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三人 我开始看见 ...
-
我开始看见那个塔楼，小心的踮起脚尖旋转。它的鼻息间全是海水的腥味，嘴唇涩涩的触碰到咸味，抿在一起成一个连绵的弧度，好像远处的山脊，黛色的长发从裸露的肩上滑下去，静谧的美。
我开始说不出话来，舌尖在指缝中黏稠。
它几乎要忘记，我是怎样于某个带露的清晨，穿过一条偏僻的青石板小路，尖细的鞋跟有时卡在石板的裂缝中，于是我脱下像个女人的那双鞋抛到路边的草丛里。地上凹凸的细碎石子在重力下嵌进我的肉里。很痛，比想像中的痛多了，我会是个怕痛的病人。
旋转的木楼梯比想像中腐朽的更厉害，摇摇欲坠的惊慌让我彻底的体会到了之前一直过的感觉，赤脚行走在刀刃上面，不畏惧的流血。可是还有人挑剔我，哈，她不会跳舞…………
我的医生，白化症的殉教者，比任何一本圣经都要多的沐浴了洗礼。她说，我这一身的黑色是从夜里带来，洗不掉的。
红衣主教的手发抖的伏在地上，他恐慌，他念不准一句完整的忏悔，他挣扎的撕吼，上帝啊，请感化这个罪孽深重的孩子吧！
可是我的医生听不到，她的耳朵里流出血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地上成一朵完整的花。
她在楼顶等我，有一个坍塌的遥望台，压着窗户下面百年的树，残根碎瓦正好形成她的乐园。
这个塔楼早就不属于任何时间和空间，他们一起被放逐到世界的尽头，她摩娑的手心告诉我，那里有冷酷仙境。
歌淡，你会把我们找到的是不是？
她的手心确实温暖，那是长期浸泡在防腐剂里的温度。从只属于我的彼岸传过来，深深浅浅的温暖。
会的，我会一直找下去，一直找，一直找。
让我疯吧，在最后的时光里好好的真正活一回。不再是傀儡。让他们记住，我是歌淡，是我抱着那些噩梦无数次惊醒，是歌淡执着的把那些经年的文字都刻在了皮肤上，是我用刀片将舌区分为谎言与真相，是歌淡把血红的伤口装裱在浓艳的妆下溃烂，是我的一把火烧在盛开天边无限高飞的云朵。
我是歌淡。
我的灵魂死死钉在三途川上来来往往的每一个分秒无限重复那些失去的即将失去的岁月。
自我奠祭，为了那些挥霍暗哑的绝望，手指轻触即燃烧，变成会挥发在阳光下顿见拙形的灰烬。
一切一切的事情都会走到尽头，没有人能放弃所有从幻象里走回来，他们不需要现实，只要一个安慰的吻，吸走所有精力，沉沉睡去。
所以，我答应我的医生，我会去找你们。
用左侧眼睑凝视，右手指骨抚摸的女人，最终没有找到妥协的方法。她洁白的纸伞在青翠的竹林里扎眼，那一路泥泞的远行是骤雨过后繁华落尽的一张素白的脸。
平静而美好。
无论是残，还是醒，都是住在那个古老塔楼里的囚徒。
你是全世界的公主，
我是你一个人的骑士。
硫磺的味道在胃里翻滚，大脑皮层叫嚣着妥协，妥协！
没有刀光剑影的战场上，未必不是一场悲剧，我不是不坏之身，于是只好睁眼闭眼看那些眼耳口鼻掠过的香息，无论如何都把握不住。
我每次伸手都未必落空，又何苦去苦苦珍惜呢。
所以残和醒，那一缕气若游丝的爱，不用说结局。
——“你答应过我的，要去找我们。”
那个贪心的欲求不满的女人，全部是自己口口声声的誓言禁锢了缥缈的信仰。
自由这种东西，和真理一样，看的见，摸不着。
我相信你，很有理由，哭个痛快。
东北偏东，你延续我的梦，梦中胎动的心跳有不详的预兆。
怕的是长袖空舞，怕的是曲终人散。
亲爱的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你看我的肌肤风华正茂，骨骼却早已苍老在无数次转身的轮廓中。
是不是，应该像死去那样睡着了。
她的手在医用10%酒精里反复洗不掉殷红的记号，于是指给我看，那里是海。
蓝黑色泛着白色泡沫的有枯燥礁石拍打浪花会在阴天发霉雨天会心微笑的海。
是的，那是海，那是水葬。
不是深渊，是温柔的爱恋。
我要一生爱你千百回。
把她从眺望台上推下去，只是一个动作，机械运动，力学的美化分析。
那个一瞬间飞翔的决绝，她轻轻的看我，无限下落，在没有任何惊诧中，微笑与余晖化为一体。
这个塔楼有着明媚的忧伤，公主，公主，请把你的寂寞垂下来，我好爬上去。
医生，我想我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梦游症。我感觉到自己一路且歌且行潜进好似被遗忘童话的塔楼，青灰的昏黄后面，焚烧的记忆逝如飞舞的魂魄。
在那个废墟的天堂，我是瓦砾的国王。
你一念之差，我动情一场。
好过寂寞剃度。
——“歌淡，你会把我们找到的是不是？”
——“会的，我会一直找下去，一直找，一直找。”
我会找下去，穿越悸哭的叹息墙，一直朝圣的方向走下去，虔诚而敏感。
最终，不已时日，找到你的尸体。
然后你们一起再对我微笑。
再见了。
不对，应该这样说：
歌淡，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