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不是鬼畜》金三水

8、野种 姨父家姓苏

　　姨父家姓苏，比萧素囡大十多岁，两人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到了四十岁上才生下了苏悦美，也是他们唯一的儿女，所以从小宠着，要星星不给月亮，惯得性子有些刁蛮。

　　萧济昀刚来时没少受她欺负，有时被欺负得狠了也会偷偷掉眼泪，不过那时候都年少不懂事，姨妈就算知道了也顶多骂两句。

　　上高中后开始住宿，能不回来就不回来，至于生活费，他都是靠捡废品来维持的。

　　苏悦美偷偷打量他，大大的杏核眼里都是惊讶与羡慕，几年不见，那个瘦弱沉默的男孩居然变化这么大，在电视上看时她还不愿相信，如今活生生坐在面前，她还是不大相信。

　　萧济昀是九岁来她家的，那时她还只有三岁，什么都不懂，经常缠着这个新来的哥哥玩，后来慢慢大了才知道他是个私生子，他母亲更是个勾引男人的坏女人。

　　两人都没有再话说，气氛有些尴尬，萧济昀冷着脸喝茶。

　　幸好萧素囡回来得早，她手中提着几个大袋子，一股脑交给迎上来的苏悦美，然后便激动地走上前，语未出眼圈先红了，萧济昀见她这样，到有些不如该如何反应。

　　只见萧素囡哽咽着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化真大，要不是昨天悦美在电视上看到你，我真不敢相信你现在是个大明星了……”说着竟泣不成声。

　　萧济昀已经六年没跟姨妈家见面了，只偶尔打几个电话，聊聊最近的情况，一直没有说自己在娱乐圈混。

　　“妈，看你，哭什么！”苏悦美不好意思地拉了她一下胳膊。

　　“对，你回来是件喜事，我实在不应该哭！”萧素囡连忙擦了下泪水，将买来的水果拿出来洗好摆在桌上，热情地招待着。

　　萧济昀话少，基本都是她问一句答一句，当说到他母亲时，一成不变的表情才微微变得复杂起来。

　　“素娈是个命苦之人，只怪她太好强，不听人劝，当初若是找个好人家嫁了，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她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往事，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苏悦美叹口气，递上一块手绢，再继续削苹果，时不时打量萧济昀几下。

　　“还好你现在出息了，她也算没白遭罪。”过了老半天，她才终于止了哭，不过眼睛却红肿着，“她最后还好吗？”

　　“挺好的，只是还有些认不清人。”萧济昀平静地说，装作没有感觉到来自苏悦美的窥探。

　　萧素囡大大叹了口气，抓着他的手拍了拍，“慢慢来吧，她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素娈在怀着萧济昀时情绪就非常不稳定，一忽歇斯底里，一忽抑郁寡欢，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只不过那个时候没人怀疑她这是病，直到后来渐渐控制不住，伤害甚至自残起来才引起他人的注意。

　　正如萧素囡所说，她妹妹是个极度好强的人，从来不肯服输，即使再困难也要力争上游，在酒吧工作了两年，她已经有所积蓄了，之所以没有搬出姐姐家，是因为眷恋那一份温暖的亲情。

　　十八岁，在有些家庭里还只是个孩子，可她早已经经历人情冷暖，尝遍艰辛苦楚，这唯一的亲情就成了异常珍贵的宝物，不肯轻易撒手，直到生下萧济昀才不得不搬出去住。

　　“你跟你妈真是一个脾气性格，既倔强又内向。”萧素囡见他都不怎么说话，无奈道。

　　后来她又回忆起萧济昀小时候的事，说他刚来时才九岁，长得却像五六岁一样瘦小，见人就躲，也没上小学，不过模样生得好，经常被误认为是女孩子，直到上高中才开始抽个子。

　　记得有一年，他很晚都没回来，家里急坏了，到处找都找不到，却后半夜自己一身脏污地回来，盘问之下才知道是跟同学玩得忘记时间。

　　萧济昀不由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却跟她说得不太一样。

　　那年他刚升上初中，早已经清楚私生子跟狐狸精的定义，在学校里因为这个经常受到排挤甚至殴打，他从没向谁倾诉过，也没有倾诉的对象。

　　一天苏悦美跑来对他说被人欺负，让他去帮着报仇，直到看见那群熟悉的面孔才知道是个骗局，等在那里的就是经常殴打他的高年级男生，而苏悦美早已溜得不见人影。

　　那次是被打得最惨的一回，浑身上下青紫不说，连动一下都疼痛难忍，他躺在鲜少有人经过的废弃工地上哭得天昏地暗，哭累了就睡着了，所以后半夜才回去。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萧济昀默默听着这些陈年旧事，苏悦美则有些不耐烦，苹果削了一个又一个，放着没人动，便自己吃起来。

　　“没规矩，客人都还没吃，你到吃起来了。”萧素囡微嗔着训斥女儿，然后拿了一个递给萧济昀。

　　他接来过却又放回水果盘里，问道：“姨妈这次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很久没见，想叫你回来吃个饭……”萧素囡话说了一半顿了下，生硬地转道：“顺便聊聊你的工作。”

　　苏悦美一听却不乐意了，在后面直捅她的腰，萧济昀早就看到二人的小动作了，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

　　既然现在不想说，那他便不问，迟早都会知道。

　　“时间不早了，那你先坐着，我去做饭。”她转身往厨房走，一边不忘吩咐女儿好好招待着。

　　姨妈家六年来几乎没什么变化，萧济昀看着熟悉的房间布局与摆设，脑中记忆翻滚。

　　萧素娈十八岁便当了单身母亲，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周围人难免对她指指点点，背地里造些莫虚有的谣言，她虽然表面故作坚强，内心的压力必定非常大。

　　为了避人耳目，她不再去类似夜店那种场合工作，可是靠着以前在酒吧工作攒下的钱过活，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尤其那时她的精神还不稳定，就是出去找临时工也没有地方要。

　　萧济昀那时还小，不懂妈妈为什么一会对他好，一会对他坏，还有邻居们的奇怪眼光，有次他忍不住问萧素娈，得到的却是一顿打骂。

　　从此他被勒令不许随便出去，每日都被锁在家里，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萧素娈终于找到一家做手工艺品的小工厂肯用她，一天需要工作十多个小时，还要两班倒。

　　这样不规律的生活使她精神更加不好，工友们又知道她是个单身妈妈，而漂亮的女人总是不缺乏流言地伴随，她变得沉迷酒精，疏于对儿子地照顾。

　　萧济昀经常饥一顿饱一顿，长得也比同龄小朋友慢，关于九岁前的记忆，印象最深刻地就是妈妈喝得醉醺醺地喃喃自语。

　　小昀，妈妈好后悔生下你……小昀，如果没有你，妈妈不会这么痛苦……小昀，如果妈妈不在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话，脸上都是凌乱的泪水，蜷缩在床上不停痉挛着，就像一条即将渴死的鱼，可是酒醒后她又不记得这一切。

　　苏悦美看萧济昀站在一排摆放工艺品的架子前发呆，便问：“怎么了？”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里曾放着一个姨父最喜欢的花瓶，苏悦美不小心打破了就赖给他，于是晚上姨妈跟丈夫大吵了一架，因为他的抚养问题。

　　“悦美，过来帮我端菜。”萧素囡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

　　不一会，一桌丰盛的饭菜便陆续盛上，三人围坐下来，边吃边聊，期间苏悦美一直拿眼神暗示萧素囡。

　　她清了清喉咙，终于道出今天叫他来的主题，“小昀啊，你现在是不是很红？”

　　“那些都是炒作罢了，当不得真。”萧济昀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霎时明白二人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你不是影帝吗？”苏悦美插嘴道，脸上显得有些急切。

　　“在娱乐圈里有多少影帝影后，数都数不清。”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并不是全无根据。

　　娱乐圈更新换代是出了名的快，大大小小奖项名目繁多，国内的国际的，今年你拿新人奖，明年他拿最佳配角，就算冠上影帝的称号，也不见得你就大红大紫了。

　　苏悦美听后不由气恼，可又不能当面发出来，只能向母亲求助。

　　萧素囡接收到她递过来的信号，欲言又止道：“你也知道悦美是学表演的，她现在已经毕业了，工作不好找，所以……”

　　萧济昀突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问：“你是想让她进娱乐圈吗？”

　　她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忙，但悦美她热爱这一行，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着通融通融？”

　　提到热爱这个词，他不禁看了眼旁边一脸期待的苏悦美，然后对萧素囡道：“这一行不好混。”

　　这话明显带着拒绝的意思，苏悦美姣好的脸蛋立刻沉下来，啪地也放下筷子，一推碗说：“不吃了！”然后起身回了房间，门关上时还带起好大一声响。

　　萧素囡替女儿圆场道：“这孩子，都让他爸惯坏了！”

　　为了避免气氛尴尬，她没敢再提让苏悦美进娱乐圈的事，两人又聊了点别的，最后走的时候，她才又稍稍点了句。

　　萧济昀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只说看机会。

　　苏悦美一直贴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人走了才出来，气愤地嚷道：“不就是个野种，神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