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苍夜凛

11、十

　　“……”
　　某个普通的旅馆房间内，苍蓝色的双瞳，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睁开。
　　在墙上安静地跃动着的石英电子钟中的数字只是刚过七点，也就是说，距离少年来到来到日本也只是刚刚过去了不到五个小时而已。
　　然而，此时的神崎莲生……不，雾崎莲生却觉得，他仿佛是经历了一场长达数百年的梦境，镌刻在血液深处的，似乎是自己又似乎不是自己的记忆疯狂的涌入脑中。
　　他想起了一切，准确来说，他知道了更多的东西——关于他，关于少女，关于约书亚的诅咒和他们两人的命运。
　　吸血鬼、教会、异端裁决战争、里世界……对他来说，这些充斥着血腥与杀戮的记忆是如此的不真实，但在这些记忆之中弥漫着的悲伤却能被他切实地感受到。
　　还有，自己的这个妹妹，约书亚的女儿，伊芙克劳迪娅。
　　在他的身边，少女依旧沉沉地睡着，安静微笑着的睡脸是如此的柔和，隐约还能看到几分他的母亲的影子。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方才，由于他身上诅咒中的“锁”还未被解除，从血脉上被伊芙的“苍蓝之瞳”完全压制了，提不起一丝反抗她的心思。然后，就在这里，在她的命令下，和她，和自己的妹妹发生了不伦之事。
　　“那是解开‘锁’所必须的仪式。”
　　他如此地安慰自己。
　　“兄长大人……”
　　在他的目光中，少女悠悠转醒。他连忙将背过身去，闭上双眼，轻声念诵经文，默默地向神忏悔。
　　“兄长大人……请看着我。”
　　任凭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也没有将眼睛睁开。
　　“果然……无论记忆怎样改变，兄长大人依旧是兄长大人呢。”
　　“……”
　　雾崎莲生并没有做出回答。
　　两人背对背沉默着，空气中开始酝酿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呐……哥哥。”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快要哭出来一样。而她的称呼中也少了一分尊敬，多了一丝亲昵。
　　“我们……逃吧。”
　　逃吧。
　　不得不说，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雾崎莲生的心的的确确的动摇了。
　　作为约书亚倾尽一生的研究的成功作品，如今的他们，是凌驾于人类和吸血鬼双方之上的物种——完全没有吸血冲动，不需要血液也能自然生存，不惧阳光流水，对十字架没有反应，甚至对圣光也有抵抗力。更可怕的是，他们依旧拥有着吸血鬼的身体素质和超自然力量，并且拥有比吸血鬼更为长久的生命。
　　如果他们想要逃，教会绝对不可能抓得到他们。
　　然而……
　　“不。”
　　少女得到的，是平静地，却斩钉截铁的回答。
　　“是吗……哥哥果然还是哥哥呢。”
　　仿佛轻声自语般的呢喃，此刻，在少年的身后，少女的俏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突然，从遥远的天际，一股令人心颤的，强大到无法掩饰的“神迹”的力量出现了。
　　“该去迎接客人了啊，没想到居然是教宗亲自来了。”
　　少女起身，穿上了不知何时准备好的青蓝色长袍。
　　“你……不逃吗？”雾崎莲生一愣。
　　“现在我们的血脉是等同的，‘苍蓝之瞳’已经对哥哥无效了。”少女拭干了眼泪，微笑说着：“哥哥……我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的称呼。”
　　“我也是。”
　　雾崎莲生起身穿上长袍，背对着伊芙的身影突然顿了一顿。
　　“抱歉，我的妹妹。”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吧，只是给教宗老头一个交代罢了。”伊芙尽力保持着微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