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张氏久久

8、玉笛（六） 夜渐深，红

　　夜渐深，红烛燃尽。
　　梦中春雨霏霏，慕凌烟仿佛又回到那日，第一次遇到凌御的时候。
　　春阳融了细雪，慕凌烟撑着一把油纸伞欢快的观望来往的人。慕府规矩严，平常时候母亲是不让出来的，多数她只有趁母亲去他府做客之际才能出来透透气。
　　细雨霏霏，街道上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小摊贩，卖的也都是些糖炒栗子、糖葫芦的小吃食。慕凌烟向摊主要了一份糖炒栗子，几根糖葫芦，想着今日没带碧玺出来，那丫头肯定要闹脾气，她得买些东西回去，要不就那丫头的脾气得多久才消啊。
　　将东西打包好，摊主笑呵呵的看着慕凌烟，心道：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瞧瞧这穿着这打扮，今儿说不定能多挣些银子呢。他将东西递上，道：“小姐，这些要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慕凌烟想了一下，手伸进荷包正要拿出一两，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道：
　　“就这些东西也值一两？”那声音中带些嘲讽。
　　慕凌烟转身，面前的男子着了身青衣，衣服洗得有些发白，因为下雨却也看不大分明。他墨发如缎，用一根同色带子松松系上，再看他眉目如画，一双清亮的眸眼此刻印上了嘲讽。
　　但听他继续道：“平常时日糖葫芦三枚铜钱一根，炒栗子至多十五铜板一份。今日天气不好，按理说这价格还得折了，你倒要人家给一两银子，莫不是看她是闺阁里不出门的小姐，想要蒙人？”
　　摊主一听，立即不干了，挥着手赶这少年：“去去去，一边去，我做生意用得着你来说？我告诉你，我这啊，就这个价，你这买不起的穷秀才没事走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你……”男子气急，转身对慕凌烟道：“姑娘，我知道有一处比这卖的便宜又好吃的，你跟我来。”说完竟不顾男女大防牵着慕凌烟就走。
　　慕凌烟恼羞这人无理，苦于挣脱不得只能被拉着走。身后摊主见客人被人拉走，顾着摊子，外面又下着雨，只能嘴上骂了声“晦气！”
　　“哎！你、你放开我……”慕凌烟气恼道。
　　跑了一段路，男子才感觉到慕凌烟的挣扎，立即放手，汕汕道：“姑、姑娘，对不住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慕凌烟抽回手，气呼呼道。
　　“我、我认识一家他们做的比那家好吃，价格也便宜的……你、你要不要跟我去啊？”
　　“我又不认识你，谁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没有，没有。我没骗你……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给你拿东西去，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别走开啊。”男子道。
　　男子没有骗她，当慕凌烟看着那人从雨中冲过来，怀里紧紧抱着吃食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这人挺傻的。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慕凌烟拿了一根糖葫芦，目光看着那人。
　　凌御正拿了帕子擦头发，闻言转头微微一笑，道：“凌御，会当凌绝顶的凌，天下服而无御的御。”
　　“这个姓氏倒不多见，凌公子，你不是这里人吧？”她弯眉笑道，笑容清澈。
　　凌御收拾好自己，转身看着她笑道：“恩，我家在扬州。看姑娘这般，应该是这儿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你家下人呢？”
　　“我、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慕凌烟不好意思的摆弄衣袖道。
　　“快些回家吧，家里人该担心了。”凌御拿起油纸伞，递给她，道：“雨小了，快走吧。”
　　慕凌烟接过伞，看着他道：“那你呢？”
　　“我自然是要回去的，不过还是先送你回家。”
　　慕凌烟看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抿唇道：“要不我们一起撑这把伞吧。”
　　凌御本想不说不用，见慕凌烟这幅不答应不行的样子，无奈道：“好。”
　　烟雨朦胧中，他为她撑伞。伞将她遮的很好，她没有被雨淋湿一分，而身边的他却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回到慕府，慕凌烟叫住转身欲走的凌御，把伞递给他，轻道：“多谢了……外面雨下大了，用我的伞回去吧，我已经到家，用不着了。”
　　她至今还记得那时的他温和一笑，声音清朗道：“来日定当奉还。”
　　于是有了后来的事，一切都不受控制的发展下去……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晨曦透进房内，昏暗的屋子里已经可以视物了。
　　慕凌烟早早醒来，看见身旁熟睡的男子，她的夫君，有一瞬间的恍惚。母亲曾说，女子当以夫为天，既然嫁给了他，从今往后，曲连暄就是她的夫，她的天。
　　她的夫，她的天也只能是曲连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