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烘炉》北邙晴翠

8、折狱（2） 胜负未分，

　　社稷本无主，能者自据之。
　　从这世界底层一路打拼上来，所有的经历都验证着该条真理。

　　耶律海邻遁迹西陲，契/丹遗民受国法所制注定难成气候；
　　君临天下的阻碍堪堪只余江南半壁，比起较量了几十年的王耀，处置一介囚奴原本焉用他亲自过问。

　　——但他不得不来。

　　正隆六年（1161年）那场轻率的南征留下了太多后患。迪古乃[11] 好大喜功，为求帝位稳固不惜纵虎出柙，最终果然酿成巨祸。
　　若非坐镇辽东的长姊及时相助，瓜洲渡口一场兵变[12]，险些落得满盘皆输。

　　抽身北返后他便迅速平定了内乱，契/丹反贼身死家灭[13]，与王耀的乾道之盟[14]也充分证明了宋蛮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能。
　　然而自从上京城被拆毁，满朝文武连同宗庙宫观悉数南迁，到如今一省六部，半属燕人，某些事情已然隐隐有失控的危险，王燕平更是复出在即，虽说天子终究心向国族，他又岂会等闲视之。

　　朝为仇敌，暮为君臣。
　　曾几何时麻绳系颈、被自己像猎物一般牵在手中为所欲为的男人重披朱紫，吃准了天子尚需用其效力，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索要同属前辽谬种的另一个孽障。
　　用意何在，简直昭然若揭。

　　——无妨。
　　金/源之国的眼底掠过一丝森厉：
　　便忍你这一回，又如何。

　　胜负未分，且待他日。

作者有话说

　　【11】即完颜亮。完颜亮，金海陵王，铁血汉化控，大一统事业发烧友，在位时因改制遭到女真贵族反对而拆毁上京城，并改用契丹人与汉人，故有此说。
【12】 1161年冬，完颜亮兵分四路，倾国攻宋，连取江北数州，完颜雍则趁机于东京辽阳称帝，消息传来，军心动摇。时金军水师战败，退守瓜洲渡，完颜亮坚持渡江，遂为众将所杀，死于兵变。
【13】 1160年,契丹遗民移剌窝斡起兵反金，被招安后于次年继续反金，围攻临潢府，众达五万，年底称帝，大败金兵。后转战各地，却为金军击败，谋走西夏时被部下擒献金军，于1162年解送京师，弃市示众，其母与妻儿亦皆被处死。
【14】 乾道之盟，即宋金“隆兴和议”，签订于宋孝宗隆兴北伐失败后的1164年，双方都觉得自己做出了最大让步——虽然金的让步在于内部的不稳定，而宋的妥协则在于战绩的不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