魄脱体，并非已死之人。”
“确实…气味不对。”对陆律川眯了眯眼，孟婆又将她那双眼睛隐藏在斗笠之下“死人味儿闻得太久，鼻子都顿了，既然是生魂，姑娘便将他带了去吧，速速离开，阴曹地府可不是尽走反道的地方。”
“多谢婆婆。”
女孩放下右手上的孟婆汤，对孟婆躬了躬身，就抓起陆律川的手朝反方向走去。说来也奇怪，当陆律川的手接触到女孩的手时，身体那种仿佛被线牵引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恢复了自由身的陆律川想要走到女孩的前面看看她，却惊悚地发现，不管他是用快走还是跑步，那提着灯笼的女孩始终牵着他的手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进半步，也不退半分。
“不想被阴间的恶鬼分食，就抓紧了别松开。”
女孩的声音从前面淡淡地飘进他的耳中，这时陆律川才看清楚，女孩似乎穿的是一件很古老的红色长裙，长裙的背面用细细的金丝绣出十分繁琐的花纹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玉石做的腰带，光是看窈窕的背影，陆律川就肯定这女孩绝对是个美人。
陆律川似乎想要和她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陆律川只好频频的回头观望，看着那些与他们背道而行的鬼魂们一个个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
难道….走过奈何桥真的可以轮回转世么…如果他刚才喝下了孟婆汤…
“喝下孟婆汤，阳世间的你就真的是个死人了。”仿佛可以听到他心中说的话一样，女孩微微侧过半身，黑发遮挡住了她的脸，陆律川只能看见女孩勾起的唇角“故人不走回头路，途经幽冥奈何桥。亡魂来自阳间，已死之人不可返阳，只可在奈何桥边的望乡台等候归望，你是睡梦中误入阴间，本体没死，所以是生魂。我来救你，牵着我的手你才可以摆脱幽冥之力走反道魂回阳间，若是喝下孟婆汤沾染了阴气，你就会从生魂变为死魂，本体也会自然从活体变成尸体，不想真死的话，收起你心中那点叛逆的小心思，乖乖跟着我回去。”
“切……”听到对方带着命令的口吻，陆律川本能地感到烦闷“喝了也不错啊，死的无病无痛，还能再重新活一次….哎！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差点撞上停下来的人，陆律川不悦地扁嘴嘟囔，却发现女孩将左手边的灯笼抬高了些，白色的灯笼里闪动着金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他的耳边闪过风吹动烛火的声音，就像笑声似的，在嘲笑他的无知。
“你以为…喝下孟婆汤的人，都能经过奈何桥么？”
女孩侧过身抬高灯笼遮住了面孔，只露出鲜红饱满的嘴唇，漂亮的唇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对陆律川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听。”
听…听什么？就在陆律川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周围的风，变大了。那是从身后吹来的风，阴间的风森冷无比，吹的他后背汗毛直立，过了一会儿，风停了，四周安静的令人窒息，连孟婆那沙哑的嗓音也消失了，眼前持灯的红衣少女始终保持着诡异笑容，白色的亡灵无声地经过他们身边，此情此景，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然后，他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
那种就像女子拂面哭泣的声音，在这个幽暗寂静的地府显得清晰无比但又缥缈空虚，过了一会儿，哭泣声中又掺杂了婴儿的啼哭声，细嫩而尖锐，两种声音交相呼应在陆律川的耳边，他感觉自己的鼓膜被刺的生疼，慢慢地，两种声音消失了，正当他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耳边炸开了凄厉的哀嚎。
“鬼哭狼嚎”这个词语他只在词典里面见过，后来他觉得平时生活中耍赖倒地大哭的大妈或者一些为爱哭得死去活来的女生就是属于鬼哭狼嚎型。而直到现在，就在他转身的一秒钟，他发誓：眼前的场景绝对会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奈何桥上，披裹着黑衣的“人”手拿斩刀，将经过奈何桥的亡魂打入桥河中，血红的河流将亡魂吞噬，却又没有将它们完全淹没，亡魂们浸泡在血河中哭喊着，甚至想要游过血河爬上彼岸，然而就在即将爬上彼岸的那一刻，无数的蛇蟒黑狗冲出来咬住亡魂，将其拖上河面啃咬分食，岸边哀嚎四起，黑狗撕咬皮肉的声音，血液飞溅上岸边花朵的颜色，都深深刺激着陆律川的耳膜与双眼。河水开始发出冒泡的声响，原本幽暗的空间变得暗红炙热，河水犹如沸水开始烹煮困在河中的亡魂，那些死后与常人并无大异的亡魂在河中皮开肉烂，痛苦至极，哀嚎声此起彼伏地回荡与整个阴间，不知过了多久，哭喊声渐渐息弱，翻腾的河水也逐渐恢复平静，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断肢残骸，眼前的一切看似平息，然而陆律川知道，一轮终结，又是新的一轮开始。阴风扫过，强烈的腥臭味冲进陆律川的鼻中，陆律川急忙捂住口鼻以防自己呕吐。
这…是地狱的样子….
陆律川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是冰凉的，要不是眼前的女孩一直握着他的手，让他感觉到还有人的温度，也许他早就瘫软在地上，无法行走。
“铜蛇铁狗任争餐，永堕奈河无出路。奈何桥是转世之桥，也是还障之桥，生前业障的轻重在过桥之时会由夜游神把守，轻者过，重者落，被打入桥下血河池的亡魂基本都是恶鬼，在血河池中偿还自己所造的业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世不得超生。”
女孩的话一字一诛心，陆律川看了眼漂浮在奈何桥上的夜游神，生怕它们冲过来将他拖入血河池里，他握着女生的手又紧了几分，不管对方是否会疼痛，他只知道，这个女孩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松开了，他就完了。
“怕什么，每个人都有业障，说不定你的比较轻就能过呢。”女孩唇角一弯笑了起来“不过我看你这面相….只怕桃花债多了些。”说完，女生牵着他继续向前走。
“…桃花债？可是我从小到大只谈过一次恋爱啊！还是在我未成年的时候…”陆律川搞不懂，虽然那次恋爱的后果挺惨烈的，但是一次恋爱也是桃花债？！
“这个东西…以后你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陆律川听得不明所以，只能跟着女生不停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女生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涂着红漆的口字大门前。
“过了这个门，你就会回到阳间。”女生背对着他说道“去吧。”
“…走之前，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恩？”
“…你为什么会救我？”
“刚巧路过。”
“……你什什么人？”
“陌生人。”
“……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直说，何必装呢….”陆律川小声嘟囔道。
“最后一个问题：能不能…让我看看你？”
“可以啊。”女生爽快的回答着实吓了陆律川一跳。
“你走到我前面来。”
陆律川很开心地蹦跶到女生的面前要求她放下遮住面孔的灯笼，女生放下了，在看到女生的脸后，陆律川觉得他真应该给自己找一面镜子，镜子里自己的那张帅脸一定是煞白煞白的。女生的脸上就是糊在一起的肉，除了嘴巴，其余的四官都被镶在了肉里，那种卡了一半的。
“看完了吗？”
陆律川还没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只有嘴巴的女生伸出手朝他猛地一推！
他掉进了口字大门里。
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如同绞肉般的疼痛让躺在床上的陆律川惊醒了过来，他睁大眼睛看着上方的床板，齐也还在上面睡得呼噜声四起，他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这才发现白色T恤已经全部汗湿。
回来了啊….陆律川舒了一口气，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只是做了一个梦还是真的到地府走了一圈，他的思维停留在了掉下大门的那一刻糊脸女生诡异的笑容上…
那真的是她原本的容貌么？
陆律川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他看向窗外，发现外面居然下起了大雨，这开着空调的宿舍也比平时更多了一丝阴凉。陆律川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燥，于是决定起身喝点水顺便换一件衣服，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上铺睡着齐也，齐也是个除了会打呼噜外，睡姿超级工整的人，可今天他的床沿边居然多出了长飘飘的东西，他开始以为是齐也的裤子要掉下来了，正打算顺手帮他推回去。
一道惊雷打过，房间的色调瞬间闪过亮白色，然后，陆律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他看得很清楚，那不是齐也的裤子，是一颗倒吊着的人头，垂下来的是头发，这颗人头的主人他早上还见过，他吃了她送来的便当，那个叫陈菲的女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桃花煞（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