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异界奇劫 他是谁 ...
-
这一次我醒来竟然是在军中大帐,第一眼看见的是一身金色盔甲的杨直,见我睁眼做一个噤声的动作,再看一下身边,彧只穿着亵衣正在调息中,杨直是在护法,方安了心,一动不动地继续躺在软软的蚕丝垫上,知道自己身上是戎装。朝堂那个流血事件引发的后果么,应是彧重新做起了统帅。我还来不及细细回顾,便见彧头顶的氤氲渐渐淡了,看来快要收功了。身后的全息境中只有无人在抚琴弦自己震荡的一把琴,正是战事首日子时开始进攻时见到的大帐内的全息境,此时这把琴已经竖立起来,隐约看得到背景好象是中宫的龙华神树,千眼叶片上湿漉漉的一片水气。帐中长桌上一炉冷松香五彩斑斓的烟升腾着。回想起我是被柳真的掌风震伤,忍不住晕过去了,真是无能啊,又不知把彧吓成怎样了。正想轻轻叹息一声,彧已经下了坐披了中衣扶起我,锦囊中取了一片玉魄塞进嘴里小心地问:“还痛不痛?”我摇头,一坐起来眼泪就滴到绫罗被上,杨直叹息一声:“你醒了就好,我先去看看旁边情况怎么样。”说完撂开帐帘,一阵冷冷的魔息便漫进来,彧下意识抱着我紧一些:“我是不得已,范闻计划今夜总攻,只能抱着你进了异界。昊也晓得我是不得已。”
我看一眼角落中那副彧的银色盔甲,点点头,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杨直很快又进来,肃穆地说:“柳真与凤霓一起去了黑潭,小昊带着几千万重甲把黑潭围上了,朱雀请示是不是把中流国全部设大净化境,至今没抓获国君找到中流国的地盘,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能随便向西路推进,腾蛇张象原本陪他帝后回上方世界庆贺他老丈人立侧室,怕是见到你儿子去恩净天宣圣旨问了护法的勾陈副将,急着回来接管了后勤,所以你妹妹萍公主被朱雀接了来了,见你在调息不敢惊动,现在知道你两个都醒了请示能不能来看一下?”彧苦笑着说:“她这人就是话太多,如今弄得馨的事人人都知道,馨原本就不喜欢热闹,这么一来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才好。”
“这个事你也怪不得萍公主,你不告诉我们,我们也没什么,你不告诉柳真,他那样的本来就很敏感,以为你与尊上都看不起他,若不说实话,说不准那一天就伤了尊上,再有,不说明前因后果,凤霓和他怕也是见一次打一次,还随时可能伤了小昊,这场仗怎么继续我都不晓得。你也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么久,这一大劫你一个人撑着我也可以想象是个什么滋味,如今尊上回来了,你们好容易成了婚,兄弟们都为你们高兴都来不及,你又有什么不知道怎么才好的?我先带萍公主和朱雀来。”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饶萍什么都说了,环着彧安慰道:“我是不是很不争气地又晕倒了?是不是又把你吓坏了?别担心啊,我精进做功课,很快就好了啊。”
彧轻轻吻了我的额头一下:“凤霓与柳真才是苦命鸳鸯,他们认识了几十大劫,凤霓新创三界,柳真本是28天的退隐天君,为了她重回□□,陪她一起灭了原来的三界,约定一起化生于□□再创世,第一个约定很成功,灭世重生再创了三界,便有了第二个约定,不管将来新的三界怎么定,都看造化了,他们一起化生于净土。但凤霓让他先去净土,她必须完成使命,绝不能让魔妖再统三界,定了三界再去找他。便有了柳真化生于银色世界,难怪混沌大战,柳真远在上方世界都会来与我们联盟 ,他应该知道凤霓没有完成使命,他完全是为了助她才远征,最后那场让凤霓失了元魂的大战,凤霓觉得他远在上方世界,没有向他求救,而他还在等她化生。却谁知凤霓为了报你的恩,放弃化生净土,情愿等在魔息重重的琼池近一大劫,待望神天火欲完全焚灭魔息之时借着天火涅褩回归欲界,柳真在净土自然是等不到。所以当他率军来空境见到统帅时,是强压着满腔的愤怒。馨,别怪你这个哥哥,几十大劫等一场不分离,我也能想象是什么滋味。”谁能想到凤霓与柳真,有如此前世。论到苦情,本以为我和彧已经甚是凄苦,但他两人,何尝不苦?我和彧终得在一起,他两人,还在蹉跎中。
杨直带着朱雀与饶萍进来的时候,彧正搂着我细细说凤霓与柳真的过往,饶萍笑着取出喜乐杯倒出几盅喜乐蜜酿来分给大家,朱雀一口吞下,咧着嘴笑道:“我说这柳真性格怎么那么古怪,本以为不是什么名门世家子弟,混出个名堂来就喜欢拒人千里,自命清高样,谁知道人家这战神是名副其实几十大劫累积下来的。尊上现在没事了吧,饶彬要不是从来脑子好使知道凤霓姑娘与柳真有什么隐情,换做我一早就跟他打个半天了。小昊如今厉害了,有两个爹两个妈!”
杨直大笑:“小昊一早改姓凤霓的凤,如今是不是需要改成柳昊?总之无论改什么,比叫饶昊顺口。”
我正喝着喜乐蜜酿,听到这里差点喷出来,彧笑着取了锦帕替我嘴角边拭了拭,拍了拍背:“我本以为凤霓不愿承认自己来由是有别的苦衷,这柳真醋劲太大了,咆哮朝堂不说,对昊可是痛下杀手一般,人家凤霓还好没当场说昊是我的儿子,要不还不跟我拼命?回头我还得问他伤了我儿子的妈,伤了我的帝后,该怎么赔!”
饶萍听到这里笑着滚到大帐的地上:“嫂嫂说他是个俊哥儿,就赔个不许戴面具。前些日子听成鹏的帝后说,青龙大帝的面具,要找到心上人才拿下来,人人都说一定很丑,怕吓得没人肯嫁他,我可真是好奇啊!”
杨直又喝了一杯蜜酿,听到这里插一句:“你们说我去追凤霓怎么样?小昊以后改叫杨昊还是挺顺口的。”
饶萍本已经站了起来,一听又笑倒在地,朱雀只能坐到地上扶着她:“你哥一个元魂人人都想当爹,我就弃权吧。不过杨直想尝试一下我没意见,听说探黑潭还是小昊把杨直救回来的,
估计他还是希望自己叫柳昊。你哥嫂都没什么大碍了,咱们还是出发吧,杨直在就行了。万一小昊需要帮助,咱们还是就近待着比较好。亥时尚未到,子时才总攻,恩?”
却是大帐中白光一晃,昊捏着琉璃塔莹白的铠甲英姿飒爽地站在帐中,登时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地看着他。昊看了我一眼,松一口气:“你醒了?饶帝,青龙大帝与母后下黑潭快一个时辰了仍无音讯,琴是不是还安在?”
彧正色地起身看着全息境中的那张琴:“虽还在,但立了起来,看来虽然人身安危无大碍,但形势不佳。饶萍,你来得正好,这处黑潭只有女身能下去,柳真急着跟下去,我怕他法术反噬,弄得跟杨直一样负伤,你带着昊的琉璃塔下去看一下,一旦有问题立刻带他回来。”
昊向饶萍作个揖:“确如饶帝所言,还需劳驾萍公主。母后虽带了中宫音部的一支天女军,但怕还是不够。”
饶萍点头:“听说了,凤霓探过几回,只说看到底部是一处祭坛,有妖怪守着,却是每次都杀不尽,大约有好几万。哥哥,嫂嫂现在醒来了,你快借她的金谷大军来。我随小昊琉璃塔先走。”
昊捏了琉璃塔一把环住饶萍,朝我们点点头便不见了。我立刻退出兵符交给彧,彧叹息一声:“真没想到金谷军还有这个用处,你入异界,她们也都跟着,随时可以出发,这样,朱雀你执着兵符去招金谷跟你往黑潭去,等昊回来把兵符交给他,他指挥这场已经多日了,较为熟悉战况。勾陈既已移交后勤于腾蛇,让他率柳真的那一亿天兵进异界守卫已攻下的地盘十四个,其余空境的部队暂时不动,等我兵符。我们即刻拔营向中部推进。杨直你斥个分身加固你那真水大界,随我们一路隐身界布净化境。”
朱雀飞身离开,杨直已经大钺应声在手:“你再喂点那小白片给尊上,她方醒来,面色依然不是很好,越靠近那中流国,魔息越重,我遣分身去通知勾陈,安排拔营,你----先扶她进王车!”
“恩。你速去速回。”彧又塞片玉魄在我嘴中,微笑着套上铠甲,一把抱起我:“若留你在沁馨殿,我带不了几亿大军,莫怪我让你陪我涉险?”
我笑着点头:“是我给你添麻烦,今次一定乖乖在王车内呆着。”
一出大帐,魔风便阴沉袭来,天幕灰沉沉地,不见一丝星光,花雨仍旧在下,却是小如冰点,感觉到分外寒冷。有副将俯身叩拜行礼引路,营地里的照明俱是夜明珠,黑压压一片营帐已经开始拔起,黝黑又似乎泛着灰白的土地上那些小冰点亮得有些刺眼,几支破旧的铁器堆在一角,这大概就是异界的怪物所用的兵器了。彧抱着我走得坚定,王车离大帐不远,但因隐身界内,看起来只是一片灰黑色,与这方异界几乎融为一体,所以踏进去方知道已经到了。
副将来问是否起驾,彧沉声答等真武大帝一起,王车内我借着夜明珠的光看着他,他依旧微笑着,拉开小桌抽屉,取出一套素胎茶具来:“等杨直来就有热水了。”
风中隐约传来厮杀声,杨直来得飞快,刚坐进来彧便叫起驾。我心道这辆王车比之金谷大军的实在差远了,颠簸不说,还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又硬又闷,连个窗户都没。好在还算空间够大,三个人坐在里面还觉得很宽敞,就是坐个十个八个也很宽敞。杨直坐在椅子上端正地煮茶,手中一枚火明珠摆在桌上便腾出火焰来。彧则翻看着已经攻下的城池的地盘草图,一只手依旧握着我。我等着水沸了方放开他,捻茶注水,他微笑地看着,杨直忍不住打破沉默:“从未想到能与尊上这般饮茶。”我沏好一壶递给彧一杯,又给杨直一杯:“真武大帝说笑了,周馨也只会这些了。”杨直大笑:“记得那时他抱着妖女气你,结果你没被气到,他快被气死了,饶彬,我没说错吧!”彧饮完放下茶盅,合上那本草图斜了杨直一眼:“你那几个侍女这次怎么没跟进来?留在空境陪你分身了?”我暗暗笑一声,重新替彧斟满。“不是所有女子都跟尊上一般勇敢的,我说饶萍是不是快嫁给朱雀了?成天黏在一起?你方才让饶萍去黑潭,朱雀眉头皱成一束柴了。待接了尊上的兵符方才算重新看得清眉毛还在。”彧不由苦笑一声:“难不成,让馨去么?你别以为她会不愿意,凤霓若非受了柳真那一掌,内力不会受伤,调息的这两日,没能下去继续杀妖怪,我担心的是又冒出来许多,是以费时良久。外加柳真非要护着凤霓一起下去,到下面还不知谁照顾谁呢。那棵魔树扎根于一个祭坛,甚是奇怪。到了那方,我们便在黑潭边扎营,让朱雀另率一支大军插中路与范闻回合,这柳真若是能用,其实他率军突进是上佳。届时再看吧,还有个把时辰。”
杨直颔首,虽保持端坐,但眼光一直盯着我的手指看,发现彧冷冷地瞅着他红了脸解释:“我是在奇怪她如今法力没留下几分,却是能把我从云头上打落莲池。难不成是那传说中的恩净天后的普慧定严戒?真是厉害,若是真练成了什么大圆满,岂不是能把我打晕?”彧点点头:“她胞姐周荔此次正巧在穆宫遇到,我们临行前方给了她,若是在昧水她手中有这个法器,风雷那厮能伤得了她半分么?往事------实不可追!”
不过三巡茶,副将便来报已安营完毕,看来这沿途的十几个国家的确已经上缴了地盘,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便到了中流国,彧又喂了我两片玉魄,杨直执着大钺启动了车中一个什么机关,王车才开了一扇小门,我正要踏出去,彧抱起我轻轻一句:“你脚莫踏这土地,这处地盘虽不变,却魔息妖气甚是厉害。”本以为已经设了大营,如方才一般走片刻便到,谁知彧一只手腾出飞身便上了高大的覆着玄色护鞍的战马。我被他环在盔甲里,仍旧是龙涎香气洋溢周身,感受不到半点魔息,杨直也已经在马上了,回头冲着我们也压低了声音催了一声:“跟我来!”方知我们是直接去巡视那黑潭,与昊回合。
四处茫茫一片灰色,不时飘过几缕黑烟,伴着异界什么生物的怪叫,一路均有暗哨遥遥地问口令,看来我们周围不知道有多少隐身的将士,身边不时落下已经折断的铁箭铜戟。彧一言不发地一只手搂着我执着缰绳,另一只手始终扣着什么法器。异界法器又不管用,怕是什么暗器。不过片刻的路程,仿佛走了多少万年一般,我背脊有些僵硬,盔甲冰冷坚硬,抵在背上十分疼痛,但绝对不可以扰乱彧的心神,这个中流国战了十来天都未攻下,可想有多恐怖了。也就这时我们停下了,我心中一松,怕是到了。看一眼先我们半个马身的杨直手中大钺已然舞出一阵杀意,耳边全是实相兵器的金戈碰撞声。彧俯身拍了一下战马,放下金属面罩,在我面前树起半围金属护罩,那马儿沉沉地呼了一声,如天马踏云一般急速向前冲了过去。
尖利的金属摩擦声中,我算是感受到了魔息,在耳畔隆隆地袭来,似要吞噬五脏六腑一般地震动着。此时方看清彧手中是一柄,不,是五柄,不不,总之是一柄有好几面锋利剑刃的什么金属剑?每每金属重重击中什么重物,都会摩擦出闪电来,四周都是快得来不及看清楚的无数火星。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降魔心咒便在心底转开。
战马嘶鸣一声停下,一个隆隆的音声响起:“接驾来迟,金谷拜见帝后,拜见大帝。”彧抱着我翻身下马:“免礼。战况如何?”我看着四周是腊腊旌旗,旗上的青龙表明这一定是昊的欲界大军,长明火把将这一方照得通明,前方不远处便是昊的草图上曾见过的魔树,巨大的身干似撑起了整个异界的天幕一般,高不见顶。确实没看得清那黑潭到底有多大。
“禀大帝,太昊于黑潭四周设了净化境,那方黑潭如今已小到约90丈,我等分两部,一部下到潭底助中宫,另一部正在水中央与大力神吴刚一起砍魔树。此树很是妖异,每每砍及即将崩倒,却又自行蜕变长出新的树干。中宫只让我们不用焦虑,等她回到地面,会上树顶一探究竟,恐与中宫神树一般,有所谓万花之精在顶部护着。”
昊带着一干副将迎上来,彧冲着他点点头,跟着他的引导往几盏中宫宝石灯所在的主帐而去。欲界天兵有些好奇地看着彧怀中的我,昊冷眼扫过去便都垂下眼睛回归肃穆状。已进到主帐彧方闭了一下眼睛对昊说:“速速唤来军医,馨需要度气,柳真人呢?”
昊指着已经堆了好几方软垫的矮榻让彧放我躺下:“青龙大帝被萍公主带上来时情况还可以,只几处皮外伤,此刻应该已经调息完毕,与几支队伍一起正在砍树。”
彧退下盔甲,看得出中衣已经湿透,但因是玄色,只是浓黑一片,坐到我身后指尖便顶住了我的大椎穴,浓浓真气登时振奋了已经有些僵败的奇经八脉,我重重哼了一声。昊手中的长剑顿时入地过半,自己双手压住剑柄站的稳妥替我们护法,冲着副将一句:“唤军医来,其他人勿扰。”
彧柔柔声音耳后响起:“莫要急着说话伤气,你只管着调息即可。”我缓缓持着咒语,四肢渐渐有些气力,彧又喂了几枚金谷丸。军医一身戎装,我仔细一看不正是我那御医么,此刻神色凝重地把了脉,半晌方道:“帝后原来在器物世间竟有旧伤!此刻进这异界,无疑激发了隐疾。这周遭遍是金属,帝后实不能遭遇这金气环绕!小臣不明白的是,为何帝后不留宫中?忍着这金气遍体欺凌的剧痛来此异界?”
彧与昊对视一眼,各自晃了一下。这片刻沉默又被一阵冷风打破,柳真的青铜面具已在面前:“我也有此一问!饶彬,你明知她不能颠簸,竟带她来此地!”正要靠前一步,那御医却奋不顾身地拦在面前:“大帝,帝后此时不能接触金属,小臣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法,便是将一干软物将帝后裹起来!”
柳真的眼睛注视着我,伸手扶了面具一下,又看看自己一身重甲,叹息一声:“错在于我,我送她回宫!”
彧扶起我,昊立刻命人找来一堆绵软的军被把我围起,彧看着我被裹得只剩下个脸在外面才算点点头,方扭头冷冷对着柳真一句:“总攻在即,你若真心助我们此战,本帅命你中路突进,速速与狮功大帝会合。此黑潭魔树,本帅自有主张!”袖中几支兵符已在掌心。
柳真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喃喃一句:“我如何面对姐夫!你需要不时度气,又不能乱了法门,他也是不得不把你带着,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接着手中青铜剑出鞘,双手捧着单膝及地受命:“柳真领命!定不负统帅重托!”彧将兵符按照净土规矩全都放在剑刃上:“力求速进,本帅必定护中宫周全,在此地等你凯旋!”
柳真诺一声飞身闪出,便听账外兵符召唤的犀利清啸,震得我头又开始疼起来。昊与彧又同时叹息一声,取了八功德水扶着我饮了整整一杯,方能看清事物,却是无力说话。彧回神关注战事,闭眼沉思一下问昊:“你是否上过中宫神树之顶?”昊点头:“陪着---帝后上过,若非原主人,十分艰难,但昊请命上去一探!这树诡秘之处,琉璃塔都上不去,试过多次,均在原地不动,昊尝试云梯一众亦不能及顶,母后似乎另有办法,却不告诉我们,怕我们冒险出意外。”
我撑着一口气开口:“中宫怕会用金刚密云路开出上树通道,反噬之力将很强大,我有一法可能可行。”
彧皱眉抱起我:“你此刻说话都会很痛,这一路都这么忍着也不说一声。”
昊拔出长剑回鞘:“她想到的是圣唱,音部天军可以圣唱,对龙华神树最了解的便是母后和她了。”
我赞许地看看昊:“不用法力的圣唱,也不用砍,砍不了,如削皮一般地剥开,其他将士可以圣言,若这个法子也不成,也断不能展龙华第三式祭元神立密云路,大家再一起想办法。先这么做?”
彧冲着昊点点头,昊作个揖快步离开。杨直怕是一直等在外面,此时闪进来便褪下盔甲,我一看,戎装依然完好,正是山清水秀的甘露王,不禁一笑。彧也含笑将煮沸的水拎起来沏了一壶茶:“那处余妖扫荡干净了?”
“恩,勾陈已率军进来了,我正好移交给他,他怕许久不打仗手痒,正来回继续扫荡,要把这几百号城池都扫一遍,尊上这是------”看我裹着如襁褓婴儿一般,笑意在脸上浮出。
彧递了杯茶给他:“见不得金属,这异界却是处处金属,植物都很罕见,别逗她说话。”
“柳真是真伤了她经脉了?她-----又是一声不吭忍着?”杨直顾不得斯文仰脖喝干茶,将茶盅重重放到桌上:“回头我气死他,天天去中宫晃,找凤霓喝茶对弈,玩什么都成!”
彧轻笑一声,隔着厚厚军被搂紧我,茶杯小心碰到唇上:“喝一点,知道你也睡不着,杨直就这点本事,没说找你那皇兄打一架,只能围着你准皇嫂转悠。”
“那我让应孝天落个一年雨怎么样?”杨直正要拿起茶壶倒茶,听见外面圣唱声声,不由得停下了:“这-----龙华圣唱?凤霓上来了?”
“还没,你要是没事,跟朱雀一起去圣言”
“这-----这好好的不砍树打仗,唱歌?我还是喝茶。”他重新提起茶壶,却是此时一阵地动,一手披上盔甲,暗叫一声:“不好!快,进王车去!”帐上嘘嘘溜溜地一阵什么声音,仿佛有物事落下来一般。彧也不顾套上铠甲,抓起那锋利兵刃剥开重重的玄铁块般的重物,抱着我出了大帐,昊正顶头碰上,手中一把精钢巨伞撑开,护着我们往王车而去。我心里想着圣唱真管用啊。
这一阵玄铁雨来得突然,但圣唱声并未停止,天女们似乎愈加振奋,音声更为高昂,我瞄了一眼,只见黑潭周围俱是执着精钢巨伞已丛丛伫立的戎装天女。杨直挥舞着大钺随着副将们开路。彧抱着我冲进黝黑的王车,坐进金属椅子便长吁一口气:“昊这伞甚好,此时胜过任何法器!”
他却是未想到昊是一脚跟了进来,硬是把杨直挡在外面:“帝后,虽这圣唱管用,但如此沉重玄铁砸落,万一母后与萍公主此时上来,恐伤及啊!”
我竭尽全力说出话来:“圣唱不能停!火克金,让朱雀-----大帝----”
“我明白明白,你别说话。”彧朗声一句 :“命朱雀结真火界就地熔炼!其余将士一律圣言!将黑潭玄铁捞出,留中宫一条通路!”
昊答应一声,方执伞快步去传令。杨直踉跄一步跌了进来,脱下面罩盔甲,秀气的脸上一排浓血,倒是一声不吭取了创药自己敷上,笑道:“我整理一下再去帮忙,你两个别再离王车半步。”手中多了支玉笛,收了大钺,倒是整理得奇快无比,彧也忍不住笑道:“子时到了,柳真怕已经开始中路大战,确实少不了馨的笛音,我替她吹。”
“千万别,你就怕别人不知这是王车?尊上仔细听听,杨直自诩笛子吹得比饶彬好!”说着便重新披上铠甲执着面罩冲了出去。
圣唱圣言隆隆地伴着玄铁雨响在耳畔,一缕笛音响起,登时又有几处笛音和着,我无声下泪,彧面颊紧紧贴住我:“念着开心事,恩?”车顶沉沉地被玄铁击打着,每一声都如击打在心上一般。朱雀怕已经结了真火界,一干赤焰国的凤族天兵轰轰地吐着火的声音传来,王车内顿时闷热无比,我又被军被重重裹着,只觉得喘气都困难,彧稍微启开一些束缚,手探入脖子皱眉:“热还是发烧了?”我使劲摇头,仍旧说不出话来。他袖中又取出一片玉魄塞进我嘴里:“此时实在不方便唤军医,扇扇风?”宫扇香风袭来,我稍微舒畅,微笑一下。他算是安心一些,凝神听着动静。圣唱中开始出现妖气十足的尖叫,甚是凄惨,车外传来昊的声音:“大帅,魔树剥离了几层,故而幻成玄铁坠落纷纷,落地即成魔怪,十分能战,朱雀大帝真火界虽成能灭不少,但黑潭亦开始涌出小怪来,数量巨多,昊请求后援!”杨直在车外回应道:“大帅,空境是否还有后续兵力?我遣分身去传成鹏前来?”
彧沉思片刻方回答:“柳真可有回报?我们两亿天兵不敌一棵魔树?”我心中暗道糟糕,难道彧将所有大军都交给了柳真?昊也良久才又请求一次:“为保圣唱不息,我们能战兵力不到一亿,黑潭小怪与玄铁魔非常厉害,数量巨大且成倍增长,不下数亿,母后与萍公主仍无下落,昊可持琉璃塔回空境率兵,大帅!”
彧启动机关开了王车小门,将兵符交到昊的手中:“这三亿是最后的大军,你先送真武大帝回宫,问小夏要恩净天兵符,再送真武大帝往恩净天集合其九部,随后你回空境留五千万给陆将军,必须守住空境!”
杨直声音有些异样:“大帅,恩净天能买我的帐?我和小昊去率你那三亿先来救援。随后小昊你的琉璃塔给大帅,与帝后一起往恩净天,昭示天后法器,方有可能。我们能拖到你们再来!柳真音讯全无,此异界似乎全域都在下玄铁暴雨,应该也十分惨烈。这番显然迷途国也是最后总攻!”
透过小门,彧颦眉看着混乱战事,我偷偷看一眼,天兵与魔妖的残肢四处飞舞,花雨中玄铁密集往下落,朱雀的赤焰国大军维持着真火界非常艰难。圣唱竟然有些弱了。我挣扎着开口:“彧,丽音笛,丽音笛快给金谷大帅!”彧立刻明白,大声告诉昊:“馨的兵符在你那儿,树在天女面前!快!就按真武大帝所言,你们先去空境,你先回来,杨直率兵进来救援。我与馨走一趟恩净天!”
昊似乎没想到我的这枚御宝竟也是丽音笛,一掌拍向精钢伞下的天女们。圣唱顿时扩展了无数倍,士气应声大振。昊旋即捏了琉璃塔拉着杨直一晃不见。围着王车的副将们都楞了一下,彧对着他们低低吼一声:“移形换位!”副将们立时走位,彧关上机关,又启动了什么机关,王车旋转了几下方停下。应是他担心我们暴露,换了地方。刚欲再撑着说句什么,昊已经回到车中,将琉璃塔交给彧:“小夏已经率恩净天数亿大军等在空境,腾蛇大帝无法哄他回宫,兵符又都在这孩子手中,说他吵着要见-----帝后。你们快去!我去助朱雀大帝。”旋开机关大喊一声:“来人,大帅盔甲何在?”副将立刻撑着巨伞抬来。彧匆匆披上,搂住我:“馨,我们的孩子都是天生的战神。”捏着琉璃塔便抱着我到了空境小夏的大营中。
孩子一声戎装原本端肃地坐镇大营,周围一圈恩净天的将军陪着,见到我们,大眼睛一闪,却又是立刻恢复镇静,站起来大人样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就说父君母后必定在第一线!天君帝后在此,你们还能在军营里闲着么?本王命你们当日赶到,却是用了两日!”将军们纷纷叩拜行礼求恕罪,彧一声免礼解开我的军被,扶着我靠到一方矮榻上,自己抱起小夏坐上主位,从容地接过孩子手中的九枚金色的百合花,也不多废话,冷冷地点了将,我细细听着,孩子竟然召集了六部六亿大军赶驻空境,留了一部于恩净天,另两部负责后勤,第一次带兵也算合理分配。彧将异界内战况稍稍说明,唤来腾蛇大帝张象问武器配置是否够,精钢巨伞需求众多,张象禀明欲界金星之主送来不少,赤焰国八位将军也在来的路上,会送来不少火焰枪,勾陈得空便派人来知会界内战况,已控制的城池现在因天落玄铁怪也在苦战,但尚能坚持。后勤方面恩净天两部已遣神足通报正在来的路上,随时准备合并,一时不会有问题。二十日战事受伤的将士大部分灵池休整已经复原,整合成队正在谷香天大营,随时可以驰援。
战事严峻,张象来不及问我的状况为何如此悲摧,我却听得明白,恩净天大军没有统帅!彧此时必须上阵!抚着手指间的戒指,银光乍现,整顿心神开口:“恩净天众将士,本宫明白诸位自母后成圣之日起,便未经战事,养精蓄锐多年,虽异界实境战斗不可依附法术,但母后曾平叛降服五十心魔巨敌,御敌之法唯坚固信心不二,本宫身为副帅,但问诸位,可有此信心一路圣唱入界御敌?”
彧盔甲内的身形动了一下,我心想他必定明白此刻不能有半点犹豫,异界内大战正酣,天将大亮,届时将更为艰难,他必须快速率兵进场,实在不能再顾虑我了。
那几位将军见到我转动戒指的银光,异口同声地俯身拜帅:“我等即刻随统帅入界御敌,尊帅命一路圣唱坚固信心不二!”彧无奈地合上金属面罩,抛出一支帅令:“即刻配发金属巨车火器钢伞出发!”六位将军应声退出大帐。账外空境中一片集合的哨音。几位站着的副将却仍不动。
我笑着抱过孩子:“饶小夏王,母后命你留守大营,安排补给运送伤病保证后勤,可是能当此大任?”孩子忍住眼泪在眼中打了转,一本正经地从我身上下来叩首:“谨遵后命,必定保证后勤!”我晃了一下,说的话太多了,彧扶着我塞进一枚玉魄,又是一把金谷丸:“馨,你陪孩子在大营!”
“说好的,出征也罢,开战也罢,都要在一起的?我还有个事先要找到杨直,捏着琉璃塔先去一下,马上回来!”未等彧反应过来,我已经心中凝神道,送我到甘露王杨直身边!
于是我落在正率着三亿大军与勾陈大帝成鹏回合的杨直的巨伞下,把他吓了一大跳:“尊上不能碰我!杨直这金属铠甲,铠甲!”边说边挥动大钺劈砍着玄铁怪。我浑身痛的随时能倒下,仍在圣唱声中坚固信心:“大帝请赶快降冰雹,我们有巨伞抵挡玄铁,那些怪物没有屏障,越大越好,越厉害越好!我这就回去!”捏着琉璃塔,回我最爱的人身边去!白光中晃着回到空境大营。大营中副将都已不在了,彧萧索地看到我回来,金属面网内眼神闪烁不已,修长的手指颤抖地捧着我的脸:“知不知道你连铠甲都无有多危险?”说完夺过琉璃塔:“再别如此对我,再别!”
小夏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若无其事地抱起军被:“父君,兵贵神速,快再把母后包好,孩儿这就命人去找扩音笛,成鹏叔叔说他已经知会就近的净土国君都去库里翻找,一旦找到便送往战界!恩净天兵器库孩儿已命他们将异界对阵所用所有兵器全部运来,张象叔叔会清点交接的。孩儿不给父君母后添乱,孩儿等父君母后凯旋!”我忍不住蹲下来搂住孩子亲一下:“乖,有儿若斯,母后和你父君真是感谢造化神奇!”彧接过被子裹住我,也用力嗅了小夏一下,长吁一口气。我坚定地看看他,握住他的手。
恩净天兵果然同声圣唱,彧搂起我走出大帐,一名副将将一支火焰枪捧着给我们,彧接过,向天空鸣响,六亿大军的巨车,战马在圣唱中往异界进发。我们上了王车,恩净天的王车居然是檀木雕花的,虽然外表看起来棕黑色与其他车辆无疑,却让我觉得很舒服。彧看着方正的空间,伸手拍一下檀木桌椅,又拿起夜明珠看了看,不由笑了:“这檀木可不一般,刀枪不入不说,火器铁器更伤不了,看来恩净天后的实境战斗很有经验的,这车移形换位起来应非常迅速,这种檀木,可能只有恩净天才有。这夜明珠也很特别,底部有个小孔,嵌着一枚蓝宝石。”他将夜明珠刚放回原位,车内光线立刻从原来的柔白色变为幽幽蓝光,真是神奇。我却是很舒服,说不出的舒服,但裹在被子里无法动弹,却又有力气说话:“彧,帮我解开,我不想要这么不能动。”他笑着解开被子,自己也褪下盔甲:“不知这车外部会有什么变化。速度应该不慢,我们已在异界内了。花雨该停了,不浪费那个法力了。”
却听驾车的副将敲敲车板:“大帅英明,此异界当真是开始下冰雹,亦确有玄铁落下成妖怪,大多来不及完成转型便冻住了,也被砸死不少。真是天助我军啊!”
彧笑着回道:“帝后英明,真武大帝的冰雹,怕是天兵都要小心别冻着了。”我却猜想原来蓝色光线表示外面在落雨?彧翻开一面小窗看看外面,我笑道:“着实喜欢母后的王车啊!”
副将居然听见了,也笑着跟了一句:“大帅如需传令,直言便是,实境法器无效,故实境王车乃由千手千眼千耳神檀所制,浑然天成能千里传音。恩净天的实境战衣也都佩有神檀,大帅一声令下,人人都能听见!有紧急军情需要禀报,也只需由在下对着王车四壁任何一点通传便行。”
我顿时噤声,靠在彧的怀里偷笑。彧听了取出一管小玉笛吹起圣唱,听见外面的圣唱万众一口整齐庄严,不由点头,收了玉笛小声就着我的耳朵说:“我们去恩净天第一件事要把天后的兵书找出来。”
“大帅,就在长桌右手第一个抽屉中,天后的兵书,全军将士人手一册。”
彧看着我,我看着他,都明白在此车内不能有秘密,母后真是了不起!他拉开抽屉,取出一片纸来,扫了一眼笑着递给我,我一看立刻捂住嘴以免笑出声,那片纸上写着兵书两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便是全部内容:降服己心,则无坚不摧。
“大帅,勾陈大帝已近王车交接口令。”
彧说了口令又命勾陈成鹏继续留守扫荡城池,成鹏禀告自冰雹大落战局便迅速扭转,成形的玄铁怪不多,大多都被圈入净化境,火焰枪也送达及时,辰时末刻应该能够控制战局,黑潭处仍旧告急,但无法分身去救助。盖因黑潭不断涌出怪物,玄铁也在中流国最为密集落下,待控制住局面可以分兵去助。彧说明恩净天大兵这就驰援,不必分兵。重复告知全军口令与目的地中流国黑潭。成鹏领命而去,副将也回禀先锋并未停下攻打怪物,按照最快路线往中流国进发,根据现有的地盘地图,预计辰时三刻可到。沿途小怪已顺便消灭,也未布净化境,一切交给勾陈大帝。
彧看一眼沙漏计时器,握住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着。王车稳定如绣娘手中的针线,飞走自如,听得见外面的圣唱与厮杀,我的心却是安定的,虽然肉身归位不久仍旧很是疼痛,但却是安定的,彧却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待到与杨直会和便要他护法我好度气于你,坚持一会会?”
副将嗓音有些异样地道:“大帅,顺数第三枚夜明珠,请拿起再放下,王车将结实境护法界,副---副帅当可安然调息,中锋听令,九五变形,行军速度不变!”
王车内的四壁顿时一阵回应:“九五变形,中锋得令!”
彧找到夜明珠拿起又放下,王车内一干摆设自行移动调整,长桌疏忽变为一张大床,几把椅子合并又组合成一方调息用的扇形方榻,顶部的那一圈夜明珠此时自动亮起,七彩淡光柔柔泻下,角落里原本不知什么用处的一堆檀木棍组成一方九宫阵,疏忽插入一面车壁,咚地一声没入,车内一下子寂静了,听不见外面的圣唱与车架声音,彧铺好军被抱起我放到扇形方榻上,指尖真气便由大椎传入,我又是忍不住哼了一声。片刻之后我调息一番,疼痛稍解,睁开眼睛见彧在大床上仍未下座,便仍旧心中圣唱着再坐一会,待见他收功下了座,正想冲他笑一下,那九宫阵竟神一般自动回归车内,拆零仍旧回到角落,外面的冰雹落到车顶的咚咚声,厮杀声以及魔妖的尖叫声再度和着圣唱响在耳畔。
“大帅,已入中流国境,请拿起顺数第五枚夜明珠再放下。”彧笑着抱起我,找到那枚夜明珠,忍不住看了底部小孔一下,竟是一枚紫玉,放回原处,那副将声音又起:“九五归位,中锋听令,结实境虚风战界,军医左棠随驾!”
于是一个脆脆的音声回应:“左棠得令,请启先天九字门。”彧正凝神听着,看着那重新成为长桌的檀木想找到九字门,虚风界是连三界都知道的实境战斗的近身格斗战界,但九字门是什么?对视一眼,彧微笑着拉开一个抽屉,抽屉内一副精巧玲珑的檀木小棋盘,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枚黑棋,果然巧妙,王车的顶部开启了一扇小门,一个身影飘落,居然是个女身。那小门又疏忽关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点异样。彧将黑棋归位,关上抽屉,看着这女军医,她已施施然俯身叩拜:“左棠拜见帝后,观帝后调息,应是被密迹金刚掌力所伤,所幸所施法力不甚强大,唯帝后本有旧疾,因此而引发,左棠冒昧,请大帅允许左棠施针!否则帝后体内本有的密迹金刚法门残留功力,将因此荡然无存!”
一席话听得我与彧心惊肉跳,我们调息,这军医籍着神檀木竟能见到,而她仅仅是见到,便能如此严整地说清楚我的状况,恩净天的军医,真是一丝一毫不懈怠,医术如此精湛!
彧心知我们一举一动,全军都能看见,平静地点头:“有劳军医,大战持续二十余天,至今未能与西路狮功大帝回合,帝后奔波频繁,实无法好生将养,便是往恩净天接天盘都因战事已发只能派小儿前去,本帅期望此役速决,如今总攻方始,却在中流国陷入苦战,着实对不住帝后!也着实是未曾想令恩净天将士远道驰援。”
左棠手中掌风轻轻拍出,我看得分明,这居然是在人间见识过的苗王金针,但她的容貌,却又如几万岁的少女,杏眼秀额,朱唇轻点,凝神间这一把不下百支的金针便隔着戎装直入任脉,我闭上眼睛,耳畔隆隆圣唱中传来六大将军的回应:“罪臣愧对龙涎大帝,龙涎帝后,面对饶小夏王兵符,懈怠应对,护驾来迟,恳请战后惩戒!”
左棠脆脆的声音轻轻响起:“帝后安心,左棠法门与帝后相同,帝后佛身不知何故停修,但圣体纯正不阿,只要精进不息,随时可达不退转境,其余两身恐是我们华严一派大破大立,难免大破之际未有破尽,方成佛身之碍,此刻唯有重立两身再破,适逢战事,左棠深深佩服帝后之大坚固心,此报身重立无疑万箭穿心,千虫蚀骨,岂是疼痛二字可言?遑论身在异界,更须加上肉身之重立时双倍艰辛,却仍身在前线,坚韧二字,左棠今日是领教了,领教了!”
我心道左棠在她的立场来看,一席分析也在情在理,华严宗确实是大破大立的大威德法门,我所经历的一切,却非自己信心所致,完全身不由己,只是她这般细细说个通透,全军将士不是都听个分明?那六大将军此时称彧与我的尊号,令我心安不少,恩净天啊,上方世界第一天啊,大周朝的天后所辖的第一天啊,本来要恩净天的天兵服从,彧都明知需要我们亲身前去细水长流方有可能,如今也算风云际会,匆匆拜帅发兵,那些将士应当是不期我们真的身在战场,更未想到我伤重若斯,也未曾想到中土世界的异界会如此强悍,彧此时应当借机好好振奋士气,万不能失去如此良机。方念及此,彧已然发话。
“帝后与本帅感谢都来不及,哪来什么惩戒,无端令恩净天卷入战事,实是愧对天后,愧对天子。我夫妇二人只期全军将士同仇敌忾,扫平此异界妖魔令中土世界成就各方坦途,顺利与西路天军会师,取得大战胜利,除却天子心头大碍,藉此打通上方世界与下方世界通路,还净土之朗朗安悦!”
彧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确能令全军心中含愧,左棠听了都不由得起身道个万福:“统帅胸怀磊磊光明,大婚方数日便心系佛国净土安泰,助狮功大帝平妖降魔,与帝后身先士卒,左棠身在上方世界,愧为恩净天首席御医,愧对天后教诲,未能第一时间赶助安悦尊上随驾在侧,令尊上累累重伤,战事正酣,此时实不宜自我惩戒,左棠恳请统帅与尊上安心,我恩净天众将士战无不胜,出师必捷,天后教诲永世铭记,降服己心,无坚不摧!”
彧扶着我靠在肩上,王车内回应隆隆,降服己心,无坚不摧!我与彧欣慰地对视一眼,左棠小心地捻了几下针,胸中顿时无比舒畅,疼痛减弱,指上的戒指旋出一轮光彩出来。未己副将又来报:“大帅,左先锋已会合真武大帝,请示是否结梅花阵?”彧颔首同意,这最为基本的梅花阵,着实适合在黑潭设立,花心能护着潭底的上升通路,又能五路相互照应,但对将士的要求甚高,配合要非常默契,一旦成阵,无论硬碰硬格斗还是呼应左右都必须维持五路同时进退,需要士兵完全忘我,方能将阵法的一攻五攻,一退五路一起变阵保持攻击的特色发挥完全。恩净天天兵可见基本功十分的扎实。
我们应该已在黑潭,圣唱在这里最为高昂,杀声也震天。左棠不急不慌地点开车壁上的一处机关,车壁便一阵开合一般地显出一块屏幕,看得清外面的情况。虽不是全局,但也知道我们距离最严酷的中央仍旧有一段距离,前方有近千辆巨型战车保持大局的虚风界不为撼动。玄铁砸到车顶便粉碎一般重新飞上天空,冰雹砸下也是如此四散飞开。彧原本神色凝重,此时稍微展眉,取了帅令,却又不知如何扔出,左棠笑着指指抽屉:“您左手第一个抽屉内便是神檀帅令。”彧拉开看见一排整齐的细神檀木片,也笑着问:“如此名贵,岂不可惜?”
左棠摇头:“恩净天的神檀林为我们独有,天宫后便是,帝后战后不妨去小住,很适宜疗伤修行。”彧方按动机关,果然神檀令竟从车底出去,如长了眼睛一般窜向车前,劲道不减地呼啸着炸开成袅袅红烟,烟气中帅字显现,彧缓缓传令:“右中将听令,替换朱雀大帝,欲界太昊将军大军出阵休整,左中将听令,护卫中宫龙华音部天女,圣唱圣言继续!右先锋向中路进发,探明青龙大帝战况速速回报!”
回应清晰地一声接着一声,副将又报:“大帅,主方阵有闲暇设大营,能令朱雀大帝,太昊将军大军就地休整,战事目前看来不能立时结束。”
彧不禁惊喜同意,他怕是和我一样,都不能想象能在异界实境主战场设立大营,还能就地休整会是什么个局面。左棠仍旧不急不慌地替我慢慢收了针:“其实大帅不知,我们恩净天出兵,不是图个迅疾,而是准备充分,故而费了些时候,不过饶小夏王发火也没错,无论如何费时两天也太慢了。此番赶赴中土世界空境,带足了一周的器械与一应伤药,粮草,膳食军方阵准备了万亿的军粮随时可以炊事分发,器械军方阵都是天后当年钦点,经验丰富,护卫军火之余还能守卫膳食军粮仓,看管净化境,待坛城一起,王车起驾,大帅与帝后便能看到了。”
我已经看到了,如金谷设行宫一般,中部方阵战车迅速移动,恩净天的实境大营,居然完全就地取材,将那一座座被朱雀熔炼的玄铁山用火焰枪切割,凭空建起了一座座如我们前次去穆宫在华藏世界建立的行宫一般的无数巨屋。速度之快完全想不到天上还在狂落玄铁与冰雹。在距离黑潭不到二十里的荒地上,设立了一幢玄铁兵营。
左棠将军被替我裹好,冲着彧又是一拜:“大帅,帝后见不得金属,请命司造军设神檀行宫!”彧还未回答,司造军已经齐声答应:“即刻完工,请大帅与帝后准备移驾!”
我晃了一下,彧立刻搂住我,轻声说:“此地魔息甚重,你莫要下地,冰雹落了几个时辰,十分寒冷,王车虽十分温暖,恐仍抵挡不住即刻便冰冻三尺的酷寒。”
左棠点头称是:“这方异界着实诡异,天降玄铁,害的我们飞行大军无法空中支援。”
我大骇:“飞行大军?”
左棠笑着道:“正是,帝后有所不知,天后数十大劫前曾往另一方宇宙修习技术,亲眼见证了那个宇宙的毁灭,乃是过于仰仗武力发展,罔顾了天命人事自性的光明慈悲之力,导致毁于自己制造的种种技术的不良后果之上,所以天后尊重自然之力与人性的提升,悟出了需要降服的是自心,除了自心之外,任何其他实相空相都是与自心息息相关的心相延续。天后教诲恩净天的臣民,关注下界的那些毁坏的小世界的结局,便能时刻提醒自身,千万不要陷入武力技术的魔障中,最近的娑婆世界不就是一个损毁的例子么?但天后仍旧保留了那些技术,纯粹为了捍卫净土,捍卫佛国,捍卫自性的光明与慈悲,与杀戮与攫取与名利无关。这些技术存在了几十大劫,天后并未使用过,但在本次三界再创中,恩净天虽然没有参战,但几位将军并未懈怠,不时去观战,大定之后还研究了不少相关的战书,所以这次饶小夏王传兵符,听闻大帝与帝后与异界开战,虽局面不详,但本着充分准备的原则,将可以使用的兵器都带来了。”
彧沉默半晌,副将倒是大声符合左棠:“大帅,军医所言不假,行宫已成,敬请移驾!”
彧答应一声,王车动了一下。我知道彧与我有很多话想要说,但神檀车内无秘密,恐怕到了行宫也是如此,所以只能互相交换眼色。但深知恩净天这个上方世界第一天,真是名不虚传。
副将一声到了,彧正欲披上盔甲,左棠阻止,启动机关开了车门,我们竟然已经在行宫之内,巍峨的神檀大宅,房梁巨柱一应俱全,夜明珠宝石灯闪亮,摆设如议政殿一般,只是纯神檀木而已。宫门大开着,副将将王车靠在门边停好下车行了礼便站在一边,隐隐檀木香中却无半点魔气妖息,也一点不寒冷,仿佛不是战中大营。统一戎装的侍女分立两边,见到我们立刻单膝行礼,方免了礼送来滚烫的茶水,便报真武大帝与太昊将军已到。彧略有紧张地问左棠:“这行宫亦是千里传音?”左棠摇头:“司造军还做不到,王车不同,王车是战时指挥中心,需要精心打造,费时千万年,大帅若需千里传音,入车便可。”彧笑着摇头:“不必,本帅问你,帝后的伤-------”“禀大帅,神檀本就有疗伤奇效,此时无需这些军被了。”说着便把我解开:“但帝后沉疴久远,左棠有把握治好,不过需费些时日。靠着中宫玉魄与大帝的金谷丸撑到现在,真是不容易。”看一眼身边站着的侍女,侍女立刻扶着我往主座边的矮椅落座。彧端了茶小心扶着我喝了半杯,真是好喝,脑中的昏沉顿时扫清不少。
杨直褪下了盔甲方被带进来,怕是知道我现在怕金气,昊仍旧莹白战衣披着,看面色还可以。我见两人都无负伤心中大安,两人都来不及细问这宫殿如何就地出现,急急地与彧说明战况。侍女送上神檀叶茶,我听了个大概,虽说现在战局稍好,圣唱之下士气保持高昂,又有恩净天兵来助,将士都松了口气,但魔树仍旧在层层蜕变,昊细细数来已经蜕了十几层,仍旧未能撼动根本,倒是每蜕完一层,玄铁雨就密集一阵,树顶仍旧高不可攀,恩净天的飞行军派出一支六百个飞行器的队伍上去探路,却是待到他二人来此都未回,所以目前仍旧是杀怪削树,真火界中朱雀尚能坚持,但他的大军一旦维持真火熊熊便不能兼顾杀敌,幸而恩净天的右中将的队伍俱是战车火器装备,接替了朱雀大军回坛城大营休整,应该就快来见我们了。唯一令人担忧的便是凤霓与饶萍,至今未见。
彧唤来侍女询问恩净天有无女兵,侍女回答恩净天的女兵非常强大,有三支数量为三亿,但天后嫁往银色世界去后便解散了,临时召集需要时间。饶小夏王虽然下了召集兵符,但等不了,所以目前如何尚是未知数。彧与左棠商量了一番,听了左棠的推荐,让我退出戒指,下了一道普慧定严天后令点了左棠的姊姊左兰为先锋统帅,让昊捏了琉璃塔往恩净天传旨,御光急行军来中流国战这棵魔树。杨直则饮了数杯茶后想起来我捏了琉璃塔在他面前突然出现,急着告诫彧万别再让我这么吓他了,彧笑着喂了我一片玉魄,却是眼神突然凝固。原来朱雀竟是被抬进来的。
左棠见我们齐齐变色,一步便将檀木担架上的朱雀拽起来,一把金针直入督脉大声唤着侍女:“速速取秋碟来!”我自诩医术还过得去,但什么是秋碟还是头一回听说。但见侍女抬着好几层神檀木砌成的圆形器物放到一边的木地板上,左棠立刻与侍女一起把朱雀抬上这个称为秋碟的器物中央,一把拔出金针,用力一掌拍向后背,朱雀便是哇地一口脓血喷在面前侍女手中的网纱事物上,侍女将那事物给左棠看了一眼,左棠点点头,大力撕开朱雀的戎装,将上身彻底裸露,又是任督二脉各自一排金针扎好,方按动一个机关,让那秋碟自行缓缓转动。杨直看的眼睛发直,忍不住问:“军医,此是什么疗法?”
左棠笑着道个万福:“启禀玄武大帝,此系小女子独门疗法。”杨直平白讨了个没趣,搭个架子回一声:“中宫在三界也封了个玄武大帝,日后军医还是称本宫真武大帝较好。”
左棠依旧含笑地答应一声,回到我身后站着。我见那秋碟中的朱雀面色渐渐好些,觉得这物事神奇,正想赞左棠一句,昊已经回来报告恩净天女兵情况,说已经三亿全部整合完毕,正往空境赶路,今日应该可以到中流国。回报完仍旧担心凤霓与饶萍,彧看我一眼,亦是忧心,便问昊的想法,昊捏着琉璃塔,觉得用琉璃塔去看一眼,我与彧同时大叫不可,但昊竟然闪身不见了。看的左棠也是一愣:“好厉害的神器,于异界亦能来去自如。”
也就是眨眼之间,昊背着饶萍回到我们眼前,左棠刚欲饮一杯茶,一见饶萍浑身湿透立刻招呼侍女扶着,自己一手扶着脉,饶萍倒是还能讲话:“小昊,速速带中宫上来!”
昊一言不发闪身又不见了。左棠叹息一声:“萍公主几日不见,居然内伤如此严重,万别说话了!再给本使找个秋碟来!”我方知原来这左棠还是恩净天的天宫御前掌使。饶萍看了我一眼,勉强笑了一下,一眼见到那缓缓旋转的秋碟上的朱雀,不由晕了过去。彧闭了一下眼睛,但面对一众侍女与门口的副将和守卫,忍住一言不发。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在我手心敲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昊已经背着凤霓回来。
凤霓才是面色灰黑极为伤重的样子,湿漉漉不提,橙色戎装此时一股血腥,左棠刚给饶萍度气施了针,命侍女取檀木炭火来烤着,烤干方能上秋碟,一见到凤霓也惊呼了一声:“给本使取还魂丹来!”
彧将装玉魄的锦囊递给左棠,左棠捏出一枚立刻塞进凤霓嘴里,手扶着脉:“这便是中宫?修为如此厉害!竟经九重业火炙烤过,方敌得过这潭底的魔根之精。大帅,左棠请命,欲借这神器,一探潭底!”接过丹药扶着凤霓服下。
昊大力摆手:“仙使万万不可,母后一队龙华天女三百万名几乎覆没,仅剩几百名,昊一次只能带一人回来。”
彧一听大惊:“这魔树中宫认为须每日靠仙元方能成长,唯潭底只有女身能下,这让本帅如何是好?”
凤霓恰恰此时回神,轻声说:“大帝,金谷大帅部队下不到潭底,只因现在魔怪涌出过多,潭中已经够她们受的了,在潭底奋战的只有先前随我一起下去的龙华天女们,凤霓不能弃天女们于潭底不顾,那潭底祭坛之上,竟有一仙魂,每日供养那魔树,那魔树也甚是奇怪,只吸一半,留一半令其自己复原,第二天再吸一半,如此方能令魔树茁壮若斯,这个仙魂必须救回,或者泯灭,方能断魔树之根!但那魔树知我有此心,呼吸之间能化出无数妖怪,楞是令我无法近那仙魂半步。昊儿此番下去,虽当时到底,立刻会被黑潭水喷出,但青龙大帝法门,却是可以在下面待上两三个时辰方被喷出。凤霓多蒙还魂丹救助,但还请大帅允许凤霓重回黑潭,谋一条通路让天女们回来!”
我深知凤霓是要干什么,大声阻止:“不可,中宫是要生祭元魂么?此处异界,龙华神树神力是否能及尚存疑问,本宫断不能令你树金刚密云路涉险,既然青龙大帝的密迹金刚法门能下得潭去,便请大帅下令,将修此法门将士迅速组队出击!”
昊扶着凤霓噙着泪:“母后,帝后所言非虚,您奋战一夜一天,已是尽力了!”
彧沉思着,并不立刻下令,左棠却是一拜到底:“大帅,左棠请命下去一探,看明情况立刻回来复命。”
彧手中两指敲了椅子扶手一下方道:“杨直,你先用琉璃塔去探一下柳真的情况,至今未见回报,先锋出去这半个时辰亦未有消息,本帅甚为担心!”
杨直披上盔甲捏了琉璃塔便去了。行宫中一片沉默,恰恰此时副将闪身进来报告:“大帅,飞行军已探明树顶,是一处魔宫,恐系中流国魔君所在,飞行军请示是不是全力出击?”
彧此时方站起来投了帅令:“很好,便请飞行军全力出击!”
昊的副将又来报告恩净天膳食司已准备就绪,是不是可以开饭,昊点头出了将令,我方忆起一干人竟是一天未进食了。朱雀此时于秋碟中睁开眼睛,一眼看见同在秋碟中转动的饶萍,发现自己上身赤裸,不禁脸红,左棠替朱雀收针,侍女替他擦洗干净,换上戎装,这边凤霓便是支持不住往地上倒去,被左棠一把拎上秋碟:“中宫需在秋碟上调息半日,去疗伤军大库替本使将秋碟全部找出来!”两名侍女诺一声旋出两个钢帽子套上,动作整齐地往外便冲,副将立刻派几个护卫跟着。
杨直此时终于回来,自己虽没受伤,但盔甲上溅得全是鲜血,看得我大惊:“大帅,西线战事更加诡异,天空已无玄铁落下,全是鲜血,血落地便成绿烟,几处绿烟汇合变形成一个绿烟魔,青龙大帝亦是九十九路梅花阵推进,前头受玄铁怪之阻,此时受绿烟魔之碍,虽行进缓慢,但能控制局面,我方才让西线全面开始降雨,形势要好些,又赶去瞧了一眼姐夫们助狮功大帝战况,与青龙大帝差不多,但再有半日就可会合成大净化境。两处都已安了大营轮番休整,不过我有些----有些------”
彧一步上前扶住杨直,左棠立刻一枚还魂丹塞进他嘴里:“大帅,真武大帝也是功力消耗过多缘故,这方异界范围太过广大,真武大帝一半冰雹一半降雨还需真水界北路围堵,左棠请大帅下令命我军先锋送水枪与食物往西路。”
彧竟一口拒绝:“不必,青龙大帝带的兵都自己有食物与装备,乃我谷香天最强悍突击大军。实境经验丰富,无需后援。”
左棠有些脸红:“是左棠唐突了,九十九路万点梅花阵,这是多强大的精兵啊!”说着便扶着杨直到矮椅上施了一路针。
朱雀守着饶萍拉了椅子坐在秋碟边,昊也守着凤霓,侍女送来饭菜,两人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吃了一份又是一份。昊冷不丁抬头看见我在看他,有些脸红,喃喃一句:“昊实在记不得几时吃的饭了。”
听见这一句,彧一掌拍在扶手上:“这黑潭令昊与本帅头痛不已,副将,战况如何,报来!”
副将闪身汇报:“大帅,飞行军已出击,先锋回来晚了实是沿途设净化境,此异界东部恐最后将只剩下这中流国未交地盘了。先锋回报青龙大帝推进速度尚可,连往南部逃逸的魔怪都没放过,小将请命是否能率兵往南部追敌方逃兵?”
“不急,”彧即刻否定:“离宫位势必将有一场鏖战,妖魔将做垂死挣扎,待会师方可再辟统一战线。当务之急仍是黑潭。”彧又考虑良久,方问昊取了琉璃塔递给左棠:“那便麻烦掌使一探潭底。”左棠套上一身奇怪的黑色的材质不详的紧身衣,冲我们行了礼:“左棠虽无把握将那仙魂带回,但应可伺机偷袭一试。”就地捏着琉璃塔不见了。
凤霓在秋碟上微笑道:“竟是隐形潜水衣,本宫真是多少劫未见过了。”
昊与我对视一眼,彧看在眼里,侍女抬了小桌请我与彧用饭,又抬进三个秋碟,扶着杨直也坐进去转着。彧朝着昊靠近一步:“你这盔甲可脱下了,馨见不得金气。”昊脸红地说:“昊只是陪着母后,母后无碍,这便回自己营帐去了。”
我方暗道不好,正这么想着,彧已经用力褪下昊的半边铠甲,血腥气登时溢开,侍女马上替昊解开战衣,触目惊心的一条条伤口布满全身。彧扶着额头轻声道:“速传军医。”
那解着昊战衣的侍女立刻叩拜:“左芳得令,请大帅放心 ,太昊将军只是一些外伤,未及仙元,左芳当下即能治疗妥当!将军怕是食了不少神花异草,虽有些旧疾,但待够了调息时日,便也痊愈,请大帅帝后安心用餐。”
彧方知我也离开座位到了近旁,伸手握住我叹息一声:“当初是我放纵这处异界强大,这恶果竟都是你们来食!”
昊倒是笑着道:“军医都说了不碍事,你们是该好好吃饭。恩净天东西比你们谷香天的不差!”左芳一瓶棕色药水便倒在昊身上,昊倒是眉头不动一下地保持着灿烂笑容,我闭了一下眼睛。边上朱雀笑道:“确实不错,本宫能不能再要一份?”有侍女立刻又送一份给他。左芳替昊涂完上身,含笑对昊说:“将军,您腿上的伤,是自己来涂还是?”
昊解开军靴腿部护甲,苦笑:“真是瞒不过大夫。”左芳却是握住药瓶不急着上药,唤来侍女取沐浴汤盆来,树起四面檀木屏风:“将军,原来天后行军都是这般,行宫当成疗伤司,您不用害羞,肌肉劳损,泡一下等于十次伤药。我们军医嘛,怎么快速疗伤怎么来!”说着将整瓶药水倒入沐浴盆中。昊犹豫着,脸又是通红,朱雀却是有了同伴一般拍拍他:“小昊,你是怕仙女姐姐们偷看?看就看,不吃亏,我都被看了半天了吧!你比我好看多了,来!”说着把昊推进了屏风。
彧笑着搂住我轻声一句:“现在能去吃饭了?”
其实我半点食欲都无,但只想到彧也整日未有进食,陪着吃他会高兴点,谁知这恩净天的军中餐竟然十分美味,虽米饭比不了谷香天但那几样蔬菜确实值得我日后专门去学习学习!
彧尝过也忍不住问左芳,左芳回答系膳食司研究的成果,几大劫无战事不代表食物研究就荒废了,是膳食司与疗伤司一起踏遍佛国净土找来的各色美食加以精制,保存在专门的神檀大库中保鲜,一旦有战事立刻能拿出万亿份,否则是无论如何达不到一盒百来种鲜味的。谷香天算得考究,一份军粮十八种仙草,恩净天居然百来种,彧听了直摇头:“馨,你母后称得上尽善尽美,难怪老早你在军中不认为我们膳食厨房太忙,还能有空吹笛子。”我皱皱鼻子:“我在穆宫也没觉得吃个东西这么麻烦有这个必要啊。不过行军打仗就不同,必须让将士们--------”话未说完,咚一声两个人影出现在行宫中央。副将与护卫,侍女纷纷兵器在手,仔细一瞧,竟然是左棠扶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那男人身上的朝服空阔得若非湿了是随时能掉下来一般。
“大帅,左棠幸不辱命,将祭坛上的仙魂带回,”说着褪下自己湿乎乎的潜水衣,将琉璃塔还给彧,身上的戎装竟是一滴潭水都未沾到,转而对着侍女们大声说:“速速准备殇魂汤!”
彧与我同时一个机灵,殇魂汤是走火入魔之时方能用的极度危险的疗法。细细看那男人似乎只剩下一口气,眼神涣散,若不是骨架还在,几乎失了人形。侍女们又立起屏风,送进大汤盆。左棠拎起那男人,掌心抚上百汇,应是大力输入真气,左芳则一掌抵上左棠的大椎:“姊姊莫动,你今日已耗散太多,让我来。”
凤霓在秋碟上转得越来越快,脸色也有了当初的妩媚,见到这个情形不由插话:“大帝,凤霓所说的仙元,正是此人,法门十分奇怪------”
“报!急报!”副将闪身进来单膝着地:“大帅,魔树发生了大爆炸,卑职现还搞不清是飞行军的火器使然,还是火焰枪导致,那潭水急速干涸,潭底似乎要喷出火来一般,高温异常。再报,恩净天女军已赶到,即刻能加入战斗!”
凤霓与左棠同时回答:“准备水枪!女军先圣唱。”两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又都点点头。
副将等彧的帅令,彧取过主桌檀木筒,抽出一支拍出去:“便就水枪准备。亦要关注龙华天女,一旦见到立刻拯救回疗伤军营。女军可以趁此练练兵。”
所有人都看着凤霓与左棠,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这个男人是谁?能令魔树茁壮若斯,魔力强大令一众天兵束手无策二十多日。成就一方异界横亘净土两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