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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二)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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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这身行头,短袖,帆布鞋,牛仔裤,又一次翘起嘴角,这是他穿过的最舒服的衣服了,刚走的那人怕是已经热的汗流浃背了吧。
不出所料的看到刚才那人坐在自己的教室里,像他那样的人一定是在最好的班级里,他安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面容精致,班里已经坐满人了,却没有人敢坐在他的旁边,还是怕亵渎了这份高贵。
沈飞意外的看到那人眼神中似是有一丝落寞,正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留给世人一个完美的侧颜,沈飞走过去想都没想的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咚的一声坐下,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那人颇有些惊讶的回头,看着沈飞不知作何表情,沈飞笑,摘下帽子,露出俊俏的面容和白生生的牙齿:“你好,我叫...嗯..沈麟。”他还是不适应自己的新名字。
那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点头,模样谨慎而有礼貌的说:“你好,我叫张肖晓。”
“张肖晓?有点耳熟。”沈飞眨眨眼睛,他这次倒没有撒谎,的确是耳熟,他生日的那天晚上刚刚听过张肖晓这个名字,石油大王的儿子嘛。
张肖晓敏感的从沈飞眼神中读出了然的味道,他低低头,把刚才不小心表露过多的表情收回来,盯着课桌上的书本发呆。
沈飞也没再说什么,拿出纸巾擦课桌,他有轻微的洁癖,受不了不好看的东西,比如现在这个课桌,其实上面没什么脏东西,只是看起来有些不平整,有细微的坑坑洼洼,或许擦一擦就能把他内心的难受的感觉摆脱一点。
张肖晓又扭回头来说:“已经擦过了。”
“啊?”埋头擦课桌的沈飞猛地抬起头,正和张肖晓四目相对。
“已经擦过了,你不用再擦了。”张肖晓有一点不自然的错开眼睛,眼睫毛微微眨着,看的沈飞心里痒痒的。
“哦,谢谢啊。”沈飞又一次冲他笑。
“不客气。”这句话说完张肖晓的眼睛重新又回到了课桌上。
沈飞表面上在整理东西,其实是在暗中打量张肖晓,明明已经热的汗流浃背了,却不肯把外套脱掉,阳光穿透玻璃明晃晃的照在张肖晓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般的熠熠生辉。
沈飞已经可以看到他鼻尖的汗珠要滴下来了,张肖晓小心翼翼的拿出纸巾抹掉,仍然在那里故作镇定。
沈飞忽然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心里有十万只蚂蚁在啃噬,非要做出点什么事来不可,他看了眼张肖晓课桌上的水杯,问:“我能喝你水吗?我有点渴。”
张肖晓这次倒是表情平稳了许多,他点点头:“可以的,我还没有喝,是新的。”
沈飞看到他脸上热出的红晕,衬上白皙的脸庞,像一只水蜜桃一样惹人觊觎,沈飞不客气的拿过来拧开,做出的下一个动作却不是喝掉,而是冲着张肖晓的黑西服去的,一杯水全部贡献了这件上万元的西服。
张肖晓惊恐的站起来,一张脸被吓得惨白,丢了刚才的红晕,始作俑者却在一旁举着水杯嘿嘿的笑:“不好意思,手滑。”
这下,张肖晓好像彻底破功了,他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问出来:“你是讨厌我吗?”
沈飞却一脸笑意,颊边的酒窝更加深刻了,他帮张肖晓把西服脱下来:“湿了我帮你洗吧,其实...晾干就行了,待会儿放学还能穿的。”
张肖晓任着他脱,湿嗒嗒的衣服穿着身上也很难受,黑的西服下是白绸缎衬衣,沈飞笑,这样看起来好多了,他又起身打开窗户,暖风立刻灌进来,让闷热的教室瞬间清凉了不少,张肖晓咬着唇坐下,不敢看沈飞,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接下来的沈飞倒是安稳了,教室里不时有老师进来出去,说各种话,沈飞有些心不在焉,昨天晚上的网络课程上到很晚才睡,他现在困得厉害,冲张肖晓说:“同桌,我睡一会儿,老师来了你叫我一声。”
“哦。”张肖晓小声的回答,脸色依旧不好看。
沈飞下课后把张肖晓的西服不知道搭到什么地方去干了,一直到放学,张肖晓没有衣服是怎么都不肯出门的,他看了眼仍然在酣然大睡的沈飞,不情愿的用指尖捅了捅他,沈飞睡眼惺忪的爬起来:“老师来了?”
“下课了。”
“哦,原来是下课了呀。”沈飞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准备走。
“哎...”张肖晓忍不住拉住沈飞的衣服,欲言又止。
沈飞看着张肖晓拉着自己衣服的手,纤细的不像是属于一个男孩子的,沈飞胸口微微一动,问:“怎么了?”
“衣,衣服。”说完瞬间把手放开,沈飞再一次挑起唇角:“哦,差点忘了,跟我走吧。”
“去哪?”
“找你的衣服呀,你可别叫我赔呀,我赔不起的。”沈飞夸张的说:“我家里很穷的,一看你的衣服就不便宜,我家就是砸锅卖铁都赔不起的。”
张肖晓急忙摆手:“不用,不用赔的,只要你还我就好了。”
张肖晓的衣服被挂在了天台上,一根细长的树干撑着,正在沐浴着夏日的微风和暖阳,张肖晓看到衣服后舒了一口气,沈飞问:“怎么,没有衣服你还回不去家了?”
“不是的,爸爸说不管什么场合一定要穿正装,不然不礼貌。”张肖晓一字一句的回答,垂着首,乖巧的像个小学生一般。
“这是来念书,又不是来参加宴会,那么正式干嘛?”沈飞的话语好像带着不屑,张肖晓听出来了,沈飞把衣服拿下了递给张肖晓,一下午的阳光直晒,原本光鲜亮丽的黑色西服已经有点微微发灰了,上面有明显的一大滩水渍,张肖晓顾不上这些,他迅速穿好,跟沈飞道别:“再见。”
“哎。”沈飞在张肖晓马上要拐过墙角的时候叫住他:“张肖晓。”
“嗯?”
“你穿多大码的衣服?”
“干嘛?”张肖晓面带不解问。
“快说,多大码?”
“L码。”
“嗯,拜拜,明天见。”
沈飞见不得张肖晓这样正襟危坐的样子,他倒要看看,脱下这件黑西服,张肖晓是不是还仍然这么高贵纯结。
沈飞盯着张肖晓走开的楼梯口,目光幽然,眸中仿佛聚缩起浓浓的黑雾,他是一个从垃圾桶里被捡回来的孩子,虽然被教了很久的礼仪,行为动作上已经和上流社会的人如出一辙了,但他骨子里还是看不起这些被装在套子里的人,觉得他们虚伪,做作,整天带着假面具在生活,而沈飞更有些看不起自己,为了生存,为了不再饿肚子,为了生活的更有尊严,他跟着沈经国进了这个很富裕的家庭,叫不认识的人爸爸,学习他们的高贵礼仪和所谓的教养,想尽办法讨他们的欢心,这样的自己他更鄙视,可是沈飞就算心里清楚明白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也坦然接受,母亲那样的基因不就应该创造出这样的一个人吗?
沈飞微微皱起眉毛,下午学校的天台吹起闷热的风,在这样的风里他的思绪轻飘飘的飞回了那些困苦的日子里,那些斑驳的记忆恍惚着开始像老电影一样回放在他的脑海中,一格一格的推进,他努力在把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整理成形,他还是记得,永世都忘不了。
具体时间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年那些吃不饱饭的日子,白天黑夜都匆匆在他的记忆里穿行而过,他和妹妹被锁在房间里,等妈妈回来,有时候要等到很晚才有饭吃。
那天是傍晚,妹妹好像生病了,身上的温度高的吓人,他从窗户里跳出去,沿着马路牙子去找妈妈,其实也没有走很远,他过了路口,穿过人行横道,隔着川流不息的人墙,看到妈妈跪在地上,双手着地,脑袋深深的伏着,身上穿着那件鲜绿色但破烂的棉袄,面前摆着一个破掉一个角的瓷碗,那年他五六岁,可是也知道妈妈那是在乞讨,因为妈妈的一只眼睛看不见,没有人肯给她一份工作,而且她还带着两个孩子,乞讨好像是唯一的办法了吧,可是跪在地上的妈妈仍然固执的低着头,不肯将自己身体上的缺陷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所以给她钱的人少之又少。
他是哭着穿过人流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怎么就掉下来了,傍晚呼呼作响的冷风一个劲的往他单薄的外套里灌,人群熙熙攘攘,时不时把他挤的偏离路线,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懵懵懂懂的刚懂事,好像就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做尊严,他是在为妈妈伤心,为生病的妹妹伤心,为这样没有尽头的苦难日子伤心,妈妈带着他回家,把妹妹抱到医院里,那时候妹妹已经烧到40℃了,再烧下去很可能就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医院的护士给了他们一份出乎意料的温暖,那个姐姐像是个实习生,看到他们拿不出钱,就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替他们垫上,这样妹妹才从鬼门关里逃了一劫,妈妈跪在地上给那护士道谢,并把他也拉着跪下来,叫他给护士姐姐磕头,他顺从的做了,他在心里谢谢那位姐姐。
沈飞眸中闪了闪,深呼吸了一口气,脊背直直的挺着,似是在深深压抑着难以承受的情感。
看到张肖晓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般,整日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他想拆穿,想撕破张肖晓的面具,看看这样的面具之下是不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
这样的沈飞黑暗的可怕,他轻轻巧巧的扔下手里的树干,踏着极尽优雅的步子往寝室走,父亲为了他方便专门安排了一间单人间,家具一应俱全,床铺也早就安排好了,他洗了个澡后打开电脑,开始了又一次的网上课程,讲课的是美国的专家,课程涉及金融和酒店管理,虽然刚开始有一点吃力,但现在已经能熟练的掌握了,而这样的课程对于沈飞来说是最基本的,他要学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