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四、苍生何辜 若没有了反 ...

  •   新年方过,帝都永明虽不至似充州那般萧瑟光景,却也人人自危,难展欢颜,不见多少喜庆。
      自十二月廿日女帝下旨任命祁滳远为黜陟使前去充州,到如今算来已有近二十日了。
      “陛下,辽北黜陟使祁滳远大人有奏表送至。”
      “鸾儿,念给朕听。”
      “是,陛下。”闻人鸾接过宫人手中的奏章,翻开念道,“微臣辽北黜陟使祁滳远奏于陛下,此次充州之乱,仰仗陛下神威,逆乱既已翦平,天下已安,臣以为当行王道,仁以轻株连、宥无辜,而臣在充州闻连坐有七百家之多,因灭族之罪责而将处以死刑者达八千余人,无辜受牵连者更是数不胜数。协从林尧之众人,多为被迫,非其本意,焉能望人人皆为尹鹏浩之类,可不惧死也?若因附逆获罪,但得陛下宽宥,则其人必终生报效,但无附逆之举,而无辜获罪,则必心生怨恨,故臣特请陛下降旨,惩治首恶,宽宥协从,若如此,则天下人必感陛下仁心,八百余氏族必子孙万代延传陛下盛德。臣祁滳远再拜于充州。”
      “八千余人?这么多。”文汐洺皱眉,“邢策虽然善于刑狱,却从来不知过犹不及这四个字,若是······”她叹了口气,“若是先前朕派去处理充州刑狱的不是他,而是易翎珺,定不会有如此骇人的数字。”
      “陛下可是想要召回易大人?”
      “若论审时度势和知朕之意,邢策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易翎珺!”文汐洺语气微冷,“但将易翎珺贬为丹州参军的旨意是朕亲自下的,若这么快就将他召回,朝臣们又会如何作想?”
      “之前易大人被景昀、李建业等朝中大人以受贿的罪名弹劾,实是因为朝臣们对酷吏皆恨之入骨,而如邢大人这样的官吏权势滔天手段高明心狠手辣,相较之下易大人资历浅年纪轻,毫无根基,最易扳倒。群臣众口同声,其意不好逆拂,何况陛下贬黜易大人亦是为了让他暂时躲避风头,陛下何须为此烦闷?”闻人鸾道。而且,大抵朝臣们也觉得,若是任由易翎珺发展下去,可能会比其他酷吏都更可怕吧······至于那受贿的罪名,呵,满朝文武又有几人敢说自己未曾收受过贿赂呢,闻人鸾心想。
      “罢了,此事暂且先搁置一旁吧,待充州事了再说。”
      “那祁大人的奏请······”
      “其之所奏,一切照准。还有,”文汐洺对闻人鸾道,“让元尧来见朕。”
      “是,陛下。”
      闻人鸾走后,文汐洺让其余人也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了一旁的王公公,对他道:“说吧,有什么话是鸾儿也听不得的。”
      这个王安术,年已过半百,侍奉过三朝帝王,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是年幼的鸾儿比不了的,
      “还是陛下知道老奴。”王安术笑眯眯,“老奴想说的,恰恰就是这闻人鸾。”
      文汐洺挑眉:“嗯?”
      “老奴以为,闻人鸾年纪虽小,但心思玲珑、颇有见识,犹胜许多成年人,”王安术有些忧心道,“这孩子甚是惹人怜爱,陛下对她自然不可谓不好,只是老奴觉得,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文汐洺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朕有意将她培养起来。而且,每次看到她,朕总会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朕比她也不过长个一两岁,也是孤身入宫,一个人在宫里艰难求生存,其中种种,不足道哉。”
      “可这闻人鸾毕竟······”王安术小心翼翼道,“那时候,她毕竟也已经有四五岁,知道点东西了······”
      “朕知道你的意思,”文汐洺打断他,“朕,自有计较。”
      不知过了多久,宫人奏报道元大人到了,文汐洺让他进来,不多时,一个看着有些阴恻恻的中年人踏入了殿中,对女帝弯身行礼。
      “爱卿平身。”
      “谢陛下。”
      文汐洺淡淡问道:“永明城中牵扯到的那些人审得如何了?”
      “回陛下······”

      丹州地处偏南,卫朝时曾为丹阳郡治所在,后项朝威宇帝改郡为州,丹阳郡一分为二,郡治及周边的几个县被单独划出为一州,也就是现在的丹州。丹州物华天宝,昌盛通达,人言“二华关渭水,三城朝合阳”,是为其辖下十属。
      这一日,丹州参军府内,一个碧衣青年正斜倚池边栏杆,一边听着底下人的报告一边往池子里投着鱼食。这青年面容俊美秀逸,愧煞徐公,犹胜子房,只一双眼睛妖异非常,带几丝狠厉,竟是叫人不寒而栗。
      他听罢管家送来的消息,眸中泛起&点点波光,有若来自地狱的丛丛曼珠沙华被风吹过泛起的涟漪,紧接着是一抹说不清是得意还是从容的笑,和着喑哑清魅的声音,如妖临世,“邢大人这次还真是狠啊,八千余人,假若将这些人都杀了,那可真是遂了他的意了呵······”
      尚书左丞邢策,是出了名的残忍好杀,说他是嗜杀成性也不为过。他在诸酷吏中地位和官位都是最高,资历最深,也最精于律法,当然,也是位于第一的招人恨。
      “不过,虽然我们在宦海中的意义就是探查和杀戮,若是杀得太过于多,也还是会让陛下为难的······”
      他说着关于杀孽的话,神情却清浅从容,淡然更胜临风举觞,对月闲饮。
      “大人,陛下已经下旨将充州受牵连之人尽皆宽大处理,只诛直接涉案的元凶首恶,邢大人这次,是真的要失望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话换在我们身上,便该是刑至严则自掘坟墓!”易翎珺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可怕的表情,衬着他妖异双眸,阴狠可怖,修罗现世,“越是我们这样的人,越要警惕尺度二字,一旦越轨,自以为是,无法无天,也就无法再为陛下所容,离灭亡自然只剩咫尺。看而今的样子,刑大人,快了······”
      管家隐约笑意:“大人,那不是正好,邢大人若自取灭亡 ,自然就空出了些许位置······”
      “不是空出了些许位置,而是我们活动的空间快要被缩紧了。”他眉间有几分忧虑,“新的王朝已经建立,陛下已登大宝,初遂其愿,只待局势稍稳,便该开始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了,我们曾为陛下清扫无数登基的障碍,手上也染满了血,招惹了不知多少宗室王公、朝廷重臣的怨恨,一旦失去君恩,便是万劫不复!不过不知是该说不幸还是还好,突然冒出来了个充州之乱,叛逆之心既然仍炽,我们自然还大有用处——这对于我们的身家性命和前途未来而言,自然算是好事,可对于陛下和天下人,却无疑一场灾难——若没有了反叛和不臣之心,我们的价值,又在哪里呢······尽管如此,天下迟早会渐渐稳定,鸟尽弓藏是早晚的事,这时候再不自知、愈行猖獗的人,自然要第一个被抛出去,平息众怒。”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他扬眉,“现下,你家大人我,要准备重回帝都了······”

      “尹大人,”翻看卷宗的途中,祁滳远突然指着其中一处,对一旁的尹鹏浩道,“这个周迪,不过是看管不力的过错,为何会被判死刑?”
      尹鹏浩表情有些不自然,几乎是强笑着:“这个······大人,一个小小的狱吏而已,大人日理万机,怎会关心起这个······”
      祁滳远头也未抬,淡淡道:“翻这本卷宗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卷宗中语焉不详,我有些疑惑,故此一问。”
      说完,他忽而抬起头,表情仍是淡淡,眼中却多了几丝凌厉:“在你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狱吏,但对于当事之人,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对于他的父母妻儿,这更不啻是一场天塌地陷之灾!事关人命,如何能轻视草率!”
      尹鹏浩闻言冷汗连连:“下官知错,下官不敢欺瞒大人,这件事是这样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