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家有仙竹》鬼春三月

16、彩虹之南

　　盛夏时节，巫灵山上翠绿的龙竹郁郁葱葱，随风轻摇，一片浓墨重彩之上，三片白云飘行于碧蓝的天空中。一朵略大，行往东南方向，两朵稍小的并排紧随其后。

　　巫筱竺挽着巫筱桂的胳膊勉强立于云端，另一只胳膊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鼓鼓囊囊，肩上还站着一只丑巴巴的黑色八哥，时不时的啄啄她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哪怕是站在云朵上，她巫筱竺的行头也永远是那么特立独行，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

　　巫族成人礼上她的八老爷意外胜出，还啄瞎了巫萼奴翠灵蛇的一只眼睛，巫碧水母女两个当日碍于大庭广众，并未出言责难，但她最近总觉得巫萼奴的鼻子位置不对，八成是被她气歪了。虽说胜出，但她终究还是个被严禁修灵的银库学徒，所以成人礼的获胜者还是那个心机婊的巫萼奴。于是巫蛇兰便命巫碧水作为掌事姑姑带着巫萼奴和巫筱桂前往望月山，赶赴仙灵大会。对于此种不公正待遇，巫筱竺觉得正中她下怀，这种以色侍人的龌龊勾当，自然是要由千娇百媚的巫萼奴去做。却不知神婆究竟怎么想的，反而以衣食住行需人打点为由，让巫筱竺也同行，连巫筱桂出言阻拦都不奏效，好在有巫萼奴同行，在名门正道的有心人眼中，她也就是个丫鬟的相貌，招不来什么苍蝇。

　　望月山麓距巫国路途遥远，连雨后的彩虹似乎都跨不到望月山脚，于是巫国人便称上仙们所居之地为“彩虹之南”，这个称呼给本就仙境一般的地界又涂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越过巫灵山，便是囚牛国，也是他们今晚落脚之处，巫筱竺对于这个与巫国交换质子的国家本没什么好感，可因为巫子珏在那里生活过十几年，让她也不禁对这个传说中民风彪悍的国度产生了兴趣。

　　提到巫子珏，让巫筱竺回想起了成人礼上一个奇怪的细节，便跟巫筱桂传递心思：“小桂，你有没有觉得小玉对雪影的态度不同寻常”。巫筱桂正颇为无聊的驾着云，听到这个话题却微微一怔：“怎么奇怪了？” 巫筱桂的反应虽细微，却哪里能逃过与他一个娘胎出生的巫筱竺的眼睛，一丝灵光自黑眸中闪出，巫筱竺的八卦魂熊熊燃烧起来：“雪影倒地，是小玉上前搀扶起来的。小桂，你肯定知道内幕是不是？说一说嘛！” 巫筱竺一边传递心思，还一面扯着巫筱桂的胳膊撒娇的摇来摇去。巫筱桂颇为头痛，跟个女儿家私下议论自己的好友，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三姑六婆爱做的事情。

　　巫筱竺摇着摇着，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于是暗搓搓的回头看。只见巫萼奴刀子一般的眼神直直的锁住自己，凛冽中还带着嫌恶，仿佛巫筱竺在做着什么为天下人所不齿的事儿。“嘿，我这暴脾气，你想嫌弃，老娘就让你嫌弃个够！”巫筱竺翻了翻白眼儿，心里的火被撩起，于是大声冲着巫筱桂发嗲的叫唤：“小桂~小桂~人家站得太久，腿好酸啊——” 巫筱桂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同巫筱竺背上的八老爷也跟着打了一个寒颤；不过好在这个插曲让他不必出卖好友的隐秘心思，于是巫筱桂配合的应着：“竹子，不要发出这种声音，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呵呵呵，那你站稳了啊！”只听巫筱竺话音刚落，便一个箭步窜上了巫筱桂的背上，巫筱桂手疾眼快，稳稳的拖住了背后的身子，连八老爷都被震得打了一个踉跄后才在巫筱竺的肩上重新站稳。感觉背后那到凌冽的目光已然充满了熊熊怒火，巫筱竺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微风吹着她的几簇碎发飘飘扬扬，她悬在巫筱桂两侧的小脚也跟着晃啊晃啊，嘴里时不时还哼两声小曲，心想此时要是有青楼的歌姬唱两句解闷可就再好不过了。

　　许是心思太过明显，她似乎听见肩上的八老爷清了清它难听的公鸭嗓，随即便是令人头痛欲绝的叫唤：“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八老爷的黄嘴丫还未褪尽，公鸭嗓在高音处还时不时破掉，唱出的歌声又难听又好笑。

　　此刻被歌声折磨的最厉害的便是离八老爷最近的巫筱竺，她喜爱天马行空的凤姑姑，可有时也实在理解不了她对于音乐的鉴赏能力，像这种赤裸裸的展现男欢女爱的山歌，是凤姑姑的最爱，哼得多了，连八老爷也学会了。飘在身后的巫萼奴忍耐力已然到了极限，便出口喊出：“巫筱竺你能不能让你的八哥闭嘴？！”

　　“嘎——老爷我唱歌给你听是你的荣幸，小婊砸你再逼逼，小心老爷我啄瞎你那双恶心的狐狸眼！”唱的津津有味的八老爷听闻巫萼奴的话也不唱了，回头气势汹汹的冲她骂了起来。巫萼奴哪里受过如此的折辱，扬臂便想冲着黑八哥出手，忽闻一声：“住手！” 巫萼奴听闻巫碧水的声音瞬时收了手，转眼看向驾云行在一旁的娘亲。只见巫碧水冲自己摇了摇头，巫萼奴突然想起了神婆对她交代过这黑八哥的来历，此时凭她的法力是如何也惹不起的，便愤愤然撇开了头，再不理会前方骂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八老爷。

　　巫筱竺也有些忍不了八老爷这一串滔滔不绝的国骂，又想到毕竟一路同行，也不好与巫萼奴闹得太僵，于是出口阻拦：“那个，鸟，其实我也不喜欢男女情情爱爱的歌。” “噢？嘎嘎——那美女老大喜欢什么样的？”刚才还骂得兴致勃勃的黑八哥瞬间被巫筱竺转移了注意。巫筱竺见黑八哥的注意力已经被扯了回来，于是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粒核桃仁，塞进八老爷嘴里，边塞边说：“你有没有高雅些的歌，比如赞美这山山水水的？” 八老爷嚼着核桃仁，一脸满足，豆子般小眼睛转来转去，努力想着巫筱竺说的那种唱山水的歌，“嘎嘎——有啦，美女老大你听着！” 两声清嗓子的声音过后，一个破了的高音让众人的耳朵躲闪不及，“大山的子孙呦——爱太阳咧~太阳那个爱着呦——山里的人捏~”

　　只听身下的巫筱桂叹了一口气，巫筱竺便感应到了身下人的思绪，“竹子，这鸟果然是你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