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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迷途迷祸 战因果 ...

  •   姜农与饶萍急匆匆赶来与彧商议护送小夏往恩净天接大印的朝政大事时,我和小紫正在荷花池中荡舟。是的,荡舟。欲克服怕水的痼疾,便是趁着日头正好,躺在船里看经书打坐调息。彧仍旧不离开我一丈远,船头辟了一方茶席,水方煮沸姜农与饶萍便运气极佳地喝了一杯上好的夏茶,实际是因为彧见我靠在舱中顶了片荷叶躺着极为舒服的样子,便也不愿意上岸。小紫划船的手艺很是不错,即便姜农与饶萍功夫再好,两个人同时飘在船头能令船一点不晃,断不是小小一叶扁舟能经得住的,稳住船头向着荷花深处便去,一干人都不说话,怕吵了我。我确实不想动,心头是满满的过往从前里美好得不能再美好的记忆。比方说彧与我回到谷香天,第一件事便是遣了分身去临朝,边批阅奏折边陪我在灵池疗伤,日日也是这般沏茶荡舟于灵池,等伤好了,宫殿也造好了,真身听政第一件事便是设立金谷大军,颁诏全香积国选御医。有遗命在身的老臣子进谏应该同时选侧妃四人一同大婚,被彧贬去太庙执了香灯。我一听闻了马上要他召回,他却一句君无戏言驳了我的请求,称自己的父君与母后也是这般两人一起多少大劫,从不认为后宫充实才能国富民强,称我姐姐姐夫成婚两大劫也没个子女,也不见善游戏神通国的臣子逼着说要立侧室的,那个上方世界的伟大王国也没说因此衰退没落,仍旧是上方世界88诸天极为强大的一层天。我说不过他,也喜欢他眼中只有我的模样,于是那个樱花纷飞的春日,凉亭的玉柱上他手指刻下给我的誓言,庄严一如那日他柔情似水地抱起我上马,与我一起奔赴法会,周围环视着我们的巍巍雪域神峰。
      有手指抚着我因美好的记忆而滚落的泪水,轻声道:“她必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随后是彧温暖的,柔情似水的怀抱,荷叶滑落开,我不愿意睁开眼,只是伸手拽着他的衣襟仍旧在记忆中。
      饶萍莺啼鸟啭的语音十分地温柔:“哥哥说嫂嫂的性子,便是不高兴的事,绝不落泪,便是梦魇也一声不吭自己醒了吹笛子,只有高兴的事儿上了心,便会这般,大帝你不必担心。”
      “这孩子就是这么跟着你两个大半年,走了你们方知道是安悦尊上,想起来,仿若昨日,当初若非她当众那一席铿锵棒喝,我都不敢确信这浑身油垢柴灰的小姑娘,来自穆宫。饶彬你当初的确够狠!若换作我,别说还要嫁给你,早找个机会劈柴刀都砍死你了!”
      “你如今真身混到欲界,满嘴都是戾气杀气。我当初不是不知道,不愿意承认罢了。”彧知道我半醒着,不愿起来,便随我这么靠着,似乎自己喝了一杯茶。
      “哥哥那时应该也是矛盾得很,觉得就这么大家糊涂着,嫂嫂自己终究会受不了,要人护着回穆宫便是了,但嫂嫂就是这么有骨气的,不说一个怕字,也不说一个不字,那种坚定,勇敢的沉默,饶萍我也好生佩服,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动的情我也不知道,只晓得那日本应去看魔君招亲的热闹,防止什么意外生变,也要看清楚究竟哪些人经不住诱惑去了对立面,却是看着嫂嫂给我的留书一声不吭取了那件不知什么时候差了羽神织的披风上了马就走。所以大帝你那日没见到哥哥冲我发火也没用,我一个姑娘家实在不方便领着大军去看什么招亲啊。”
      “你冲着饶萍发火了?”彧淡淡一句,沏茶声又响起来。
      “我---我-----”姜农竟也说不出话来,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正遇到彧将茶盅递到唇边,我抿一口,埋首在他胸前,实在不好意思让姜农见我们这么个-----缠绵。
      “所以你该很理解我当初为何对馨那般,你发火无非对自己发火罢了。你那时看着饶萍有多恨自己,我何尝不是看着馨也是那般地恨自己?”
      “我这便遣个分身去中宫,今夜子时便归位,只是萍----公主必须跟我走!”姜农发起狠来的确整池的荷花都红了一般,跟当初的朱雀一个模样。
      饶萍见我眼睛悄悄看着她,也发狠地回答:“凭什么?本公主这点能耐,能替大帝护法归位?您有八个弟弟在,也不缺我看热闹。嫂嫂身体还弱,我看着小夏是真。”
      “那个天上第一聪明孩子还要你看着?当然去上方世界接天盘最好是雄兵护法,他在你哥这硕大的皇宫,能有什么事?我-----我不带你回去,怎么让我那些兄弟交了兵符往恩净天去干活?”
      “我就不去!你闭关倒是舒服,你那些兄弟耀武扬威在那些什么法会什么盛宴上见了我,趾高气昂礼都不行,本公主懒得见他们!想起来就上火,更没那功夫去丽景天,见人家脸色,怕被烤坏!”
      彧扶我坐直了,旁若无人地问:“想不想喝谷参汤?”
      我配合地点点头:“是有些些的饿了。”
      姜农雕塑般的脸顿时红得如满池荷花映日,一把握住饶萍的手,颤栗道:“谁敢给你脸色看,我,我!-------”
      “你怎样?天上之大,我哪里都去得,就是不去丽景天!”饶萍眼泪似在眼睛里打转。彧手指在我手心敲一下,我看他一眼,他忍着笑一本经地拾起荷叶替我扇着风。
      姜农闭了一下眼睛,用力把饶萍搂着怀里:“都怪我,都怪我!我发火是晓得那天之后必定各自班师回朝,此后若要再见,隔着层层天,层层宫闱,我急着见饶彬就是要讨一个,一个约定!谁知这家伙忙着追安悦尊上此后便直接去了穆宫,再回来就是忙婚事,我想想还是等他大婚之时再见到你再与他去说,却谁知凤霓求救突然来到,他先我抵达欲界,我赶到之时他已负伤回宫,以为战事已有定局,又谁知那几个魔王最后冲破大净化境垂死挣扎一起与凤霓拼命,凤霓之妹也趁机逃脱镇妖界反戈一击,使得我与凤霓俱受重伤,虽蒙勾陈腾蛇及时到位致胜,但元魂与仙元颤颤分离,是以我回宫便陷入长眠,醒来已是半大劫之后,看看自己那副半残样子,实在无有颜面再来找你,又想到当初勾陈腾蛇一干天君人人都倾慕于你,哪里轮得到我,便闭关调息,只望日后再见你,好有个好印象,只怕彼时你已是某天君的帝后,即便近在眼前,也如蓬山万重。却是修复了仙元之后才发现自己元魂被安悦尊上报身锁在转生台,法界大定中召来元魂问明前因后果,这大恩大仇不报,真是枉称大帝,遂被望神投入凤霓胎中养护,这件件桩桩尚未理清,愣是忘记如此一来,我这哥们的婚事是否成礼,你又现在何方,着实没有细想,便已经成为姜农。本以为凤霓会细细交代我之由来,谁知她竟为修复功力闭了关,我只能迷糊当了十万年的姜农-------萍,莫说你要我归位,便是要整个赤焰国九部大军都替你去炖汤,我朱雀亦立时下令!”
      饶萍即便满脸泪水亦仍旧是用力踢着他:“行!你下这个炖汤令,我嫂嫂现在饿了,想喝汤!”
      彧此时扶着我轻轻一句:“本宫的帝后要喝汤,本宫自会去炖,不关你俩的事。别届时赤焰国以为是本宫的帝后害得朱雀大帝昏庸至此!”
      我笑着跟了一句:“萍姐姐喜乐杯在手,下个喜乐令方是恰当。夫君,朱雀大帝想要讨一个约定,一大劫都没讨到,想来是怪你重色轻友啊!”
      这边饶萍看似死活挣脱不了姜农的怀抱,实际真是好笑,姜农如今只是个色身,尚未归位,在净土完全不是饶萍的对手,偏偏竟能抱得牢固若斯。彧也隐着笑意皱了一下眉头:“帝后所言极是,向本宫讨皇妹婚约的,实有不少,皇妹从未接受,本宫初初以为皇妹念在本宫尚未娶妻,不便早早出嫁,失了礼数,谁料竟是芳心暗许,许的还是,还是那个谁?勾陈?腾蛇?似乎都投过拜贴了,本宫应当速速唤来史官问个清楚,到底还有谁没给皇妹递了求婚拜贴的?难不成,某君竟是要本宫去投他的?”
      于是,应声而落水的这次不是我,是饶萍和姜农。小紫一脸惶恐地持着桨惊叫:“姐姐,小紫没有,没有出错啊!”
      彧笑着使了个法术,我们的小舟倏地离开那片荷花丛,靠向玉石桥的小码头:“小紫,不是你的错,是某君急着要找一条出路,结果是----------下水找了!”
      上了岸往凉亭里落了座,远远看到那片荷花中立起了一个仙障,彧剥了枚鞠果塞进我嘴里:“你萍姐姐竟还是喜欢他,命这个东西,实在是无路可逃,谁又曾想到朱雀这么要面子的人,也学会怎么个解释了。本以为勾陈最早救过饶萍,她会起一个念头嫁了也不必这么荒废一大劫,心这东西,确是不容妥协,三小劫前勾陈娶妻,她还高兴地去四库天帮忙置婚宴,烧饭炖汤整整半个月,兴高采烈地回来说算是还了个人情,勾陈帝后据说后来跟勾陈大吵大闹说是烧饭厨子走了四库天东西没法吃,非要勾陈把她请回去继续做大厨。哄了大半年才算了了。日后见面怕又是一桩趣事。”
      “我那时真不晓得实际是这么回事,萍姐姐每次气呼呼回来说是跟人打了架,我以为是真打架呢。觉得那些人好差劲啊,跟个姑娘家计较!谁知道人家是-------是不太会表白什么的。”
      彧搂着我耳后轻轻吻着:“你那时自己还是个孩子,我又每天给你那么多的活干,指望你跟饶萍一般冲我发个火我也能,能似如今这般搂着你,好好宠着你。你愣是一个机会都不给我,便是晚上累得抱着洗完的衣服瞌睡了躺在在河边,自己醒过来还一点没什么似地爬到树上去晾,好几次从树上困得摔下来,我接了你送你去寝帐,你怕从来不晓得,以为自己梦游回去睡的觉。馨,你这生吃的苦,大约都是我给你的,其实想想确也是我不会表白。这一大劫你不在,我日日反省,真觉得这是报应,本以为一切都能很好,我便似如今这般有了你,有了孩子能很骄傲地告诉他,你爹见了你娘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她----------”
      我回身环住他,笑得开怀:“彧,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便没有离开过一时一刻。萍姐姐何尝不是?朱雀大帝那么不善表白的脾性,还不是能说那么多话出来。你那时惜字如金,你们这些同盟都差不多啊,说话简洁明了,挺好的,不浪费精气神血。不过还好你没找我比剑什么的,那时候真没那个时间那个力气打架。”
      彧闭着眼叹息一声:“我是在后悔面子这个东西实在要不得,便是早早当着全军全同盟的面把你放在相思罩里又如何,便是早早当着全军全同盟的面娶了你又如何,总好过,总好过非要到你留书给饶萍说你走了,馨,我的世界那天差点崩溃了,上马去追你想的全是若出了意外怎么办,你冷了怎么办,你路上遇到寻你的穆宫的人怎么办,你万一已经到了法会,万一你不肯跟我回来,万一你对我无半点好感,只有讨厌怎么办。无数个万一集合在一起,便似万箭穿心,那一路上是你在军中的日日夜夜,问禅的四十八律鞭打在心上,拷问我为什么放弃那么多机会,路过的城市的城头还高高挂着寻你的神光大咒的加急圣旨,你随便在哪一座表明身份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便是害怕失去你了,害怕得不得了!害怕得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我也害怕失去你。不过我很有信心啊,所以我们如今还是在一起了,不是么?”我心想这大帐前冷峻凌厉的统帅,毕竟是因为我变得如此儿女情长,如此多愁善感,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所以啊,朱雀大帝和萍姐姐也会在一起的,萍姐姐这么久的等待,一定是值得的。朱雀大帝必定会当希世之珍一般保护好萍姐姐的,他们记忆中的刀光剑影都是甜蜜的,因此我亲爱的夫君,我们的记忆也都是甜蜜的,我从来不觉得你让我吃了什么苦头,你让我做的事不都是姑娘家应该做的么?不都是这天上的人每日都在做的么?一日不劳作,一日不得食,我甚是开心没给你添麻烦啊,如今我再这么下去,怕是懒得别说煮饭洗衣这些小事,便是捏根针绣朵花都要没有力气了。”
      我们这边卿卿我我,小紫却是惊慌失措地跑来禀告:“姐姐姐姐,神农和萍公主急匆匆出宫了,须沛追了上去,被萍公主赶回来了,现在不知怎么才好,又不方便打扰姐姐和大帝,让小紫来请示怎么办?”
      彧沉吟一下道:“朱雀这个金蝉脱壳倒是不错,让须沛回公主府第快些准备,怕是明日便要启程去恩净天了,小夏王午后就没见到,是在练功”
      “小夏王确实还在太学学习,要带来这里给姐姐请安么?”
      我还未答,彧便摇头:“不用,不打扰孩子,回头晚饭再见不迟,你姐姐好端端午睡给吵了,让御前中书将今日的折子统统送到沁馨殿,本宫带她先回去休息。”
      小紫答应一声跑开,我懒洋洋起身,彧执着扇子看着凉亭外的檀香树林遥遥一句:“既是来了,怎么不现身?”
      我一惊,便见林中露出青衫的一角,居然是手中捏着琉璃塔的昊。彧牵着我的手那么手心一敲,扇子扇了一阵香风,昊已经到了面前,俊美的脸庞已如初见时的平静冷傲。作了一个揖看我一眼,语调柔和地说:“冒昧前来,是有事叨扰。玄武大帝拜托昊来取回兵符,中宫护法弥勒尊者下界接掌南瞻部州天盘,姜农原本驻守中宫,却是有急事须离开一段时间,今晨便嘱托昊代为守护中宫,水神称华神兵符尚未归还,突然往生净土,他一时间心中纳闷,于□□四处打听,昊想来确有此事,故而请华神赐还兵符,免得他届时找到谷香天,回去后欲界传些不该有的八卦。”
      他这么客客气气地一番话,听的我很不是滋味,彧却舒服得很,沏了杯茶递与他:“闻听你宫中新纳了美人,本宫与帝后甚为宽慰,水神兵符确在本宫手中,帝后并不知晓,本宫不归还,自然有本宫的道理,你且去请水神来一趟,本宫有事需拜托他。”
      昊倒是一点没有脸红,接过茶一口喝完,茶盅握在手中,砰地碎了:“母后心忧昊为情所伤,使个法术让昊忘却那段往事,昊不忍母后闹心,便是顺着母后意思将就着,大帝与帝后若是也甚为宽慰,倒是个好事。不枉昊与那纸人做戏,还请勿让母后知道,彼此这么着,亦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惊得我与彧俱是一愣,彧扶着额头伸出两根手指揉了一下太阳穴方道:“你毕竟是交付了真心,竟晓得那是个----法术!”
      昊冷冷点点头又看我一眼:“帝后的真心毕竟是属于大帝的,昊的真心也不至于交付一个纸人。言归正传,姜农急于离开,是不是要归位赤焰国?大帝又有何事须拜托共工?难道又有战事?”
      彧沉吟半晌点头:“朱雀归位是为了护夏儿往上方世界恩净天接天盘,至于水神么,我近日要与那异界迷途国开战,想来你欲界的兵异界战斗极为强悍,是想借他的兵一用。”
      昊嘴角牵动闭了一下眼睛方道:“大帝想到水神,竟不想到找昊,却是为何?”
      彧苦笑一声:“非也非也,你莫要误会我,我知你是威震天界的战神,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你,唯那迷途国非同寻常,不同于一般的魔域妖界,否则也不会梗在净土那么久,那方异界实乃一浩大迷阵,由三十六个魔王控制,一旦开战,战阵瞬息万变,必定十分惨烈,实是不想令你置身险地。实境战斗,水神的真水界大约能帮上一些忙,是以有这么一念。”
      昊不置可否地仰天看了一眼:“既是如此凶险,大帝出征,仍将带着帝后?”
      彧沏了杯茶给我,自己放下茶壶,伸手扶着我喝了方说:“若不带着馨,我怕剑都执不了,应该快了,也就这几天必定要开战。”
      昊对着万里无云的蓝天闭了一下眼睛,方回头看着我:“你们,千辛万苦方在一起方几天----------异界作战法术不管用,那些天兵往往遭反噬自伤,倒是我们确实还行,卸了周身法力照样能战,若你谷香天住实境方便我们补给粮草,我自当全力助你这一场。中宫那边姜农留半部军力便可,算算时间,母后这几天便将回宫,不会有什么意外,龙华天兵照应天界本身极为强大,水神的黑龙族也可一用,饶帝你护着她便是个安稳,都道这迷途国无地图地形可考,昊倒确想会一会那几个魔头,若饶帝心中已有个统筹,昊这几部兵随你调遣。”
      彧微笑点头:“器械争斗实战,你欲界天兵最富经验,若能先遣当是上策,只是欲往迷途国须有两个时辰的净土行军,为保你龙族兵力无碍,还须馨的那只圣杯沿途遍洒八功德水普济甘露,那片空境无实境依怙,唯可布隐身界断迷途国之逃路。善游戏神通国狮功大帝大军彼时从西面进攻,我们由东面相助,水神若能支援,北部结水族真水大界,便可将那一干魔君逼往南部离宫位,只待那时方可设净化境,仍须中宫支援,凰神到那时应已回天界。此役恐耗时良久,若夏儿与朱雀顺利接掌恩净天,补给便不成问题,我只怕拖过一个月气候转凉,士气一旦低落很难再振奋,不比你往日那些短时定胜负的降魔之战,轮番进攻不留喘息方能赶在月内完胜,但凡秋风乍起,迷境落叶黄花漫天,萧瑟之意袭来,便将陷入苦战。这些,昊你可都要明白!”
      昊垂头沉思片刻,自负地点头:“我这就回去准备,你辟一方实境让我驻军屯兵,亦便于你随时点将。水神昔日受了沁------帝后的恩惠,还是令其来此处见过你们,他主动邀战方是在理,二禅天的光部可听帝后的调遣,运送粮草器械补给应不在话下,昊唯有一个请求!”
      彧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叹息一声:“馨的安危,我自有安排,确保万无一失,定不让她踏上那迷途国的一寸,只是如此一来,先锋战界只能你是统帅,真要到万不得已,你须替我护她回宫!”
      “没有什么万不得已,昊很感谢能有此次机会,令昊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无用。你便在那片空境守着她,这是二禅天兵符,我本就无用,没时间修那个法术调遣,你们确保补给不断,昊便自信有获胜把握。”说着便将那支丽音笛放到彧的手中。
      我接过拿在手中,倏忽附入腕中,坐直了身体,看着昊那空无一物的眼睛笑了一下:“我先前还觉得自己才是无用之人,此番你们这么安排,实在是很好。兵马粮草补给亦是重要,二禅天光军负责运送确是上佳良策,昊为先锋统帅也是不二人选,只是听了半天,尚不知要对付那迷途国,究竟须要多少兵力,夫君如此慎重,似乎那异界魔国十分强大。”
      彧手中化出一块紫玉牌交到昊的手中:“这是两千万先遣兵马之兵符,馨问得犀利,迷途国存在近两大劫,我虽几次交锋却无胜败,实因我未存灭其之心,其亦知我只是借道穿越,并未全力出击,如今善游戏神通国重兵压境,当知面临生死存亡,必定倾巢而出,我粗略估计其兵力不下数亿,更占了地利,是以此役若问胜算,怕要待半月之后方能回答。狮功大帝先遣亦差不多此数,是以我方拜托姜农归位,率赤焰国大军护着夏儿去恩净天,实怕后续兵力若不足,必定耽误战事。”
      昊接过兵符慎重点头:“先遣便须两千万,着实是---------大战!实境器械亦不能缺,你们净土不屑研制实境器械,觉得三寸之器落后野蛮,我回去便召金星星主索其库存,可惜他那白虎军被帝后于下界打得七零八落,至今未成军队,除了器械,别的帮不上什么忙。”
      彧执着扇子往手心敲了一下,手中多出一部阵法兵书来:“器械方面你不用发愁,四库天确保兵器源源不断,勾陈大帝的粮仓也向我们开放,此事我所以慎之重之,实是至今毫无胜算,此异界范围之大,地域之广实属罕见,迷途更是浑然天成,护着帝后往穆宫,短短片刻路途,便须隐身大界地盘定位,小心翼翼寸寸移动一个半时辰,一路偷袭迷途卡哨辟出通路方能出界,你此番正面交锋,亦须小心谨慎!一旦地盘震荡,便是迷途自行变化之兆,届时即便探路小队未归,亦须应时速速变阵,切莫长驱直入想着与狮功大帝会合,此书乃我前次天劫新创之时的异界各阵详要,这迷途国称得上集了异界妖阵之大成,你也不必费神多参,只当是个提点,正如馨所言,临兵布阵,自在胸中,你与馨在下界几乎日日战事,经验上不下于我,我多年未有征战,此番心系着馨的安危,甚怕届时心中一乱,犯下大错,有你助我,饶彬真感谢造化功劫之神奇! ”
      昊接过兵书袖好,作了个揖:“事不宜迟,我先回去。快的话今夜便可到此备战,母后言及贵处的灵池疗伤甚佳,此战少不了还须伤病后勤保障,她------帝后那个性子事事都放在心上,便是仙元伤了都不吭一声的人,你怕也拦不住,早早战胜回朝她方能是个安心,见你那使女换成小紫我很是宽心,这小天女侍奉她多年,我内心亦很感激,闲话不多说,这便告辞!”
      他捏了琉璃塔,眼光正掠过来看我,我拦住他,将八功德圣水杯放在他手中:“欲界天兵转驻净土,免不了水土不服,所幸父帝赐了这圣杯,恰是你所需要,虽我已记得自己究竟是谁,然心中战神永远是你。虽说造化弄人,但来日方长,你也归位不久,功力恢复尚需时日,阵前调兵遣将莫要焦虑,如在人间一般往往一马当先在前,大帝已做足月余打算,只当是平时练兵,休要令我担心,必须安全回来见我,你可能答应?”
      他看了我良久方接了圣杯点头:“我必定安全回来见你。此杯先由我拿着,趁着尚未开战,你且好生休息。”
      彧扶他肩头一下,眼神迷离一些些:“你在她心中,与我一般重要,你有什么闪失,我亦无颜对她,正如她所言,权当练兵,莫要涉险!即便你捏着琉璃塔一人回来,也是要得!”
      昊握了彧的手一下,又捏了一下腰间的净土腰牌,告辞离开。彧即刻扶着我回寝殿:“这孩子怕不是回中宫,去了迷途国探路。有了琉璃塔,却也是个好处。”
      我靠在软榻上,彧立个屏风挡住便召来一众后勤议事。数了日辰,方七日便又是战争,烦恼心起,想到昊识得那是个纸人,又很是欣慰。彧说得不错,他在我心中确实重之又重,这个战争先遣便是两千万,真赶得上混沌大战,与彧相比,昊的临阵经验实在少了太多,但若换成彧为统帅,我岂不是仍会如此担心?
      彧知道我心事,晚饭抱着小夏喂了几口饭便草草完成,带着我上马赴军营关照麾下大帅将军听昊的部署,无论如何不许昊率队冲锋,一定安驻大帐中掌着地盘。又奔了趟灵池查看疗伤监人员配置,还拨了一部天军镇守昧水接应万一没能护住仙元落下的元魂,随后踏着月光验过粮仓与兵器库,遣了神足连夜奔四库天让勾陈支援兵器,一路忙完回宫路上已有军中快报称昊已经率众部到了,连夜安营,明晨便点将练兵。彧听了很是高兴:“毕竟是我的孩子,兵贵神速。担得起大任。”
      这边厢一进龙涎宫便与饶萍与朱雀顶头碰,朱雀一身铠甲应是真身归位已经召集了军队,怕已经知道我们将战迷途国,送饶萍来接小夏连夜往丽景天,略事休息明晨卯时便出发往上方世界恩净天,希望可以顺利接了天盘早早回来助我们。我可怜的孩儿刚入睡又被唤醒,带了仪仗往宫门与我们道别,见深夜我与彧仍旧朝服在身,便似明了大事将要发生,叩别之际死死抱着彧的腿,眼泪直打转:“父君,孩儿虽不知什么事,但父君母后不陪孩儿往恩净天,又向农叔叔借兵,孩儿那日王车内见过那蓝血怪物尸体,就觉得莫非父君是要打那异界妖怪?孩儿只求父君一定护母后周全,孩儿一回宫便要见到母后,父君您一定答应孩儿。”
      听得饶萍泪水涟涟,朱雀抱起孩子,又觉得盔甲太硬太冷,化了条小毯子裹紧小夏:“乖侄儿,你老爹此番必定不会让你娘洗衣服做饭劈柴了,必定乖乖守着你娘听笛子。你随着叔叔往上方世界走一趟,回来便见着你娘花儿一般等着你!”
      彧斜了一眼饶萍,见她仍旧是一身清简白袍,冲着妹妹便是一句:“朱雀大帝一归位,变得能说会道起来,只是你这身衣服观他归位大礼,没被他那些弟弟们笑话?”
      夜色中朱雀的脸怕又红了,却是被孩子挡着看不清,一只手拉着饶萍往身后一带:“饶兄,我赤焰国饮食是比不上你香积国,但凤凰织造局还算出名,萍妹的衣裳不用你发愁,她回宫不想穿得那么华丽,才又换回来。我们赶时间,这便先走了。”说完朝不远处等着的须沛领头的一队饶萍的护卫招了一下手。
      饶萍在他身后暗笑着不出声,彧忍着笑故意皱眉阻止:“你与本宫称兄道弟倒也说得过去,本是生死之交。跟本宫的皇妹竟也这般,本宫记得你从来都直呼其名的,难道本宫记错了?”
      朱雀憋着说不出话来,小夏适时插了一句:“父君,农叔叔与姑姑是不是要请我们喝喜酒了?”
      朱雀嗅嗅小夏,看着垂头一副乖乖女样的饶萍,紧张地说:“饶兄,还希望饶兄----成全!”
      我上前一步握住彧的手:“夫君,你也晓得朱雀大帝不善-----言辞,从来都是仗剑驰骋,萍姐姐此番请他助小夏去恩净天,实在是帮了我们大忙,你就------”
      彧捏捏小夏的脸,搂住我:“也罢,既然帝后这么说,本宫就当皇妹跟人私奔了。”
      朱雀跺了一下脚,大声说:“饶兄!这三书六礼一样不会差,愚弟全心全意爱着萍妹,本该归位之后立时投婚贴,但着实不想夜半仓促,不示慎重,待到愚弟送侄儿回来,定登门提亲!”
      彧方拍了朱雀肩膀一下:“说出来,并不是那么难,不是么?大丈夫一诺万金,饶萍从不骄奢,衣服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一句全心全意承诺,便不枉她等你出关这么久!”
      朱雀牢牢握了彧的手一下,感慨万千地点头:“你们饶氏一族都重情重义,当初混沌大战我便深深体会过,哪一个天君的妹妹会日日心系将士起早贪黑地忙后勤?还有我的大恩人龙涎帝后 ,若非我见过安悦尊上在军中劳作,实在不能相信你真能执着大勺烧菜炖汤毫无怨言。情这东西,我朱雀算是明白了,明白了!我们此番去往恩净天,必定早早回来助你们攻打迷途国。”
      “早早去吧,早些安歇了明日好顺利出发,夏儿便拜托了。”彧扶着我挥别孩子,孩子迷瞪着眼睛犯着困,揉揉又朝我们睁大一下挥挥手,又伏在朱雀肩头闭上。饶萍一只手被朱雀牢牢牵着,另一只也朝我挥了一下。
      须沛领着仪仗匆匆跟着,到面前停下行礼,小紫紧张地拦在前面,我却朝前一步扶起须沛:“此次又须辛苦你,本宫与大帝都记在心上,期待你们早日回宫。”
      “帝后,大帝,须沛必当护着萍公主与小王无虞!”
      彧平静地冲着她点点头,仙气腾腾一众人一离开他便叹息一声:“小紫,本宫在此,你着实不用那么紧张。”
      “大帝,冥河上您也在,可姐姐仍旧----仍旧受伤了!--------”
      “馨,我也想知道,她那日匕首刺中你时,与你说了些什么?”回寝殿路上,使女们已经执着宝石灯将回廊照得如同黄昏。
      “她是好心,忠心对你,要我忘记昊,忘记人间,回中宫后与你重新开始,并无恶意。她问我嫁给昊,是不是有些犹豫,当时,我确实犹豫了。便是那一个犹豫,她匕首刺了进来。她明白当时情形这么做无疑自寻死路,但她甘心为了你的幸福,甘心那么做。彧,她对你的情意,远远超越一般的使女,我--------”
      “姐姐,她若非隐身在忘川,如何能得到忘川水?她早回到冥河了,却是非要等妖尊跑了方才现身,若她当时隐身在忘川,救小紫易如反掌,却是怕曝露再无机会灌您忘川水了。还有,在人间时,她与太昊过招,拦住太昊不能跳下海去救你,这桩桩件件,小紫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彧叹一声:“小紫分析得确有道理。”
      我心想那只是个痴情女子的一腔热情,怀着卑微的真心,愿意以自己的死换来主人的一次机会:“她若真有心毁我仙元,断不会失手,是看着彧寂寞伤情地过了一大劫,才会有这一次的冲动。真不必错怪她。我只希望她此番赴恩净天,可以有个让自己的心重新出发的机会。”
      是夜,我的梦境中满是昊与须沛交错出现,时而人间的记忆涌上来,时而冥河的记忆涌上来,时而是血,无数的鲜血,须沛倒在地上冲着我微笑的脸,常林元帅婚礼上昊冷冷地对我说:“前尘往事你忘了也就罢了,莫要让孩子伤心。”琼池的凉亭里昊竭尽全力地宠爱与关心,还有龙华树顶上的拥抱与承诺。几次三番惊醒过来,彧至少喂了我三次安眠丸,仍旧无效,冷汗一阵一阵,恰似冰冷的昧水中我满怀希望地等待彧的出现,却是不由己地被扔到忘川。
      彧知道我惊魂阵阵不能安睡,最后无奈地抱着我御光往灵池而去,因为靠近军营,不得已唤来昊,灌了我两杯八功德圣水,化了张竹床让我躺在灵池里飘,自己踏着水看着我这么过了一夜。早上方再御了光回宫,唤了御医一众来把脉,仍旧是塞了一把安眠丸,总算能睡那么两个时辰。
      我这么一折腾,昊中午捏了琉璃塔来看我半梦半醒说着胡话,与彧的对话实在很有意思,却是令我回了神。
      “早知记忆回来会这般惊心失魂,真不如不要!”彧分明是气话。
      “怕是没什么开心的,当日虽说我下定决心要保存她的记忆,与梦母及离恨天奋力一斗,实际心中另有一念便是觉得,真不记得也没什么不好,太多的-----不如意。”昊倒是口吻平静。
      “你与馨在人间多少次轮回,怎么可能都是不如意?”
      “确实都是不如意,她虽次次嫁了我,却是次次结局悲凉。凡胎轮回时,人间匆匆一生,冥河仅仅一日,是以离恨天君与梦母会说日日见到我们,会说次次她过忘川,主动要求喝忘川水,忘却那些不如意。”
      “你---------”
      “仅仅在那个汉代,刘秀与阴丽华,我们算是长久夫妻一场,我也没能一心一意对她,立了他人为后。这最后一次轮回,我又负了她,一边念叨着她是我生生世世的妻,一边差点让她送了命先我到冥界。我欠她的,毕竟太多太多,一言难尽。最愉快的算是刚往下界,通路还未被共工撞毁时,法器法术尚能用,刚喘息之间有了小夏,共工便来袭,她拼着元魂保住小夏,却是断了归路,方设了地盘,遣了常仪守护月球,替地球承受一切实相的飞来横祸,好护着一点仙元不散,能就着龙华花开回归,小夏之所以叫小夏,便是因神树开花俱在盛夏。我心灰意冷往昆仑山废墟闭关,小夏独自战轩辕与姜农,失了大好河山。我闭关只为找一条归路,但实在无法找到,只能陪她轮回不息,却又次次负了她。现在她回你身边,本以为岁月安好,谁知竟会如此梦魇连连,仔细想想,当是我无能无力地爱着她,方令她记忆如此噩梦缠绵。只是你们认得那么久,应该有不少美好记忆,--------”
      “不见得比你的好多少。相遇在混沌大战的住实境内,大半年我都没给她好脸色看过,战后往穆宫又令她施了施与大手印散了很多功力,求得婚约回来养息备婚,她病着仍忙着造宫殿打理一应宫中事务,方好些婚期渐近,恰逢中宫求救,我急着出征,竟又是一大劫的离别。真正论得上美好的,便只是那两个多月,虽是病着,但还是可爱快乐得如梵音鸟,睡得也还算安稳。今次战迷途国,正如你所言,她定是上了心,也亏得你来助我,不然我分心记挂,便毫无胜算,只能指望她姐夫了。”
      “我盼着母后快点回天界,她或许有些法子能令她睡得好些,今次开战,你定要时刻守着她,万别让她使个小性入了那战界,我也分不得那个心。除了你,确是不能放心还有谁能护她个周全。我昨日去探了一回异界,迷途倒没什么,难的是那迷途一步一变,若无琉璃塔,我怕也只能硬闯条回路。原来处人间时,她常常沏茶想着战局,变动我设的九宫八门参出的几个阵于人间用很是有效,但对这迷途的时时变化怕仍是不够,隐身界确是好法子,但只能耗个时间。你现在不必太过担忧,耗那功力遣那个分身时时在我边上关照。昊此战不是为你,也不是为她,实是为了自己!”
      听到此处我坐了起来,两人俱伸手欲扶着我,我摆摆手披了纱笼坐到圆桌边,笑着就着那茶壶沏了一巡茶,他二人不拂我意各自抿一口,我也喝完整杯醒了神方道:“我记着的都是万般美好的,你们这场仗应该很好玩,没有地图地形可以研究的战场,现在想来,人间叫异界为黑洞,天界竟也有,吞噬的不是器物,是法术。夫君,姐夫可是已遣了神足说了开战时间?”
      彧却没有回答我,看着昊。昊点点头:“三十六魔王内斗,今日怕就定胜负,剩下不到六个,狮功大帝西面已经集结了数千万军队先示震慑,吸引异界兵力赶赴西路,并未进攻,我们之所以按兵不动,是想等他们今日战果出来,探哨派出去上千,回报的只有两百来余,恐已陷落迷境,好在俱是分身,无甚大碍,那方空境多了许多商旅装束的妖人,应是来探我们是否有动静,是以暂时都已经锁定,先不消灭。那内斗既是因你们大婚时所落的花雨所造就,不妨这一招可以先行,届时饶帝再降一场花雨于那方空境与异界,趁着混乱我们再出兵。只是请帝后将这茶再沏一遍,这手分花捻茶,昊很想再看一遍!看完昊便回营点将启程于那空境布隐身界,还须请饶帝布净化界,切断空境逃逸之路。”
      我开心地冲着昊笑了一下,他有些晃神,眼里的肃穆多一些些的柔情,彧的手指动了一下,手上倒没有多出把扇子来。重沏了一遍茶斟了三杯,递给昊一杯:“此番是重甲先行,还是八十一路错流,全凭你的一念,只是念起便需彻底贯彻,不容更改。我听了这许久,也明白此番不是什么天界正经的耀武扬威的比试,兵不厌诈,姐夫与我也对饮对弈过那么几次,所谓治孤,便无畏眼前一些些的失意,无畏消长黏贴,只顾大局,只等收官。他西路既然是大张旗鼓地正面压境,我们是大张旗鼓地呼应,还是泥牛入海般的潜入,你自会定夺。”
      “多谢帝后指教,昊时刻铭记,虽做不到乾坤自在胸中,定记得势无定式,心定方能破竹。午时已过,二禅天光部正等帝后的兵符召唤,水神兄妹已在花厅等待多时,昊先告辞!”
      说完捏了琉璃塔,漆黑的星眸闪了一下,冲着彧作个揖,倏忽不见了。
      彧一言不发地扶起我让小紫替我更衣,自己对着那茶壶把玩着,待到我换了朝服,方收了茶具替我插了素冠荷在鬓间,柔柔一句:“共工兄妹一早递了拜帖,宫门守卫去迎了进来,那水神感念你下界不杀之恩,这妹妹无端跟着来,我也不清楚是为何。你先头未醒,安排他们先用了午饭,此刻是要去会一会。”
      小紫扑哧一笑,我握牢彧的手琢磨着怎么说,彧却先问了小紫:“你有什么说法?给本宫道来!”
      小紫揉了一下衣襟的宫纱含笑回答:“浓公主归位之后,可能还记着大帝在人间的照顾,来表示个感谢吧!”
      彧此时方忆起人间旧事一般扶着额头干干笑了一声:“好象本宫曾是她师兄?本宫确实没有往人间历练的经验,当初就忘了给自己改个相貌。此番再见她----可能还记得。”
      小紫又扑哧笑了一声:“大帝,真身赴下界,小紫记得相貌似乎是改不了的,浓公主归位,说不定饮了忘川水早就忘记了,只是陪着玄武大帝来问个安也未尝可知。”
      “哦,倒是希望如此。”
      我心想我记得那忘川被我们打得稀里哗啦的,轮回台也毁了一干二净,梦母来不及调息,哪有可能共浓自己去饮那忘川,却是忍着不说话,看着彧踌躇烦恼状也挺好玩的,便取了几件首饰袖着好打赏。却又念及这些分明都不是我的,又放回抽屉,彧见了将那抽屉一干统统倒出来取了锦囊装了递给我:“共工必定会提及我们大婚没有请他观礼,你这往生净土瞒得了众天界,瞒不了他,你赏那个什么妹妹亦是应该。”
      “我只是记得好象没什么是自己陪嫁的。”
      话一出口登时后悔,果然彧额上青筋跳了一下,闭着眼睛喃喃一句:“帝后这是在问责本宫?帝后的陪嫁,除了周天子赐的两层天,狮功帝后怕是将善游戏神通国所有奇珍异宝都送给了本宫-----”
      我环着他紧紧地讨娇:“你也晓得我记起事来不过几天,时时分不清自己已经是有了家有了夫君的人,你这么一动气,我又忘了现在要穿戴齐整去做什么了!”
      他知我在逗他,叹口气拥着我,香氛阵阵地喘了几下端着架子开口:“那说明喝的血还不够,还没记得全!小紫,替本宫取把剪刀来!”
      小紫装没听见没看见,垂头低声一句:“大帝,帝后,这花厅,去是不去?”
      我正欲回答快些去,彧那高耸挺直的鼻梁已经贴到脸上,薄唇微启吻我一下:“记得还是不记得?”
      我也用力回吻他一下:“记得了,快走吧。浓公主十分漂亮,你把她当成我很正常,另外一个你看上她也很正常-------”
      彧堵住我的嘴,恨恨地不许我动,等到吻够了才闭了一下眼睛方说:“忘川必须去彻底毁掉,去趟人间也要饮个忘川方能赴轮回台实在太不近人情。我再怎么对她好,从来没有说是看上她,莎莲,我那时混得爬个冰川都会弄断条腿,实在觉得配不上你,躲着不见你是不想你见到我那个残废样子,你嫁给另外一个我,我送个广告给你其实心里面的疼痛没人知道,小夏给我电邮给我电话去救你,你见了我连碰都不让我碰,到了游艇上我才发现共浓跟你是有些些的象,完完全全是两种人。我那时再混沌也不至于把她当成你,提了那人间的愚蠢武器与须沛一起找到她,让她记得替我们收尸,万一没死透还要麻烦她补射几枪。馨,我不比朱雀好多少,实在不善解释,肯定没另外一个我会哄你,能把你弄死了还哄回来嫁给他-----”
      我忍不住大笑,他顿住,眼睛闪烁地看着我:“怎么了?”
      “昊实在不会哄人,------跟你差不多。完全就是同类啊!不信你问小紫------小紫人呢?”
      他咬了一下唇方道:“我跟他是同类?也----算吧!小紫去花厅了吧,我们是在这里还是去一下?”
      我说一声当然要去,拖了他便走,使女门在殿门外行礼,他算是恢复平日的端肃样,仍轻声一句:“我倒是要问问她没事逼着你跳海是不是嫌天寿太长!”

      共工见到我们如释重负地迎上来,共浓着了件水粉夏衣清凉地露着肩,黝黑明丽的脸未施脂粉,只点了桃红的唇,很是动人地屈身道了万福。
      彧免了礼请他们落座,小紫送上几样小食给我当午饭,使女重新换了冰架子上了新鲜水果蜜酿。彧那把扇子又扇出一阵香风,简洁明了地说了迷途国战事最晚明日便要出兵,共工如肯帮忙我们会很感激。水神自然满口答应,接过兵符愿意立刻回欲界召集军队,又问了我的忘川水是否解了,婚礼又是什么时候成礼的,彧一一作答。那共浓不时看着我食着小糕点,大部分时间注意力确是在彧身上,左看右看看不够似的。彧不是不察觉,忍着装不知道,最后实在被她看得无法,冷冷一句:“公主对本宫有什么疑问?”
      共浓垂头脸红:“大帝请原谅共浓失礼,回天界共浓时常想着大帝归位后的真身会是如何模样,今次随哥哥来造访,却是不知华神竟然已经与大帝成了婚,那太昊的婚事难怪没了音讯,好奇之下--------好奇之下------”
      彧又是扇了一阵风,看得我沏茶的手差点把茶盅给掉了,连忙袖子里取出锦囊找了两件紫玉首饰递给共浓:“确是我搅了你的---婚约,也搅了昊的,承蒙水神-----玄武大帝于冥界舍身相救,我感激不尽,这一点心意,望公主不嫌弃。”
      共工听我毫不端帝后架子温言相向,先共浓一句:“多谢帝后赏赐,共浓初进净土,一切都比较好奇,还望大帝海涵失礼之处。”
      共浓见是欲界罕见的紫玉,抑制不住惊喜:“谢帝后,共浓是在奇怪这天界若是华神连太昊都看不上,那还能看上谁呢,今日来此方知天外有天,净土帝国之富丽,非天界可比,怪不得华神连中宫都不稀罕了,入主这龙涎宫,确确实实嫁得好!”言下之意,嫁个富二代真不如嫁个富一代,我心里窃笑,欲界人的心思,真是与人间没有什么不同。
      彧抿了一口茶,搁在桌上依旧淡淡开口:“公主不妨直言,本宫比之风昊,到底哪里不足?公主比了半天,总须给本宫一个说法。”
      共工听了有些紧张,瞄了我一下,见我饮茶含着笑,略有心安。共浓确实口无遮拦,收了首饰捧着茶杯眨了一下眼睛,娇羞状地嗲嗲酌了一口方道:“哪里哪里,大帝奇香扑鼻,又是一天之君,意态卓绝倜傥,太昊-----太昊除了比您年轻,哪里都及不得您半点!共浓是十分羡慕华神有这般好姻缘,嫁来净土不说,还是正宫帝后,实在好得共浓几乎不可想象!”
      共工此时暗自使了个眼色给共浓,打个哈哈:“小妹不知大帝与华神在人间时便就认识,小神有幸最后一次轮回算是见到大帝与华神于冬日樱花树下的道别,也听太昊提过当初你们登神峰四次的壮举。此后在冥界又等在冥河入口护着华神顺利归位,虽最后有些偏差,但也算-----终成眷属,终成眷属,华神必定是念着大帝的一往情深,才弃了中宫来此高-------下嫁,下嫁!”
      分明这兄妹觉得我对昊是始乱终弃,我懒得去解释,取了鞠果正要剥开,彧手指一动便握在自己手里,化了叉子挑出果肉,当着这兄妹二人面送进我嘴里,见我瞪大眼睛,怜惜地一笑:“虽是喜欢这个,却也不宜多食,毕竟性寒。眼睛此刻方是有些神了,再喝几巡茶还是去歇着。”
      共工与共浓同时一呆。共浓啧啧称奇:“哥哥,大帝对姐姐真是一往情深啊!这般,这般恩爱!”
      “新婚么,难免是要多宠着些。”共工一副不以为然:“小神还有一事想问一下,那日忘川救回的使女,可是伤好了,见没在大帝身边随侍------”说完看了一眼小紫。
      “喔,帝后未予惩戒,本宫命她去随侍本宫的皇妹了。此刻正陪着皇儿去了上方世界,水神是还念着她?”
      “小神便是随便一问,随便一问!”共工示意共浓该告辞了,谁知共浓并无意要走,故意没见到哥哥的眼色,看着彧又是嗲嗲地一问:“大帝,共浓听说净土天君大婚,一般是同时娶四位侧室为天妃,共浓真是好奇心重,真想晓得那会是什么样的排场,又很是替华神自豪,比之净土的佳丽毫不逊色,能力压群芳成为帝后,真是我们天界的荣耀啊!”
      彧撇了一眼共浓,又看看共工也是一脸的好奇,不禁嘴角牵动一下:“本宫无心立天妃,帝后既然来自二禅天,当然按照二禅天的规矩办,二禅天这个礼制甚好,公主难道不觉得?”
      共浓这下子是彻底愣住了,喃喃叹一口气:“这净土真不是欲界能比的,真不能比!”
      共工也喃喃一句:“小神也深深佩服,深深佩服!大帝与华神,真是奇缘,真是奇缘!”
      彧沏了一巡茶,递给我一杯,看着花厅外的丽日骄阳淡淡地笑了一下:“帝后与本宫,奇缘的确当得,今日既然都在了,本宫也提点公主一句,本宫仍记得人间那次轮回,公主害得帝后跳了海,也记得公主提着人间杀器逼本宫出卖昊与帝后,虽说往凡尘历练须饮那忘川水方能进轮回台,本宫因是净土前去,仍旧被封闭了记忆和法力,硬是生生与帝后错过。本宫虽不应计较这些弹指一挥的凡间俗事,但偏巧事关帝后,本宫恰恰是放在了心上。”
      水神听了大骇,立刻作揖:“大帝,小妹彼时未知己身由来,得罪之处,望大帝见谅,见谅!那时小神都不知小妹即是那逢塔公主啊!”
      共浓此时脸色煞白:“共,共浓为了太昊才往人间,却是没有经验,一点记不得天界往事,否则怎么会,怎么会得罪他与华神啊,更一点不知师兄便是大帝啊!那日华神与太昊以及哥哥,神农离开,共浓仍不知所以,因反了授业恩师,被关在禅房思过,直到您与侍女来救,提着人间那枪对射,让共浓收尸,共浓来不及地逃离回自己国家,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踏上冥界归路归位才,才忆起过往,大帝请务必放下那些不愉快,大人大量,不予共浓计较啊!”
      彧扇了一下扇子,示意兄妹两坐下:“本宫没说要计较,本宫只说会一直放在心上,时时提醒自己勿忘与帝后错失一场,本宫记得,风昊那孩子必定也记得,他如今仍在三界,时时会碰到公主,本宫不计较,不见得他也不计较。”
      共浓咬着牙点点头:“太昊见到共浓,确实眼神愤恨,共浓多谢大帝提醒,往后一定绕着走,哥哥,我们还是回去吧。打扰这么久了,您还需点将召兵助大帝开战异界。”
      共工立时起身告辞:“正是正是,我们先告辞了!”
      彧这次客气地扶着我送客,见仙官引着兄妹两远离方收起了扇子,含笑凑近贴着耳根轻轻一句:“昊多少有些象我,一定看不上她,实在不知道她哪里跟你象了。那欲界的玄武大帝,见到净土真正天子封的玄武大帝的话,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还真是,不过净土的玄武大帝远在上方世界,见不到水神吧。难不成,你也请甘露王来结真水大界了?”当下知道这是白问,一定是找了甘露王杨直了。
      “当初凤霓封他这个玄武大帝,我就觉得很是好笑。共工来帮忙,是给他个机会见识见识什么是大战,什么是真正的玄武大帝的甘露真水,你记不记得那时候在军中,他每次来都只要你沏茶,你便低着头沏了送来就走,任他怎么夸你的手漂亮都不说话?如今他算是晓得你之所以不说话低着头是怕他认出你。你自然当时便知道他是你册封大典上的六神护法之一,想起来我也不敢相信安悦帝姬会这般来到我面前。”
      “难怪我们婚礼他遣了仙使送了礼,自己不来。我当初并不怕他认出我来,只是不承认便是了,好在他怎么也想不到是我。”记忆叠叠地来到,甘露王风流倜傥,便是大战中也是永远的锦袍紫玉冠带扣,一丝不苟高高的发髻,来找彧议事也不会身边少了姿容秀丽的侍女几人,手中的甘露枝条虽是法器并不袖着,时时取出来洒水拂拭实相界大帐中的灰尘,便是在马上执着那万斤大钺,也是不一般的超凡身姿,好几次见他与朱雀比试,无论输赢总是淡淡地笑容挂在清瘦脸庞从容得不似比了功夫下了战场。便是他们几人一齐喝酒,甘露王也是衣冠楚楚地正襟危坐,侍女在后面打着扇子,妖女坐在他怀里吹小曲子都不动一下眉头,我那时觉得上方世界来的毕竟不同,有着不染纤尘的洁癖。直到那次彧破了我的界将靡音琴扔给我,他才有些吃惊地伸手阻拦。是啊,他那样的人儿会为了一个侍女拦在彧的面前。说的是什么?
      说的是:“你竟也对个姑娘家动手?”彧不出声地看着我,我虽没有抬头,但知道那似剑的目光是那么的令我心中黄花满地。提气拍了一下那把宽阔的琴,留下五根弦继续我的问禅四十八律,仍旧不抬头地轻抚琴弦,大威德金刚界已经破了,妖女们将那些干果小食扔向我,被甘露王一一震开,彧说了什么?
      “ 你倒是在乎一个使女?你怜香惜玉惯了,我从来不会。”彧冷冷回答着,看着我的目光应该还是寒气逼人。
      “那你说吧,什么条件,我带她走。”甘露王将法器卸了一节下来放到桌上,这是净土惯例,表示诚恳,表示言出必行,表示君子重诺。
      妖女们有些起哄,久雾嚼着荔枝将核扔到我的琴上:“英雄救美啊,玄武大帝真看上这个小丫头了?”“姐姐说什么呢,玄武大帝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龙涎大帝不喜欢的,他能喜欢么,就是怜香惜玉惯了,勾陈大帝,您说呢?”“恩,很有意思,很有意思,甘露王存心要出头了,好好看热闹。朱雀呢?”“好象去公主那边散步了,说喝多了。”
      于是彧也不管自己衣衫不整,卷起我就冲出去上了马狂奔,那帐中只有最后一声琴音遥遥落在风中。我只来得及看了甘露王一眼,他依旧端坐着,没有看我们一眼。
      彧知道我又陷落在回忆中,剥了一半的鞠果停在手上看着我。我笑一下回神:“其实你那时候真要把我送给他,我大约会求你一声不要。”
      彧顿时明白我陷落在哪一段里,喉结梗了一下,说得酸楚:“你不知道的是,饶萍去找你发现我们走了,急得以为我要把你扔到实境的野外去,他便来追我们,追了一晚上没追到,回去后从来没那么狼狈过也不想去打扮,坐在帐中等我。我怎么能让他追上,逼着我说就是他整个甘露国来换都不让?馨,那天晚上我心中就一个希望,你求我一声,求我一声说你害怕,我也就,也就-------知道他在等我,把你扔到厨房自己去见他,没等他问就说把你扔了。他倒是笑了,晓得我在说笑,把那节法器放到我手里,说他的话仍旧有效。我没办法只有跟他下棋,他自诩棋术高明无敌,本来我是下不过他,但是你来了,送午饭,他便心神大乱,似乎觉得自己那锦衣上的泥污玷污了你的眼睛一般,输了之后我把那节法器还给他,跟他说有本事自己抢回去。我知道他从来是君子,不会那么行事,比武么,我倒是从来不怕的。所以后来就没提问我要你的事了。直到最后,那几天都在准备回朝,他来找我说先回去了,天子在找失踪的安悦帝姬,他见过那个了不起的帝姬,虽然还是个孩子,却一直在他心里,看见我那个使女就会令他想起穆宫的那个帝姬,那是他的心上人,他要尽快找到她。也就是那一天,我一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就是知道你就是周馨,我本来以为你虽然来自穆宫,但一定不是大周天子那么多女儿里最重要的那个,想起来真是傻,若不是当初救了狮功帝后夫妇,你怎么会晓得在遥远的谷香天有我这么个天君,周荔怎么会告诉别的妹妹她夫妇是被救才回去的,我笨的实在是很可以了。当时计划便是我们回朝后一切都会好的,我不太会说话,但做终归是会的,天近寒冬,要做件好看的天鹅的衣裳给你御寒,做好了想拿给你,你仍旧那么一副冷冰冰心如止水的样子,来了大半年也不笑一下,饶萍都怀疑你是逃婚什么的从穆宫跑出来的。就这么犹豫着,你却走了,那天晚上我听着你吹笛子,依旧波澜不惊的调子,以为一切都如原来一般,回朝了我好好待你,你那么美丽,笑起来一定很好看,也一定会对我笑的。你却是走了,走了一个多时辰了-----我却总是不敢相信,你是真的为我而来。”
      彧难得的一滴热泪又滴到我手上,我忍着眼泪笑着接过那枚鞠果:“都说了不许想不开心的事了啊,现在不用求我啦,我告诉你哈,我很害怕的,甘露王有六个姐姐,嫁了上方世界六个大帝,他父母不是寂灭成圣住教一方,是退休!轮流在六个女婿家住着玩,姐姐姐夫那时候没事就逗我,说他喜欢我,老是来善游戏神通国有事没事地就想知道我是不是在那里闲住着,姐姐吓唬我说呀,一般女孩子不敢嫁给他,万一受了气跑的地方都没,还警告我不许跟他接触,免得到时候万一姐姐想我了要我去住几天,甘露王跑来要人,还不敢不放的!再说了,那六个大帝见了杨氏六姊妹都很害怕的,立侧妃还要求父帝恩准颁诏,不敢自己立,我嫁给他肯定成一个受气包,所以那时候没怎么接触。倒是在军中才晓得人家其实还挺好的。”
      彧本来听的甚是高兴,到最后一句手里叉子都掉下来了:“什么?他---挺好什么了?动不动拆个法器要什么君子重诺的,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我拿起叉子叉点果肉塞进彧的嘴里:“人家是挺好啊,见你欺负弱小打抱不平,还拆了法器以示慎重,我很感激啊!”
      “我欺负弱小?”彧扶住额头咽下果肉差点呛一下:“你---你强大得我都恨死自己了!回头我跟他再比一场,比他拿手的,下棋。”
      “那就算是我欺负弱小,他替你抱不平好了吧!”
      彧方算是停止了对杨直的愤怒,敛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笨是笨了点,他比我还笨,急着班师回朝找你。大梦初醒一般听说我们去了穆宫,也赶到穆宫,正赶上燃灯佛予我授记,据说后来愤愤回了宫发了很大的火,他那样的,平时憋着,真发了火倒是很厉害,重建了七次宫殿,勾陈,朱雀,还有腾蛇,青龙那边都去游荡过,就是没来我这里。说是没脸见我们。说那天追我们没尽力,要是追到了跟我打一场也能算是个事,又后悔没发兵抢你。以后有事没事就绕着谷香天环天游,直到你失踪,他算是安了心,跑来安慰我,不如说是看我笑话。称龙涎帝后成圣应该普天同庆,让我弄个什么太庙追封仪式,饶萍听了恐怕心里难受,跟他比了次剑,我那时说你两个在一起不错,特别互补,男人象女人,女人象男人,结果被迫跟他两个也比了一场。那次他在我这住了大半月,我们三个天天喝酒打架,直到他那恐怖的六个帝后姐姐来找,让他回去上朝。你现在明白嫁给我的好处多多也挺好的,不过你姐姐要是想你了要你去住几天,现在是万万不能,我见到周荔必须让她死了这个心。龙涎宫不可一日无帝后!杨直没来婚礼是我不让,让他先找到老婆以后再说,为了让他不来,我只能让其他兄弟也都不来,以示平等,免得给他个由头找上方世界六个姐夫替他出头。”
      “难道不是你担心我记不起来他们谁是谁?”我问完方知每每他一本正经的就是在逗我,马上转了话题:“诺,再给你吃一个鞠果,我们就去二禅天吧!小紫飞奔而来,后面跟着姐夫的神足,开战喽!”
      他笑着站起来牵了我到花厅外等神足来报。果然姐夫计划今夜子时进攻,知会我们姐夫的口令是八十八圣唱每个时辰逆行转换。彧让神足快去知会已在空境布兵的昊,方要传音备车去二禅天,又是一道神足来报昊已经完成空境的布局,口令是大日如来心咒加狮子手印的五十五种变化。彧手指动了一下使了个法术,我们各自身上的朝服已变成戎装,我下意识摸一下左鬓的素冠荷,天空便登时落起花雨来,彧签发了香积令,要求所有臣民正常生活,此场雨是帝后感恩父母之养育大恩所下,希国民都顺孝意,在家修习盂兰盆经,一应佛寺也举行相应佛事,祈请佛力加持谷香天风调雨顺,国力昌盛。接着叱了分身留宫,手中褪出兵符,一只紫麒麟腾上天空低低地吟了一声,便听见空中天马行空的声音隆隆。晓得彧从来准备充分,将士自己知道该去那里结什么界,待到兵符归手便是布局完成。
      带了小紫与新任掌使于诺同一队琉璃护卫,扶我进了王车御了光往二禅天便去。我祭了丽音笛集合了光部十二支队伍往谷香天去,空中便落下雨来,真正的雨,不是天界的天河召唤的雷雨,是真正的甘露真水,杨直的分身在空中冲着我们打个招呼与光军同行:“你二人倒是不怕□□光军经不住净土灵气?也是,帝姬尊上有圣杯在手,自是不怕。”
      彧笑着回他:“你那真身是不是已经就位?便是个分身还是不肯唤她一声龙涎帝后?”
      那分身恨恨地加大了降雨量:“饶彬你当初那么对她,她还是嫁你,走了一大劫还是回来嫁你,没关系,记得你应了我,我抢了便是抢了!我真身见了她,必定第一句便是若饶彬还那么对你,甘露宫永远对尊上开放!”
      彧也恨恨地回他:“当初你就该跟我打一场,我也好早点晓得该对馨说什么了!你那甘露宫湿度太大,馨怕水,我们还未出三界,你这么个下法交通堵塞妨碍我们赶路!”
      雨顿时又小了许多,细细密密的,彧开了王车的门让那分身进来,那分身偏不进来:“我也赶路,你先遣统帅命我关照一下欲界水神,我说饶彬你是给我找事干对吧,那水神居然还有个中宫封号叫玄武?不过念在进异界欲界水族与黑龙挺管用的,我关照他与你的先遣合并统一听令去了。害我平白送了个镇阴兵的法器给他。论辈分他这个玄武大帝总算我的孙子辈吧!”
      彧忍俊不住:“我认得的天君里面,数你最会说话,还好当初没让你与馨说什么话,否则真是后患无穷!”
      “我就想问你,以她的法力,不至于被你封了七窍不会说话了吧,我跟她说了不少,就没个回答的,最初以为是个哑巴呢!后来晓得是你这家伙不解风情啊,她天天吹笛子就是在说话,
      对牛吹笛,对牛吹笛啊!那次你疯子一般带着她上马,本宫我就十分明白了,以为你是去交代了,嘿嘿,没想到还是憋着!帝姬尊上,您告诉小神,他后来是怎么求您的?是跪下了还是趴下了?”
      我实在脸红,转身看着彧,彧伸手把我的脸埋进胸前笑着回他:“杨直,你什么话回头当面问,别弄个分身来折腾!龙涎帝后不对分身说话!”
      “她对我真身就说过一个字了?本宫实在不明白,她看上你哪一点了?我思来想去,也问过不少人,你除了比我香点,比我干点,实在没理由啊!对了对了,你们孩子呢?没见你化了相思罩子啊!说那孩子彻底震撼了天子,人呢?”
      “朱雀护着他往恩净天接天盘去了。”
      “朱------雀出关了?怪不得勾陈连夜遣了神足要我做好准备,至少拖到四库天的兵到位。我那几个姐夫也接了你姐夫的弛援令,我说饶彬,这一战之后你得补我们一场喜酒,你妹妹呢?后勤这次还是她吧?”
      “跟朱雀----私奔了。”彧一本正经故作为难状的说。我忍不住笑出声。
      “-----------”那分身楞了好一阵才吐出一句:“难道你还让帝姬尊上--------负责后勤?”
      彧严肃地点点头:“没办法,我们饶家不似你家人多势众,饶萍被朱雀拐跑了,只能让馨累一点了。”
      那分身半晌又挤出一句:“我说你问问帝姬尊上,她是不是还有姐妹未嫁?”
      彧依旧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回头我帮你问问。据我所知,平辈的是没了,不过侄辈的有不少,你怎么看?”
      “实在不行,侄辈也成,回头跟你细说!”
      “不过侄辈还未出生,你得等,反正你也不急,再等个一大劫也没什么。”
      “饶彬,你先别这么高兴,小心我去求一道天子令,把你休了!”甘露王明白彧是在开玩笑,也说得一本正经。
      “那也没什么,你尽管去求,我老丈人本来对我就不满意,我只要馨在身边就高兴,你求个十道八道也没什么,我就再娶她十次八次的。”
      两人斗嘴一路到了灵池,那分身方不见了。我唤了光军统领交代了口令,让他率六部先去空境踏出几条中继运输通道,结了隐身界护了,其余六部负责运输器械与食物,清点了人头安排下去,已是夜色朦胧的戌时,花雨稀稀朗朗不是很大,彧见我稍歇下来便喂了一把金谷丸,让我调息片刻,持了七遍楞严大咒觉得没什么大碍了才带着我出西天门往空境赶。
      刚进空境便有暗哨问口令,彧传音答了,将王车隐了身,竖起琉璃镜看清整个空境的状况,昊的先遣已经换上了隐身盔甲,分成无数三千六百人一组的小队,沿着迷途国界一路延展排开,看不见尽头,昊的大帐位于空境的中部,此时倒是稳定地与几位将军一齐在饮茶,身后一处全息的场所,仔细一看居然是凤霓身在南阎浮提娑婆世界的昆仑山上抚着琴,听不清什么曲子,表情也是平静如水。彧含笑换了画面,水神共工竟带着妹妹一齐位于另一方大帐里,共浓正与使女在说着什么,共工对着小桌上的一只玉玲珑看着发呆,甘露王杨直突然进了帐,共浓立刻屈身行礼,杨直看她一眼先是一愣,随后淡淡笑一下,拿起那只玉玲珑催动一下,顿时整座大帐白光一闪不见了,隐隐又现出来,见到共工笑着似乎是在道谢,杨直闪身出了白光,接了一把素冠荷放在手上,看了一会儿,袖在灰袍滚金的华服内,御风而行。彧又转了画面,镜中此时是小夏与饶萍,朱雀以及一众将士英姿飒爽地立在恩净天的大天坛上,我一愣,这个时间还在天坛?彧知我惶惑,连忙解释:“恩净天此时大约方未时,他们应是刚到。”我安心地点点头,继续看,小夏的小戎装怕是朱雀安排的,棕色斜襟处绣着玉龙,袖口也是银光闪闪的玉龙,立在朱雀前面半步,那肃穆表情与彧真是没什么两样,大眼睛里一派笃定安泰。有恩净天的仙官上前行礼,递交长长的一卷名录,小夏展开细细看过方转给饶萍,饶萍一身绣着金谷穗的朝服,将一方玺递给小夏,同时说了一句什么,小夏接过,不急着落印,扫了一下四周环拜着的众多朝臣,朗声问了什么,仙官战战兢兢地上前解释,小夏从饶萍手中取了名录,卷起扔到地上,朱雀手托着穆宫圣旨立刻上前一步,也朗声说着什么。彧见到这里不禁皱眉:“恩净天自你母后成圣之后,未立天君,现在掌天盘的应是你大哥。奇怪的是,竟未见到。”
      再看镜面,环着朱雀站在身后的那一众八个弟弟也同声说了一句什么,但见天坛守卫的恩净天兵队长原本拜着,此时站起来也说着什么。小夏倒是一点不怕,近他一步问了什么,那队长倒是后退了一步方答了什么。小夏应对了一句什么,朱雀和饶萍嘴角同时牵动一下,似乎很满意。队长沉思片刻,起身点头,急速离去。彧此时转了画面,淡淡对我说:“可能是要比武方能释兵权。我也想到了,就看朱雀的了。他应该也有所准备,知道做我妹夫不是那么容易的。”
      恩净天位于上方世界枢纽位置,通往十方世界十分便捷,也因此十分富裕,属于上方世界很繁荣的一层,我大哥修的是逍遥道,比武是比不过的,但座下有知名的好几个护法十分威猛,彧将画面转回空境,想必是不希望我烦恼,我需领这份情,子时又近了,看看王车外的花雨密集起来,镜面中昊仍旧煮水沏茶,与几位大将说着什么,身后的那方全息境里凤霓仍旧在抚琴,小紫在车外轻轻一句:“大帝,帝后,子时了。”
      但见那镜面中全息境里的凤霓刹那飘散成烟,整个境中只有琴仍旧在震着,昊与几位将军同时不见了,大帐中的水原本沸了,此刻却一丝白烟都无。彧回了小紫一句:“知道了。你踏稳了。”指着那画面笑着说:“这是凤霓的成名绝技凤息凤兮,竟是传给了昊。分身幻影的宗师啊!连琉璃镜都能骗过!”
      彧转了画面到西边的空境,姐夫的十二个将军带着十二支重甲花雨中劈开迷界不见了。是了,只能见到净土的战况。姐夫的大帐中,姐姐坐在主位,面前长桌上一部经书看了一半了,姐夫悠闲地踱着步在吟诵什么。彧又切换了净化境,许多商旅客装束的异界妖魔已经被圈在境内,陆将军站在净化境前,不时有士兵来报告情况。也不时有被擒的妖魔扔进去。另一边的真水界中,甘露王娴雅地立在水中,面前一方棋局,是在打谱玩呢,身后几名丽姬捧着鲜花佳酿。花雨中恰是一副如画美景。彧忍不住笑到:“这家伙晓得我们会看,这穿得这么漂亮是给你看的!”
      我叹息一声:“他要漂亮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这立在水中央,画面着实很好看。”
      彧倏地关了琉璃镜:“不看了,子时了,你需要休息。”
      王车就地增大,最后化为沁馨殿,小紫进来燃起香,轻轻问:“姐姐再稍微坐一会,于诺这就送羹汤来,用过再安歇吧。”
      彧点点头,小紫刚替我换了纱笼,于诺便送了小食热汤进来:“帝座,帝后,膳食司的隐身界有些薄弱,请军中支援,但不知道口令。”
      彧皱眉,小紫验过之后扶我吃了几口。我见他皱眉,不禁放下勺子。
      “我遣个分身去看看。馨,你怎么停下了?”他拿起勺子,手掌按上我的前额,闭了一下眼睛:“你是累了,快些吃完休息。”
      乖乖地扫完盘中餐,调息了一会儿,倒在床上。宝石灯一灭,他便搂紧我:“别担心战事,这才刚开始,膳食司去看了一下,离净化境有些近,又来回进出不停,故而弱了些,已经加固了,守卫的部众会不时地加固。”
      我坚定地决定不给他添一点点的麻烦,念着咒语睡觉!
      夜半朦胧中似乎听到彧仍旧在看着什么书,手用力捏一下,他仍旧握着我,便沉沉又睡了过去。这一晚的记忆很美好。
      住实境也会有这般月白风清的夜晚,穆宫已经在亿万里之外,蝉鸣不息的夏夜,溪流声中我看着那轮新月与点点繁星,本应该晾衣服去,偏偏是睡着了么?凉凉的溪水泼在脸上醒神不过那么分秒,那团湿软的衣服如此沉重,今天是吹不了笛子了,听着蝉儿伴着水声唱歌也很好。朦胧中似乎有人唤我,喂,喂!谁这么没有礼貌,也是啊,我在这里本身就没有名字,没有封号,没有地位,只是一个过客,赫赫,过客。将来告诉姐姐姐夫我的经历,也能让他们瞪大了眼睛了。“你若要睡,就回帐中去,喂!”
      偏不回去,我大约是说了一声:“帐中没有夏天的味道啊!”“夏天是什么味道?”奇香,好香啊。我大概揉了揉鼻子:“月白风清的味道。”之后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是偶尔的夜半,也会听见那个声音问我:“你究竟是谁?”我大概是躺在树上吧,吹笛子累了就睡着了?“我要是在你心里面,那么是谁都一样,若不在你心里面,就谁都不是。”每每早上醒来,便能见到他冷冷的眼睛无情地看着我,劈柴烧饭洗衣服炖汤,其实我还想学习刷锅,可惜总是刷不干净,萍姐姐总是干最重最累的活,还使得一手好剑法,那个杀器我不是很懂,只知道捏了两个手指头就有凌厉剑气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气突然好冷了,战事也不多了,将士们开始吹起了思乡曲,看见织衣局的羽神姐姐们在织一件很漂亮的天鹅披风哦,我有些想念穆宫,也想念姐姐和姐夫,他们的伤该好了吧,只要他们在我心中,在不在面前又有什么两样呢?萍姐姐有些烦恼一般常常看着我沏茶出神,我心里想,你哥哥其实很疼你的哦,织那么漂亮的披风给你哦。我姐姐姐夫也很疼我的,还为我专门造了一个紫玉的摇椅,冬天晒太阳还能聚很多灵气,暖和得和夏夜没什么两样。“妹妹,我们回宫以后,带你去我们谷香天最好玩的地方去玩啊!”我点点头,吹了问禅最后一律的变调。好象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我知道是谁,就这么都安放在彼此的心上吧,回家的时候快到了。那延神足到的时候,我正对着我最初初来的时候的锦袍出神,差点来不及藏好。隔着营帐那薄薄的亚麻,看见哥哥似乎晃了一下。我悄悄地从后面走得远远的,一直走到火红的枫林,满地的枯叶踩在脚下,寒冬渐近,雪域的松林里,那松果已经挂满枝头了吧,再也不能拖了,父帝要是知道我在这里,会连累他们的。冷风袭来寒意深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似乎听见一声叹息。快要再见了,召唤我的,不是穆宫,不是姐姐和姐夫,是我自己的心,带着莫名的伤悲,我留下自己的名字,不带走一件不属于我的东西,除了莫名的伤悲。他这一天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叫周馨的女孩子,穿越五十万亿佛土,为他来到这里,而现在,将带着雪域的松仁回去了!我仍旧希望,他会来找我,那漂亮的栗色眼睛里,是只给我的柔情。
      汗津津步行到神峰之下,面对松涛的低沉呼唤,剥开松果敲开硬壳取出那纯净莹白的果仁,等待便不是如此的漫长,坐在松林中吹望歌,希望我的爱可以听见,可以听见。笛音中马蹄声终于踏叶而来,近了,又近了------
      忘川,残败的身躯枯叶一般被拖向奈何桥,冥界的阴风如此的彻骨寒冷,抵得过弥根酿的刺骨之痛。只要心不痛,便不会有感受,这便是弥根酿为情果的来由。“大帅关照,必须这么灌方能彻底不留因果。”“老身遵命便是,只是老身这因果,大帅能解么?这些年,替老身找到孟弟了?”“孟将军死了,元魂么,实在找不到,就因大帅答应过你,才时时去那昧水替你寻夫,他要么是死在异界,要么是魂飞魄散了。”“还是拜托大帅关照着,老身总觉得孟弟还在。是以守着这忘川两大劫如一日啊!”“嘿嘿,你这老不死的倒是痴情,回去我替你转告大帅!把这残骸扔到轮回台就行了。”“多谢将军!”
      湿漉漉的身躯已经没有感觉,那音声遥遥地叹息着:“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啧啧,才这么点大。再吞一点曼殊沙华,吃完了好上路,投个好人家,别方半日又来报道!”是嘴里的猩红映照在眼中么?我对着那巨大的猩红色叹息一声:“送我回----穆宫!”“------穆宫?做梦吧!好好去投胎,穆宫是多么高贵的金顶所在,你连见一眼都无缘了。”
      白光旋转着,那是轮回的扭曲时空,那是距离的扭曲时空,那是时间在变形。我的梦也在变形。颤栗中睁开眼睛,是彧的温柔拥抱:“不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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