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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节 生活还要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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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到此结束了,今天是上班的日子。
一大早起来,彻夜难眠的我就趴在洗漱台上用热水不停的往脸上泼,想化开脸上那对红肿的眼袋,可惜我昨夜实在睡得太晚、哭得太久,等我把眼皮敷得没有知觉了也没见眼袋消下去。
洗漱过后,我匆匆的热了点面包和牛奶,一边吃一边整理公文包,一边打电话给创联部的部长许文华,向他说昨天转正的事宜。
电话接通,我热情地打着招呼:“许部长,早啊。”
“啊,小陆啊,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他这个年纪已经不会有赵荣那样的精力了,许文华很明显正在晨练。
“许部长,就是上次您跟我说过的那个转正的事情,我仔细想了想后觉得,我没有理由推辞您的悉心栽培,所以现在打电话和您道个歉,那天说话实在欠妥了,希望您能原谅,我愿意继续在作协发挥我的余热,为文学事业做贡献。”
这一番套话我几乎是捏着鼻子说出来的,还好语气还算诚恳,许文华一听就乐了,哈哈一笑说道:“小陆啊,你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是欣慰啊,不枉我那天和你说那么多了。至于什么道歉,赶紧别说了,太见外了。”
“那,许部长您今天会来上班吗?(到了许文华这个位置,上不上班都没关系),我有些关于新作的想法,想和您谈一谈,征求一些意见。”
“嗯,上午我会过来,到时候你来我办公室找我吧。”
“好的,那许部长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嗯,再见。”
“再见。”
我等着许文华挂了电话,连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压惊。我向来不爱说套话好话,和许文华关系也不算好,这一下子硬着头皮和他说了这么多应酬的话,我就像走了一回钢丝似的,背上都冒起了冷汗。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了。我连忙三两口吞下剩下的面包,牛奶也不喝完就直接出了门,长假过后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对于我这个即将转正的人来说,影响是不好的。
长沙最近几天天气都挺好,虽是接近秋老虎的时节,太阳也并未太毒辣。特别是清晨的阳光,柔和的仿佛少女的肌肤一般,撒在人身上暖暖的,照在街道上亮堂通透,两车道的窄小马路看起来也宽了许多。
我一边开着车,一边思索着事情。我向来喜欢一边开车一边想事,这和以前没有车的时候走路老爱思考是有联系的,至于开车安全问题我也不太在意,因为我习惯开的慢,也从来没出现过磕磕碰碰的事情。
这几天因为胡樱的事情,我的工作进度完全可以说停滞了下来。两个月前我构思了一本关于男女情爱的小说,本来打算花半年的时间来完成它,可我刚写好提纲,作协的主任就集合我们一批人下乡搞讲说去了,等回家来了又是接二连三的事情把我的心情完全破坏,眼看我对那本小说的构思和灵感一点点的流失,我心里急的慌,却又找不到时间和心情去认真工作。
想到这里,我突然回忆起来搞完演说回来时,宣传部的那个韦朝还让我写一份心得体会给他做宣传用,我竟然完全给忘了。还有要给许文华的总结报告我也没有写,三天假期结束,我居然就两手空空的去上班,我想想就觉得心虚和烦躁。
车开到办公大楼,我停好车,赶忙就往办公室走。离上班还有点时间,我打算用一个小时赶完两篇稿子交上去,虽说质量没有保证,但是我反正也没心思写这些东西,再认真也好不到哪里去。却不想,就在我心里打着腹稿该怎么写的时候,韦朝却已经在我的办公桌边等着我了。
“陆大哥,早啊。”韦朝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抬头看他,其难堪不亚于一个逃债多年的人突然遇见债主。我有点勉强的笑着回道:“早啊,你在等我?”
韦朝笑道:“嘿嘿,其实我是在等着陆大哥你的稿子呢,潇湘日报的版面都排好了,就差陆大哥你给我稿子印上去了。”
“啊?”我被吓了一跳:“还要上报?”
韦朝抬眉道:“对啊,这次我们协会关于全省文化节活动的文章稿都要上报的,我们部长点名让你写的。”
我心下一紧,我之前还以为这次要我写什么心得体会只是个例行任务,没想到这是高层点名托付的重任。我心里把面前这个年轻的小干事诅咒了好几遍,之前他和我说这回事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严肃的样子,就好像在和我说白菜每斤涨了两毛钱一样,我自然没把它当回事,现在让我临时写一篇能拿上报的文章,谈何容易。
“韦朝啊,那个文章的事,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我还想再做一下修改,毕竟要拿上报纸的,太草率了可不行。”我腆着脸对韦朝道,生怕他看出我其实一个字都没写。
还好,韦朝挥了挥手道:“啊,没事,晚上下班前给我就好了,晚上我再发给报社的编辑。”
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嗯,谢谢了,你去忙吧。”
“好的,回见。”
韦朝走了,我躺进办公椅整理了一下情绪,就打开电脑开始忙活。
在很多人的眼里,作家,应该是个十分自由的职业。但是自由只是对于那些畅销作家而言的,他们拥有大量的财富,不必再担心缺衣少食,只需要用心去消费他的财富就好了。更多的,绝大多数的作家则不然,他们还是得为生计奔波,每个月耗尽心力,绞尽脑汁写出一点文字拿去换取他微薄的生活费。
像我这样的,有事业单位的作家,相对于那些自由作家要好得多,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写出来的东西也有较多的出版途径。但有一点,是我所厌恶的,一个人生活在一个群体里,要过得比别人好,就难免有尔虞我诈,更何况是事业单位。
很久以前,我一直以为作家协会应该是一个一群热爱文学的人所组建的文学天堂,我把进去这里当做一种莫大的荣耀,但以我现在看来,这里,不过是一个畸形的官场罢了,那些站在高层的作家,已经不再写文章,而是转战官场,像我们现在的会长,就是本省的副□□,古今文人的归宿,也不过如此了。
而处在文人阶级最底层的我,现在面前就有这么一根绳子,让我向上攀爬。
而还有更多的人,在我办公室的门外走过,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麻木平静。
突然,我停了下来,看着门外的人,我深深庆幸着自己从他们的群体里挣扎了出来。
就在我内心感慨万千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了接听键:“喂,哪位?”
“是陆先生把,我是刘宇。”电话那头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听着有些含糊不清,应该是在抽烟。
刘宇?我仔细想了想,原来是那个私人侦探。
“啊,刘侦探啊,什么事?”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差不多都查清楚了,你抽个空过来一趟吧,我给你汇报一下。”
我有些讶异:“这么快?不是说三天吗?”
刘侦探回道:“这个嘛,是我估计错了,你的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查,具体情况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到了我这儿我再好好和你说吧。”
我应了他一声嗯,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我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心不在焉的把打好的报告打印了出来,拿着它走出办公室去和许文华报告。
许文华的办公室在六楼走廊的尽头,可能是由于他每天都要接见许多大人物的原因,这六楼的走廊,是整栋大楼里唯一铺了红地毯和摆了明代瓷器的地方,而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则更是典雅别致。
我印象中,上一次进他办公室,还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是年初,我去给他交一个花名册,一推门就看到房间里放着一个大铜炉,铜炉上燃着怡人的檀香,铜炉下面烧着猩红的炭火。这种近带着近两厘米厚铜锈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古董,与之相比,他办公室其他的那些瓶瓶罐罐的就逊色多了。
而这一次,我推开门走进他的办公室,看到的东西比看到十个那样的大铜炉更让我吃惊。
只见许文华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环抱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谈笑风生,我一看到她,险些叫出声来。
范甜甜?
我一进门,许文华和范甜甜都反应了过来,立马分开,各自端坐。我尴尬不已,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门没有关,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
许文华微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和范小姐只是在闲聊一些家常罢了,你快先坐。”
聊家常?非得抱在一起聊吗?我心里不屑着,脸上却装着诚惶诚恐的样子入座。
我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范甜甜,发现她也正好在意味深长地望着我。
我连忙收回视线,把夹在腋下的文件放到桌上对许文华道:“许部长,这是写好的巡讲报告,您过目一下。”
许文华没有动,只是笑着随意指了指道:“放桌上就好了,小陆啊,早上你给我打电话说有新的小说构思,你说来给我听听吧。”
我把我之前事先准备好的腹稿给许文华说了,大致就是说一下构思情节还有人物形象。许文华一边听一边点头,等我说完了,他迟迟没有对我做出评价,沉寂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这个东西,题材很普遍,但是你的情节很好,算是标新立异了,如果写好了,你就直接交给我吧,我给你联系出版。”
我心里揣摩着许文华话里的意思,联系出版,谁都可以联系,我也认识很多出版社的编辑,可如果把小说交给他,在我签了作协的签约合同之后,我的所有作品他只要扣在他那里,他想什么时候给我出版就什么时候出版了,而我却不能随便发布,真是想得美啊。
但鉴于转正的事情还得靠许文华,而他这一手估计也只是为了防我把刚才看到他和范甜甜亲热的事情说出去,所以我还是笑着应道:“行,那到时候还麻烦许部长抽空校正一下了。”
“那是自然。”许文华满脸微笑,十足一副伯乐逢良驹的样子。突然,他像是一下子回过神来了,站起来走到范甜甜旁边,对我说道:“你看我这脑子,都忘了和你介绍了,这是范小姐,我一位认识了很久的笔友,同时也是一位业余作家,偶尔会写一点散文发表到报刊上,她今天特地过来和我请教泰戈尔诗集的,你是专业作家,这方面比我懂得多,要不你留下来和范小姐聊聊?”
许文华一番话把范甜甜的借口和伪装都做好了,又是笔友又是业余作家的,说的跟真的似的。我看向范甜甜,范甜甜也看着我,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低胸的连衣裙,乍一看真的有几分文艺女青年的气质,雪白的脖颈和修长的玉腿格外的美丽,配上一张清秀甜美的脸蛋,仿佛一名勾人魂魄的天使。
我当然没有傻到真的留下来和范甜甜谈文学,看到许文华那双能喷出火的眼睛,我以还有事要忙为由,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我人刚走到电梯口,我就听到走廊尽头的门发出了上锁的声音。这时,我的心里竟然有几分莫名的心酸,电梯门打开,我迫不及待的钻进了电梯里,就好像一双冰冷的手,猛的插进温暖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