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Section25.东京之旅 ...
-
久弥友夏曾经做过类似的梦。
在梦里她悬挂在天台边缘,被脚下的一片黑暗渐渐吞噬,她慢慢地坠入黑暗,没人救她。
对,在那个已知的梦境里,始终没有人来救她。
失重的恐慌感充斥着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川亮死死抓着她的左脚,用自己的重量拼命将她往下拉。那句“一起死吧”包含了太多的绝望和疯狂,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她离死亡已经很近。
但她仍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正被谁紧紧地抓住,掌心的热度,竟灼得她几乎要烫伤。久弥友夏隔着厚实的眼镜片睁开了眼,阳光正朝她的方向直射过来,刺得她热泪盈眶。很久之后她才能看清那一张正流淌着淋漓大汗的脸。
“仁王......君。”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栗。
刚才被拉下天台的那刻,是仁王雅治抓住了她的手。虽然他的动作很及时,但他要承受的是中川亮和久弥友夏两个人的重量,即使他力气再大,此刻也是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超出安全范围,悬挂在天台边缘。
久弥友夏听到西村慌张的声音,“立刻在楼下做好意外防护措施,保障两个人坠楼的安全性,在场的警员立刻到天台来参与救援!”
迹部景吾应该是被西村解开了束缚手脚的绳索,他探出头,覆上仁王的手背,同样咬牙抓紧了她的手腕。
久弥只觉得自己的手和脚正在被同时拉扯着,快要从她的身体上分离开来。她恍惚间抬头,看到小林礼正悬浮在她的头顶上,冲她冷笑。
仁王雅治的胳膊与粗糙的天台边缘不停地摩擦,磨破皮的地方正在渗血。
“仁王君。”她的鼻尖被一种酸涩感堵得满满的。
仁王雅治在使尽全力之余,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如果社长大人死了,我会少掉很多乐趣。”
这个动作僵持了将近五分钟,直到西村说大厦下面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久弥友夏咬咬唇,开始用力蹬脚,企图摆脱掉中川亮的桎梏。中川坚持了几秒钟,抓下她左脚的鞋,直坠而下,与此同时,久弥被拉回天台。
仁王雅治已经喘不上气,呼吸急促地躺在地上,盯着明亮蔚蓝的天空出神。
而久弥友夏跪坐在地上,心脏控制不住地在狂跳,久久无法平息。
中川亮正好掉落在警方准备的充气垫子上,毫发无伤。他被留守的警员拷上手铐,押进了警车。
搜查一课对中川亮进行了审问,奇怪的是他居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他将天台上那一场惊心动魄忘得很彻底。西村说中川亮的眼神所透露出的一无所知,不像是在演戏。
他们找来了医生,经过诊治得出了判断——间歇性失忆症。
前一秒在做的事,下一秒也许就会忘记,但这段记忆不会消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次浮现于他的脑海中。
久弥友夏却觉得,他会失忆完全是因为小林礼解放了他的思想,他不再受控于她的原因。
医生说要找回记忆只是时间的问题,警方只能先以一桩盗窃案的嫌疑犯将中川亮拘留在警视厅,然后仔细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在拘捕中川亮的当天傍晚,小林健太郎一案有了进展。监控录像里神秘男子的身份经过确认,是东京某会社社长的助手。从他零散的话语中,大概可以拼凑出一个十分荒唐的故事:
某社长也在交流会上目睹了迹部绅一和小林健太郎的不愉快,一向想与迹部株式会社攀上关系的他教唆自己的助手做了一件可笑的事——杀死小林健太郎。
莫名亲昵的接近会惹人怀疑,于是就让自己的助手查清桥本的底细,得知他父亲急症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的事,然后开始了利用。他往桥本的户头里汇进了一大笔存款,达成杀害小林健太郎连同桥本自杀保密的协定。
桥本当时吞吞吐吐地答应下来,说自己会酒后驾驶让车祸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看到桥本的神色充满了犹豫,他还是不放心。
最后让助手去割断了刹车线。
有了男子的招供,警方很容易就将某社长逮捕归案。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小林礼也在那里,一直到警方传令撤销一切为破案而诋毁小林健太郎的负面新闻,她终于对久弥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而后她的身体渐渐化为了一缕轻烟,直往天际消散而去。
————
第二天久弥友夏跟岩琦飒人打了声招呼,先他一步离开了警视厅。
仁王雅治的右手臂红肿了一片,医生包扎完后告诉她是触发了旧患导致的。她帮仁王收拾东西,两人商量过后打算明早就回藤泽。
她突然想起自己欠迹部景吾一个交待,考虑到此刻天黑路远,过去并不方便,于是编辑了一封长长的邮件发送过去。邮件里先大概说明了一下事件的缘由,才重点讲到了小林礼。她无法对迹部隐瞒灵体的事,否则她之前对花原莫名的排斥根本就得不到合理的解释。邮件的最后,她希望迹部景吾能替他保密。
三分钟后收到了回复,迹部景吾居然很容易就接受了她能看到灵魂的事实,而且答应不把秘密透露给任何人,包括柳莲二。
久弥友夏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
“嘶……”有一声闷哼从身后传来。
久弥转过头,看到仁王雅治正想打开一罐桌子上的一罐芬达汽水。因为右手臂包的像只萝卜,他只是右手握住罐子,用左手去拉拉坏。但他的右手在短时间内完全不能使力,很显然,他打不开罐子。
“我帮你。”
久弥友夏几个大步走过去,接手了那罐芬达,轻而易举地拉开拉坏,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将被打开的芬达汽水放到一边。
仁王雅治疑惑地盯着她,就看到她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拿出了两瓶牛奶,“碳酸饮料对你的伤没有任何好处。”她把牛奶递给他,“口渴的话就喝这个吧。”
仁王雅治看上去颇有些无奈,却没说什么,乖乖地接过了瓶盖被打开的牛奶。
他坐在床边,看她动作利索地在对面的小床上铺好薄毯。为了照顾他的伤势,避免过多使力造成伤口更加臃肿,医生曾建议过久弥友夏最好寸步不离他身边。当然,这是医生错误定位他们的关系后下的定论,而久弥很听话地遵了医嘱。
仁王仰头灌了两口牛奶,迟疑地问道:“你真的要在这里睡?”
久弥停下动作,侧过头反问他:“仁王君介意吗?”
仁王将空掉的牛奶瓶随手扔进垃圾桶,无所谓地摇摇头,“并不会。”
女孩子都不介意,他一个大男人更没有必要扭扭捏捏。
熄灯之后,他听到从空气里传过来的,如此清晰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她一直很安静,给予他一个可以充分休息的氛围。
过于沉默的气氛却令仁王雅治略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立刻换来了她的询问。
“要做什么吗?”
说没什么更觉得奇怪,他默了片刻,说道:“想喝水。”
床头的小灯被打开,久弥友夏起身倒了一杯凉白开,喂他喝了几口。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吊带睡裙,眸中还带着一丝朦胧的睡意,浑然不觉右肩的吊带已经滑至胳膊。
仁王觉得自己差点被水呛到,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谢谢。”久弥坐在自己的床边,冲他笑了笑,“还有很抱歉,因为我害仁王君受了伤。”
“哦,没什么。”仁王没有看她,再一次躺回床上,“快睡吧。”
灯光被切断,黑暗中再次传来久弥友夏平稳规律的呼吸。
仁王却睡不着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异性同睡一个屋檐之下,虽然他们是两张床各睡各的。他悠悠地吁出了一口气,觉得不自在的同时,还有点莫名的紧张。
这个夜晚,仁王雅治理所当然地失眠了。
————
第二天早上,柳莲二开着院长拉风的跑车送他们去车站。
被研究院院长拉去参与项目研究变相禁闭了好几天,连下巴上长出来的一点胡渣都来不及刮,就开车过来了。
柳莲二的脸色不是太好看,他看一眼副驾座上久弥友夏憔悴的脸色,又从后视镜扫一眼后座仁王雅治缠着绷带的右臂。他听说了天台上那一场惊心动魄,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他却后怕得背脊发凉。
如果雅治没有及时拉住她,那么她会从几十层的楼顶上坠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柳莲二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按了按她的脑袋,“还连累雅治受了伤。”
久弥友夏心虚地笑了笑。
到了车站,柳莲二让仁王在原处等待片刻,然后带着久弥去自动售票机前买票。
“抱歉,之后几天都没有好好陪过你。”柳莲二替他掏了两张车票钱。
“没关系。”久弥取出两张票,立刻让到一边不妨碍后面正在排队的人,“莲二也有很多事要做,而且不是已经陪我去过游乐园了吗?还教会我走迷宫的捷径。”
柳莲二在路边的小商店里买了两人份的料理便当给她,“到家了告诉我一声,等我有空的时候会去藤泽看你们。”
和柳莲二道完别,他们坐上了新干线。
仁王雅治特别犯困,一挨上座椅就仰头大睡,连便当盒里精致料理的香味都没能成功将他勾.引醒来。
从东京回到藤泽,仁王居然睡了一路。
下了新干线,久弥友夏执意要安全将他护送到家。
“噗哩,大白天的我可不会被人拐卖掉。”仁王雅治笑容苦涩,这架势简直将他看成需要人保护的伤员了。虽然他本来就是伤员,却也不需要让一个女孩子送他回家,这种怪异的角色互换,令他有点不爽。
久弥友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那只“萝卜手臂”,眼底满是愧疚。
两人僵持在街口对视了一会儿。
仁王雅治妥协了。
久弥一直送他到了家门口,看他杵在门前,在裤兜里掏着什么,完全没有摁门铃的打算。
“家里没人吗?”她问。
“嗯。”仁王已经从裤袋里掏出了钥匙,转开了大门,“家人都出去旅游了,还没回来。”
“那仁王君的晚饭呢,你受着伤行动根本不便啊。”她有点担心。
仁王倒是并不在意这个问题,“我叫外卖就行了。”
久弥友夏想要问问自己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是她害得仁王雅治行动不便,总要对他部分简单的日常生活负起责任。
仁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久弥桑要是有空,明天过来帮我做顿饭吧,我现在的状况要下厨确实有点勉强。”
她当然点头答应。
“很高兴拥有一次刺.激的东京之旅。”仁王雅治提起了自己的旅行袋,“久弥桑,明天见。”
他走进屋子,大门缓缓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