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第八十四章 ...
-
叶征表面上一直在跟老邢喝酒叙话,实则耳朵一直支着听对面小姑娘徐徐软软的嗓音回忆着往事,时不时地被安恕的温糯话语给带到了自己的臆想中,老邢见着身旁这位时不时就发上一会儿愣的同僚,就瞪了他好几眼,有好几回还是特意扬高了嗓音才把他的魂给招呼回来。
推杯换盏了不知有多久,直到汤残炙冷之后,英子也在安恕怀里阖着眼睛一下一下地点起了脑瓜,叶征这才跟钟玉道了告辞,老邢喝的已经有些上了头,支着肘俯在饭桌前,嘴里叨叨咕咕地不知道在念着些什么,邢嫂子打了个酒嗝,慵慵懒懒地起了身,连送人连张罗着安恕跟齐玫几个收拾碗筷,因着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又降下了雪花,小丁怕太晚了道上结冰路滑不好走,就跟邢嫂子支会了一声扶着自己的父亲回了驯马司。
安恕轻轻柔柔地唤醒了英子,小丫头还偎在她的怀里,懒懒地揉了揉眼睛,安恕见状只好将她抱回里屋的榻上,又从床头取下了一床棉被严严实实地给她盖在身上,刚还睁开眼睛的英子,这会儿重新回到了温暖的炕头,就又被匆匆袭来的睡意包裹,没一会儿就头一歪,又睡着了。。。
安恕料理好了英子,才回到了外间,跟着齐玫一道忙活了起来,难得这么一个好机会,邢嫂子估摸着也有些喝多了,舌头都有些不利索了,又跟着她们俩边干活边说笑了一会儿,等到都收拾停当,喝完了解酒茶,安恕跟齐玫才搭伴回了自己的住处。
寒风夹带着雪花,在齐玫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被一股脑地吹起了房内,安恕赶忙摸到桌旁,点起了那盏昏黄的小油灯,齐玫扫了扫头上身上的雪,又搓着手跺了跺脚,就出去烧水了。
安恕就着齐玫打好的热水泡了泡手脚,打入了冬,这天气就一日冷似一日,齐玫怕她不受冻,又是踏着雪回来的,难保不会把病根再勾上来,故而这些时日总是小心地照料着她的身子,生恐会引了她的旧疾。
安恕很是心疼这个只比自己大半岁的伙伴,哄着劝着让齐玫一并把鞋袜脱了,一起泡进了木盆里头,水刚开始虽然很烫,但耐不住外头酷寒的天气,没一会儿也就冷了,两个丫头洗漱完毕,吹熄了油灯,上床抖开了棉被,头挨着头凑紧了互相取暖。
齐玫很快就睡着了,安恕闭着眼静静地侧躺在床上,这几日她总是心思不定,北戎即将进犯的事实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横亘在心口,上不得下不得,牵着她的全幅心思,既有对邵敬潭的担忧,又有对自己前路的挂虑,即便闭上了双目,眉间也始终是紧皱着。
窗外雪还在飘飞,后半夜的时候又下地越发大了起来,风呼呼地刮了一夜,第二日时虽然小了一些,可天也依然没有放晴,放眼望去,不远处的万仞山始终被一片灰色的阴云笼罩着,一如安恕此时的心情,晦暗又迷茫。。。
====================================================================================
并州境内
顺着沉戟山山脉一路东行,距离最近的驿站——洛城驿站还有两个时辰的车程,莫永淳在车内始终未发一言,事实上,这几日来,他都是现在这种状态,就连一直候在脚边的听吩咐的陆公公这些日子里过得也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当,主子的怒火就会烧到自己头上。
莫永淳原本的计划很好,只等着将安恕接回王府就正式给她册立一个身份,等过个几年,秦坚的案子淡了过去,再正式给她正名。可没成想,任凭他百般的劝说,她都不愿意同自己回京,这让莫永淳很是花了些心思,也没查出来这里头的关节,回去的路上也阴郁了很久,自己最后送出去的那封信也不知她看过了没有,若是看过,也不会到今日也没见丁点的信息被传回来。。。
周遭的气氛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陆公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动不动地恨不得将自己凝成了车内的一樽雕饰。
车窗外是同来时路上一般的景色,只不过这两日挂了些霜雪,更添了一丝别样的味道,可莫永淳早就没有来时的心思,就连偶尔掀开车帘也不过是查探下外面的天色,全没了流连美景的情致。
等到了洛城驿站,他踩着侍从的背下了马车,还没等站稳就一个趔趄,险些摔到了地上,还好有宗烈在一旁搀扶着,莫永淳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摆,旁的奴仆这会儿早就全都跪在了地上,头垂的低低的,他从宗烈手里取过了拐杖,一顿一顿地拄着往前走,身后的随侍赶忙悄然抬头打量了一眼,见自家主子像没事人一样地往驿站里走,又赶忙全都跟了上去伺候,可他们没有发现的是,莫永淳握着拐杖的右手,已经用力到青筋暴起,就连平素的那副温文端方的姿容都已消失,这会儿他紧抿着唇,眼尾处透着阴冷的光,身后的夕阳根本及不上他的脚步,在笼罩上他影子的前一刻,人却先行走入了黯淡之中。。。
莫永淳走入了那间早就被妥善安置好了的房间,甫一坐定,就有侍婢手捧香茗,为他奉上了一碗热茶,他正眼瞧都没瞧,待侍婢将茶盅放置于桌上后就命她出了房间,他对着正袅袅蒸腾着的热气发了一会儿呆,刚要抬手去拿那盅茶,突然就想起了什么关键,匆匆忙忙地收了手,想也没想就扬声唤了一声:“宗烈!”
随侍的暗卫一直候在屋外,听到这一声呼唤,赶忙推门而入,见莫永淳完好的坐于榻上,才双手抱拳,略一颔首,回复道:“王爷有何吩咐!”
莫永淳见到来人不是宗烈,这才反应过来宗烈早被自己留在凉州了,他垂眸算了算日子,就端过了那碗茶,手在白瓷的杯碟边缘上反复地摩挲了会儿,揭开碗盖的瞬间,唇角也跟着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行了,也没什么事,去把陆公公唤进来吧。”说完这句,他就端着那碗茶凑近了唇边,只轻轻一抿之后就又将它放归了原位。
那名暗卫一直立在下首的位置,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无,冷硬的就像是一樽泥像。。。
听到主子的全部吩咐之后,随即领了命令,之后就脚步未停地出了房间。
房内又只剩了莫永淳一个人,四周静得一丝生气也无,他这才感到了疲累,身子委顿地靠在小榻之上,手边的那碗茶已经透了些凉意,他眼里的厌弃感也越来越浓,现在的位置离凉州隔了太远的距离,可他心口的不甘却是一点都未曾消减。
却说莫永淳还没出凉州的时候,某一日,在暗地里他就交待给了宗烈一项秘密任务。。。
他当时委派宗烈要办的事,实则有二,其一是命他在自己走后,隔上一段时间,再度悄无声息地潜入凉州军营,务必要把秦安恕给原封不动的“偷”出来,二来嘛,就是让那个伤了她的人付出代价!他都已经走了这么久,就算是东窗事发,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就算是怀疑,一个奴籍的罪臣之女,再加上一个已经半残了的从七品校尉,料想也不敢拿他如何。宗烈的身手他自是信任,想必也不会留下什么线索让旁人给寻了去。。。
想到这里,莫永淳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此时的他一扫先前疲惫的神态,眼中已经全是志得意满的光,就着手边的那一碗半凉了的茶汤,饮入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