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家有仙竹》鬼春三月

25、惊鸿一面 （2）

　　巫筱竺自认平生见过不少世间绝美之人，从娘亲到孪生弟弟，妖柔妩媚的容颜都是这人间无以复加之色，可眼前这般出尘脱俗，不染凡间之气的温润如玉却从未见识过。她愣愣得被眼前极美的背影紧紧得锁了眼，往昔里若是谁人见识过如此摄人魂魄的景象，定会浮想联翩，心中弥漫绮霓之色；而此刻这般飞尘出仙的景象，却让她觉得哪怕是脑中的绮想都是对眼前美人的亵渎。

　　情之所至，兴之所兴，巫筱竺随手扯下身旁一棵矮树的叶子，含于双唇之间，悬丝般的气息出于舌齿之隙，清幽婉转的旋律便自唇间飘扬而出。本想奏一曲《洛神赋》，但出于自己唇齿与叶片之间的音律却似突然有了自己的脾气，肆意洒脱得转成了《上邪》的曲调——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旋律自巫筱竺口中而出，却让巫筱竺自己也随之惊诧一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竟对着一位素未蒙面之人表诉衷肠，可初音既出，余下的旋律便如涓涓溪流般缓缓而行，理不清，切不断。

　　温泉中那昕长的背影闻音也是一怔，便欲回头观望，却在勉强露出一个侧脸时止住了。虽单单只是这烟雾缭绕中的一个侧脸，便让巫筱竺惊艳的心跳漏掉了一拍，一如溪水中落下了一粒石子，咕咚一声阻得音律也随之一滞。

　　只见美人信手一挥，一席月牙色长衫便落至修长的手中，昕长的身形自温泉水中一跃而出，转而落在了池边高耸的岩石上，待身形立定，长衫已然罩身，却被身上的水浸湿了大片，长衫下紧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此时的巫筱竺才看清眼前美人的面貌，竟美得比适才背影触发的想象更令人叹为观止，突然明白凤姑姑所说的，何谓“因见识短浅而被限制了想象力”；若非亲眼所见，她无法想象世间竟有如此极致的美色。被眼前的男子摄了心魂，巫筱竺连唇间的树叶也忘了继续吹奏，任其随风滑落，双颊因心中的春潮起了红晕，一双秋水湿润迷离。

　　顾云鹤心知与命定之人重逢之期当是这几日，却从未料到竟是在这般情形下相见。适才听闻音律，感叹倾诉悠扬婉转之余，更好奇有谁能在自己毫无察觉之下近身，却在微微转头之际猛然想起，这世间除了她还有谁？既是她，倒也没那么多虚礼要顾及，长衫罩身后，便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衫，随后小心翼翼的将从未离身过的素色荷包系在了腰间。

　　巫筱竺便这么呆呆得看着嫡仙般的人慢条斯理的举动，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于是脸上的红晕愈发浓重，眼神开始有些不自在的飘忽，刚想出声说些什么，适才那震动山体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语气却无比谦卑：“适才有外人闯入，不知尊驾是否受惊。”

　　顾云鹤闻言抬眼看向巫筱竺肩上那只两眼贼溜溜转的黑八哥，八老爷被他的眼神盯得一愣，随后颇为谄媚得冲他躬了躬身。顾云鹤目光流转，轻开檀口：“孽畜，你还不去知会那山神一声——” 八老爷闻言惊得双爪僵直，随即便扑腾着翅膀顺着起先的来路飞去了。

　　美人不但容颜倾国，嗓音竟也如此这般的好听，如清泉落于山涧，清凉透骨，出身脱俗。巫筱竺见来人盯着自己说话，但凡这张檀口里说出来的事，她若能做到，必定为之赴汤蹈火，可那望月山山神其实她能指使得动的。若是八老爷在，还可周旋一二，可如今那只不讲义气的鸟居然被吓跑了，她自己出去便只能是送死。

　　不想拒绝，但自己能力着实不济，巫筱竺只好硬着头皮应答：“那个，美人公子，那只山神凶神恶煞得很，我能力实在有限，若是此刻出去，怕是有去无回。” 美人公子闻言并未应答，只是嘴角上扬，露出了几颗皓齿，这微微一笑，又将无限芳华洒落一地。

　　巫筱竺看着这浅浅的一笑竟痴了，看着来人翩若惊鸿的飘向自己，一张俊脸逐渐扩大，一时却忘了反应；直至顾云鹤的脸近在咫尺，巫筱竺能感受到眼前人紧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淡雅的薄荷香随着刚出温泉的热气四散，惹得她又是一阵痴迷，满面红霞。

　　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哪料那人修长的手指竟托住了自己的下巴，逼她望向那双绝美的双眸，巫筱竺一时燥热，喉咙不自觉得咽了下口水；谁知那原本抵在额下的手指竟随着喉咙的耸动，自下巴滑向了脖颈，又顺至锁骨，随后便滑向她略微隆起的前胸。

　　巫筱竺心知此刻应该出言阻止，可心里却又满心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内心矛盾纠结之际，只见胸前的长指衔起适才滑落在胸襟上的树叶，放在檀口中尝试着吹了两下，叶音婉转清脆。巫筱竺见状脸上又是一轮灼热，他刚刚含的地方，正是自己吹奏时含过的，这算不算是吃了自己的口水？

　　“你适才吹奏的可是乐府诗中的《上邪》？没想到你还通晓音律。” 顾云鹤风轻云淡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倾慕语气。

　　顾云鹤的问话终是带回了巫筱竺一直飘忽痴迷的心神，刚一回复神智，便觉此人话语颇为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问的话偏像是与自己早已熟识？刚刚见面的人不该互通姓名才对吗？于是她也不管是否答非所问，先报了姓名再说，免得在嫡仙似的人面前失礼。

　　“那个，我叫巫筱竺，巫国人，适才所奏之曲，确是《上邪》。” 巫筱竺说完了以后还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确定这么美的人真的站在自己眼前，而并非是臆想中的幻影，毕竟她自从吸了青媚蛊的气息后，看东西便一直怪怪的。

　　“在下顾云鹤，若是姑娘不介意，我便称姑娘小竹如何？”顾云鹤说完并不待她答话，有些霸道的继续问下去，而身形却无丝毫后移，仍是近得令巫筱竺有些不自在。

　　“小竹姑娘既知自己适才吹奏的是《上邪》，此处又无旁人，那顾某可否认为曲中意便是姑娘想对顾某传达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