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饭点了。平沙镇上最大的饭馆子早就已经忙活开来。厨房的方寸之地挤满了光着膀子，惦着肚子的厨子。偶尔还有几个小二借着瘦小的个儿端着盘子，穿梭在汗湿中。
厨房的外边就是后院，院子边上长了棵十来丈的大树。这棵树有些年头，四人合抱才能勉强将他围住。
树下阴凉，三四个学徒抱着菜盆子坐在树下，洗菜的洗菜，择菜的择菜，削皮的削皮。手里都忙个不停，但嘴里都没有闲着，唧唧歪歪就议论着那个在日头下曝晒的男人。
话题中心的男人毫无知觉。上衣系在腰间，露出麦色的肌肤，使力时腹间的肌肉如有生命般的跳动；沿着中间的缝隙往上看，胸膛处鼓鼓囊囊，乳点发黑，若是有女子在此，想是也要化为饿狼，猛扑上去；肩头上挑着满满一担水，结实有力的胳膊还扛着两段乌木，乌木沉重，寻常人只拿一节也难以负重，可这高壮男子，手拿两段，肩扛扁担，也不见丝毫颤抖。
树下一个小个子，旺财看的是颇为羡慕，“叶老二，乌木耐烧，你这两段可以卖不少钱吧！”
只见男人将木料搁在墙角，将水倒入水缸中，这才转过头来。好家伙，脸如斧削，面如刀刻，厚实的嘴唇紧抿，有一会儿才将话吐出，“我也不清楚。”
众人这才将目光继续往上扫射，挺直的鼻梁上也没有一丝瑕疵，眼眶深邃，浓浓的眉毛神气的飞眉骨上。
这个被叫做叶老二的男人，拿起腰间的白巾，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眼睛一磕，找个阴凉的地方就坐了下。闭着的眼睛形状也是极好的，整合这整个五官，以及身形，都是男人中的楚巧。只是。。。
旺财继续问道，“叶老二，你说你钱都花哪儿去啦！平日里也不见你和我们出去喝喝小酒，也没见你添置什么新衣裳，而且你一孤家寡人，莫不是偷偷上窑子去了。”说罢，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实话，旺财也没觉得叶老二能攒几个钱，指不定老板看他傻兮兮的，钱也给他吞了。
叶老二涨红了张脸，支支吾吾的：“别胡说，我的钱，要攒着娶媳妇儿的。”原来刚毅的脸庞，因为眼里那十分的傻气大大打了个折扣。
“娶媳妇儿啊！瞧你这傻样，除了力气大点，你还有啥本事儿。”旺财嗤笑一声，“脸好看也不顶饭吃，姑娘家还是最看重的是能有一个好的生活。”
“对呀对呀！”周围的人也是三三两两的起哄，
“现在的姑娘都想要嫁给城东的李秀才，那李秀才家里条件也不差，人长得也是斯文的，还是个秀才，指不定以后就是个当官的。镇上的姑娘都眼巴巴的瞅着呢！”
“还有那王员外家的公子，虽然人是那啥了一点，但他家有钱啊！就算嫁进去当房小妾，以后也是不愁吃穿了。”
“对对，还有县令家的二世祖……”
叶老二闭着眼躺在树下，听着他们瞎叨叨。
叶老二其实不叫叶老二，他就叫叶二。叶二爹娘早死，大他六岁的哥哥也嫌弃他傻。所以爹娘死后，叶大就带着他媳妇儿，拿着老父留下的遗产，变卖了他分到的田契，举家搬到了隔壁镇上。然后，与叶二就再无瓜葛。
叶二一出生就是傻傻呆呆的，别家小孩出生哭声嘹亮，叶二一出生就是傻傻的笑。当时叶父还觉着自家小孩与众不同，定是他命中的福星。直到别家孩子都已经能叫爹娘了，叶二还是连哭都不会，只会傻傻的笑，叶父这才认清：自家的二儿子就是个傻的。
叶二的娘在生叶二的时候就难产死了，所以，就算是叶二傻，叶父打心眼里还是疼惜这个傻孩子的。只是没想到，他的大儿子手足情谊这么淡薄。
叶大拿着家里所有的钱，卖了家里的良田，就留下了破破烂烂的屋子以及一亩收成极差的田地。临走时，还笑嘻嘻的对他的傻弟弟说：傻子，看我待你也是好的，家里的老房子你也就留着吧。说着，还顺走了父亲临走时塞给叶二的小荷包。
叶二照常过着日子，直到两个月后，在路过村口瞎聊的老婆子边上，这才知道：哥哥是不要他了。
叶二在家里待了两天，也没下地，也没砍柴。
先是爹走了，然后哥哥也走了，大家都笑话他傻，所以爹走了，哥哥也走了。叶二也想像爹，像哥哥一样聪明，这样就不会有人拿小石头丢他，就不会有人讨厌他，就不会有人再离开他。
第三天，叶二早早起了。去山上搬了两段乌木，带去镇上的学堂。镇上的学堂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书塾，里边总共就一个秀才，最多就是教教七八岁的孩子习习字，背背三字经。十五岁的叶二本就比一般孩子块头大，坐在一群小不点后面很不自在，好在他傻，这种不自在一会儿就过去了——因为他完全听不懂先生说什么。
学堂里的孩子换了三批，叶二也学会了写他的名字，也知道苟不教后面接的是什么，也会算一段乌木二十文，两段乌木多少钱。先生总算是让他出了学堂。
叶二想，这下他不是傻子了，他也可以娶媳妇儿了，媳妇儿也不会离开他了。所以，叶二开始攒钱了。
他每天早晨起床还是读段三字经；接着下地捣鼓他的一亩荒地；晌午前打了柴去镇上的平沙居，给水缸挑满水；稍作休息就回家解决自己的午饭；下午继续捣鼓他的地；在晚饭前再去平沙居，给水缸挑满，领了一天的工钱，去买菜回家做饭；吃过饭后，把床底下的陶罐拿出来，数一数；睡觉。
叶二休息够了，又连续挑了四五担水，这才擦了把汗，把衣服穿好，准备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