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那样美》钟无烟

6、第六章记 老爸皱纹 ————所

　　第六章记：

　　————所有的幸与不幸，都会在事后得到应证。

　　……
　　骨折了，打上了很难看的石膏，看起来两只脚极不协调。但我没那个心思替自己这一只脚着想，心里一直挂记着某个人，怎么还不来看我啊？
　　还没放学吗？
　　可闹钟显示过了十二点啦。
　　又忙着上钢琴课了？
　　打工中么？
　　也许，是真的忙吧。。
　　我这一日也是闲的嗬，竟然足足等了一个晨昏，等到我困倦了，就把自己给放倒在床。
　　老爸也有他的铺子要忙。
　　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就这样被我的心情搞得孤寂起来，如此冷清。
　　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原来的我，是很主动的享受我周边任何可以快乐的快乐，很少会忧郁起来，不想当一个垂着丧脸的忧郁女生。
　　或许，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忽地响了，一下子叩响我的心门，我猛地把眼睛睁开，看向我卧室的门，然后有些难以掩饰的落寞。
　　“老爸。”我莫名的把这一声“老爸”叫出了失落感来，这应该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老爸走到我床边坐下，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睡得发昏的头，“怎么样？这一天忙得也没时间照顾你了，老爸很抱歉。”
　　老爸一脸的疲态，我抓着他的大手放在脸上，满满的烧包馅儿味道，可依旧是暖暖的，我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啦，倒是睡得太多，现在直犯迷糊了。”
　　“我看你是饿了，起来吃饭。”老爸大拇指揩了揩我的面颊。
　　“好，拉我一把。”
　　“哎哟，睡得人也懒了，哪还像我心目中的勤快湘子！”老爸划了划我鼻子，尽管他也累，却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
　　我搂着他脖子，看到他满脸的胡渣，眼角的纹路越发深了…………我不由得想把自己当个未长大的孩子，那样，老爸也不会老去。
　　其实，会有这种反应，因由我在梦里做了很多次让老爸变得年轻的梦，皱纹不见了，白发不见了，笑容一直挂着，梦一醒，我也恍若发现老爸年轻几分了，就变得真开心啊。
　　但当我伸出手去摸摸那些深刻在他眼角的皱纹，我终于发现，那终究不过是梦，骗自己的梦，他终会老，终会…………
　　在老爸将我放到饭桌前的椅子上，我没憋住，眼泪不争气地摔了下来，跌落到了老爸手臂上。
　　我是个心思写在脸上的人，老爸却当做没看见，笑笑说，“湘子啊，你的脚要赶快好啊，要到五一了，咱们香见镇又要来不少游客，看来咱们铺子又有得忙咯。”
　　我擦去泪痕，苦笑，“知道啦，很快就好了，实在不行，我就带伤上阵！”
　　“哎哟，那可不行，我就你这一个宝贝，我看还是等你好利索了再上阵，不然…只会越帮越忙的。”老爸转身帮我盛了一碗稀粥。
　　凌乱的头发下，我又遮遮掩掩的滴下泪。
　　宝贝，就我一个宝贝……老爸从来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如你想象的那样，这十多年来，我的人生路线一头在学校，一头就在我家的烧包铺子，在我跟他一起组成的这个二人之家，似乎也习惯了平淡的格调，尽管一直在努力的相依为命着，尽管一直被时间悄悄带跑着，可我们依旧选择了用平淡去度过，每一日。

　　“老爸，咱们铺子今天有没有甚么可乐的顾客？”我收拾了一下糟糕的情绪，喝着碗里的稀粥，目光看着老爸。
　　在晚上铺子关了的这个时候，通常是我和老爸一块闲聊的时光，以前一直没那么大兴头，吃完饭就赶作业了，今天却很有些渴望。
　　似乎重点也不在，老爸能说出什么惊喜的故事来。
　　老爸喝着他每日必饮的糯米酒，剥着花生米，眼睛突然一亮，“对了，今儿来了个外国游客。”
　　“哪国人？”
　　“嗯，日本。”
　　“日本人！那老爸你没跟人家侃两句！”我变得莫名的兴奋，其主要还是年轻时老爸曾经去过日本留过学，通一些日语。
　　“呵呵，当时铺子太忙了，我哪有空闲啊。”老爸继续嚼着花生。
　　我替他一阵惋惜，“哎，那不是很可惜啊！本来到咱们香山镇的游客就没见几个日本游客！”
　　“你这丫头！”看着我那张丧气脸，老爸用手点了点我额头，“不过呢，这个游客在咱们铺子坐得很久，到我关铺子时才走的。”
　　我耷拉的眼皮抬起“什么意思啊？然后呢，你不还是跟人家说不上话么？”
　　“是这样没错，但你以为你老爸就这么没有魅力吗？啊！”老爸眼睛眯了起来，皱纹见得更深了。
　　“嗯？”我一呆，满眼疑惑的神色。“老爸，有话直说，跟我还卖关子！哼！”
　　我斜眼看他。
　　“呵呵，你这丫头，性子怎么变得这么急了！”老爸笑了笑，然后在口袋掏了掏，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饭桌，“这是我跟人家的合影，事先说一声，是她主动找你老爸我拍的，别瞎想！”
　　我赶紧拿起那张照片，一睹究竟。

　　只见，那是一个日本女人，和老爸坐在餐桌上拍的，而和老爸坐在一起，她显然年轻了一圈，我目测约莫三十出头。
　　“真漂亮，跟明星一样迷人！”我不由得赞叹。照片上的女人皮肤白得和雪无异，笑容又那么可亲，我对她奇怪的很有好感。
　　“老爸，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我托着下巴看着瞬间魅力无限的老爸，觉得他被光辉笼罩起来。
　　“别胡说！”老爸用眼睛笑瞪过来，“人家好像是来寻亲的，但没个懂日语的帮帮她，我正好跟她搭上话，她就和我聊了一会。”
　　“一会子？我看不像，我怎么觉得是聊了一个晚上呢？”我盯着老爸。
　　“哎哟，你这丫头是在吃醋吗？哈哈！！”老爸突然变得很没心没肺的。
　　我皱了皱眉，他就不敢再笑了，忙正经解释：“其实，人家对你老爸根本没兴趣，只是她有亲人到过咱们香山，所以就问问，知不知道关于她的事情。丫头，仅此而已，你可别再冤枉你老爸。”
　　老爸无奈的摊摊手，我只好放过他。
　　“好吧好吧，那然后呢，她怎么问你的？”
　　“嗯？据她说呢，她曾经有一个姐姐，二十多年前，和父亲闹矛盾还是怎么回事，就不辞而别赌气的离家出走了，一直也没回来。她当时在美国上学，回来才知道的这件事。”
　　“哦。那她姐姐那会多大了，哦，对了，她干嘛不拿照片给你看看，也许咱们见过也不一定呢！”
　　“没了。”老爸喝了一杯酒。
　　“没了？”
　　“嗯，没了，她之所以从国外回来，是因为日本发生大地震，震源就在神户，她家就在那里，哎，可当她到了的时候，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所有的都不见了，包括她的父亲。是个可怜人啊。后来才打听到自己姐姐活着，不过也一直没找到。”
　　“哦，不过，她就没有随身带她姐姐的照片吗？”
　　“嗯，这个她也说了，她和自己姐姐关系也不太好，越大越生疏，所以，有的只是小时候的照片，不过太久远了，哪里还认得出来是谁，连她都要忘记了自己姐姐的长相了。”
　　“这样，那真的没办法了。”
　　“所以丫头，从人家的经历你要吸取教训，别一赌气就离家出走，知道没有？”老爸突然变得正经样儿。
　　我漫不经心的，“知道啦，反正每次我都会乖乖的自己走回来的不是么？”
　　“呵呵，你这丫头！”
　　“嘿嘿，你这老头！”
　　“哈哈哈……”
　　“呵呵呵呵……”

　　到了睡觉的时候，老爸已经有些微微醉，我给他打了一盆热水帮他洗脚，扶着他睡下，嘴里嘟囔着甚么听不清的话，一直拉着我的手也不放，我拿着一把扇子给他扇起来。
　　老爸是老了，但睡觉的时候特像个孩子。
　　“湘子，给老爸讲故事吧，这样老爸好睡些。”老爸像个孩子，眼神笑着央求。
　　“嗯？”我眼珠子转了转，一直都是他讲故事给我听，现在要轮换过来，我还真没什么准备，我想了想，也没想出甚么来。
　　“随便说说就好，老爸啊只是想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我又想了一下，忽然就浮出了一个人的面容来，“老爸，我跟你说，在我摔到脚的那一天，当时我还在学校，我看见了一个女人。”
　　“女人，什么女人？”老爸看着我。
　　“一个，一个不知道怎么说，但就是感觉…………似曾相识的女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感觉就是这样的，似曾相识。
　　“为什么？你在哪见过她？”老爸笑着问。
　　“老爸，我……”我忽地眼睛红了，欲言而止。
　　“好好的又怎么了？哎哟，又瞎想什么了？来！”老爸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拍着我的背安慰起来。
　　不知道怎么了，眼泪好容易出来。
　　“老爸！”我紧紧抱着老爸宽大的身体，“…………我想我妈了！”
　　老爸没有说话，但感觉他喘了一个大气。
　　最后，结果是我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