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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要冷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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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 sera sera……whatever will be,will be……”
夏洛特支好收音机的天线,放在藤椅旁的圆桌上。Doris Day的歌声中总有一种张扬与豪放,让听者哪怕在滂沱雨夜,也能闭上眼睛,幻想自己在阳光普照的海滩上随风奔跑的场景。
她躺进藤椅,眯起眼睛。午后阳光晒着人暖极了,却也让她一时懒洋洋的不想动。就让她窝在这里听歌品茶吧,或许当她不小心睡着了,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也不定呢?
算了算了,就像歌词里说的,要顺其自然。
毕竟,the future’s not ours to see.
在生活举步维艰的时候,她讨厌未来这个词。在她印象中,未来代表着未知,也代表着希望,而她所拥有的,全是令她无比疲乏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然而当疾风骤雨离去,当她终于有资格规划自己的未来时,她却习惯了不对未来抱有太多憧憬的活法。
“大概是在期待自己能得到什么的同时,也害怕失去什么,才想要预知日后的生活吧。”
人性使然。
很好,夏洛特•榕•钱宁今天又说出了一句充满哲理的话,理应载入史册。
脸皮一向很厚的她挠了挠泡菜先生的下巴,逗得它在地上翻滚。
“我的妈,连葛优躺的姿势都出来了,看来我的看护工作做得不错,对得起你的主人。”
她把狗抱了起来,放进自己怀里。
“嗷嗷嗷,嗷呜,嗷呜。”泡菜先生扭了扭尾巴。
“噢,你想你的主人啦?”
夏洛特轻轻按摩着它的身体,感受着另一颗心脏的有力跳动。
“我倒希望他慢点回来呢。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山疙瘩,整整二十天都没有来电查岗,他还真是信任我。”
她为此感动三秒。
然而哈利已经坐在回程的飞机上。
他的心情比舷窗外的云朵看起来还要沉重。
任务不仅失败了,且结束得并不圆满。
就在两个小时以前,作为候选人之一的布兰登·钱宁,在发现恐怖分子引爆手/雷后,硬生生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承受手/雷的大部分威力。
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当场死亡。
是他大意,是他的失误,他没有想到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中东人竟然给自己留了余地。那枚手/雷到底是从哪掏出来的?
再去细想也于事无补,他现在还得考虑如何补偿布兰登的家属。物质上?精神上?
总觉得自己会被人家用扫帚赶出家门。哈利眉头紧皱。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
梅林走到他身旁,淡然的神情下也是对同伴不幸身亡的遗憾。作为考官和导师,他和布兰登共处的时间更长。
“候选人在加入这个项目之前,就该做好死亡的准备。”
不过,若不是布兰登舍身挡住了手/雷爆炸,或许整个小组都会折进去,包括他自己。
哈利明白,逝者已矣。
“梅林,我需要布兰登直系亲属那部分的信息。”
“我刚刚就在整理这个。”
梅林把打印成册的资料递给他,倚在沙发边上。他觉得哈利得收拾的摊子很大,也很烂。
“父母双亡,有个年轻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还有一个同胞妹妹。他的妹妹精神状况好像不怎么稳定,曾因服用过量安眠药被送去医院洗胃。”
精神不稳定?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哈利随手翻开一页,照片上抿唇笑着的女孩却让他吃惊不已。
“夏洛特•钱宁,因精神问题从伦敦大学学院休学一年。”
他目光下移至她的精神评估报告。
“中度抑郁症患者,伴有自我厌弃行为。”
哈利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从她包里掉出的那把剪刀。心脏不由有种被人拽紧的窒息感,他连忙把脑海中那些糟糕的画面撕得粉碎。
“不管怎么说,她还有一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侄子。”
梅林以为哈利的反常是因为过于自责,倒也没有多想,更没有出声询问。
“我先去布兰登的家中告知他的妻子……再登门通知他的妹妹吧。”
哈利恢复平日的表情,把资料放回桌上。
“I started a joke……”
正在做晚饭的夏洛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收音机唱,准备洗洋葱。她并不喜欢洋葱的口感,但洋葱拿来调味却又是极好的。
就是有点难切罢了。
呛鼻的味道逐渐飘进鼻腔,夏洛特开始后悔自己没带口罩。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泡菜先生还在门口吠个不停。
难道是它主人归来了?怎么没有打电话说一声?
夏洛特并不想以这么居家的模样见人。她迅速把围裙摘了下来,用洗手液把手洗得闻不到一丝洋葱味,再照了照镜子把头发理好,才跑去开门。
来者果然是她有点不想见到的哈特先生。
“抱歉,刚刚在厨房做事。”
夏洛特想了想肥皂剧里的待客之道,把哈利迎了进来。
“我去泡茶,您稍等。”
没等人发话,她快歩走进厨房。
哈利看着她湿润发红的眼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登门告知布兰登妻子之后,便赶来了这里。难道夏洛特已经得知这个噩耗了?还是她在为了其他事情难过?
他蹲下身,摸了摸一直在他脚边疯狂打转的泡菜先生。轻而易举地,哈利能想象出她慌忙擦拭脸上的泪痕,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后才前来开门的样子。
哈利心里有种莫名的干涩。
当她把骨瓷茶杯端放在他面前时,哈利下定决心开口。
“夏洛特,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与布兰登的妻子相比,他为夏洛特准备的腹稿措辞更委婉。他也知道正常情况下他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所以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相同地,坐在夏洛特家中的他,心情变成了忐忑不安。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这样,明明他正在做的事情属于应该公办的公事,他却把整个流程弄得犹如……
犹如什么?
他无言以对。
“您意思是,我的哥哥因公牺牲?”
夏洛特狠狠皱起了眉。
她不知道应当以何种表情应对这种场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方眼中呼之欲出的担忧,好像她会做出什么傻事似的。
难不成哈特先生知情原主的精神病史?
不管怎么样,好好生活才是对原主以及原主的亲人最大的回报。
Que sera,sera.该来的,总是躲不开。
夏洛特走进卧室拿出她和布兰登在童年时与父母的唯一一张合照,放在哈利面前。
“这张照片,我每天早上起床会看一遍,睡前再看一遍。”
她指着里头那个缺了颗门牙还笑得无比灿烂的小女孩。
“现在,这张照片里仍活着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夏洛特朝他弯了眉眼,笑靥里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就算是为了这张照片,她也会珍惜生命,努力活着。您放心。”
哈利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倏然被这个笑容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