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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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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安恕刚刚在病迁坊的那个小隔间醒来,她已经连续熬了一天一夜,要不是外头传来的那一串忙乱的脚步声,她怕是还能再继续睡上好几个时辰。她动了动酸麻的臂膀,撑着手掌坐直了身子,就这么轻轻一个举动还是将另一头睡着的安忍给弄醒了,安恕有些过意不去,边绾着发边示意让他再睡一会儿,她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便好,毕竟安忍为了不让她太辛劳,已经整整两个昼夜了没阖眼了。。。
少年的眼里一片猩红的血丝,因为是刚醒所以整个人还处于半迷糊的混沌状态。她们现在为了能歇一会儿也顾不上男女之间避讳不避讳的了,非常时期,谁还有那份闲心去顾忌那些个东西,能找个地方随便倒上闷一觉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就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赏了。
安忍还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安恕给一把按回到了被子里,令他朝思暮想的温软嗓音随即清晰地响在了他的耳际。。。
“我先出去看看,要是忙不过来再来喊你,你寅时才回来的,这才睡了多会儿的功夫,听我一回,先歇着,我出去看看。。。”
安忍觉得这还是她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就连她淡棕色的瞳仁都看得一清二楚,在这顾盼之际他觉得就像是被她给蛊惑住了一样,只知道愣愣地重新躺倒在了地板上,一动都不敢动,最要命的是埋在薄被下的身体某一个部位不由自主地昂了起来,他现在是真的不敢主动请缨出去了,生怕被安恕发现自己的异样,只能又羞愧又懊恼地缩回到了被里。暗地里庆幸着屋内昏暗的光线,令她发现不了他已经潮红了的面颊。
安恕很快地就收拾停当,将那几层布帕在脸上罩好之后,在门边微微敞开了一条小缝,轻巧地挪出了这个小间。
安忍静静地躺着,听着她一步一步走远,有些负气般地侧过了身子,几乎将半个脸都要埋进那条薄薄的被子里了,他现在已经睡意全无,只恨不得让那一处快些恢复正常,可心里越急,安恕刚刚的面容却又像不受控制似的一个劲地往脑海里钻,最后他也知道这是徒劳,只好开始一句一句地背诵起了方剂歌诀,试图用这种方式忘记刚刚那件令他感到龌龊、难堪的事。。。
安恕不知道里面那个被留下的人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她才一出屋就被外头明亮的光线刺得双眼生疼,差点掉下泪来,手掩在脸上遮了一会儿才撤开。
眼前的治疗区内空无一人,安恕估摸了下时辰,猜测着大概是今日的病人运过来了,所以刚刚听到的那串脚步声应该是几个大夫去外面接收病人了。想到这里,她就取下了自己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褐色外袍,穿戴好之后就往出口的方向走。
在穿越过整个南区后,她就打开了那扇连同外界的门扉。刚开启的那一霎外头的阳光显得更刺眼了,安恕微微眯了眯眼睛,在门边略停了一刻,就走出了坊间。
以傅晦明为首的几名医官还站在前面的空地上,安恕点着手指数了数那些担架上的患者人数,发现并没有比前几日多出许多,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傅晦明却依然没有要将人放进去的意图,而且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还隐约地传来了一些不太好的讯息。
安恕心生疑惑,不由自主地迈着步子往前走,离得近了才在护送病人的队伍中赫然发现了邵敬潭的身影,虽然也是下半张脸遮上了块棉布帕,可她还是很快就认出了他。她先是有些不敢相信,狠狠地甩了甩脑袋之后才意识到他是真的在这儿,而且很明显的,邵敬潭也发现了她。
傅晦明还在跟那个营里面这次负责押送病人的长官交涉着什么,安恕对此却已经充耳不闻了,满副心思都扑向了邵敬潭,她现在既感到庆幸,又有些担忧,前几次护送病人的队伍里也没见过有他在,当然,病人的名册里也没有他的名字,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安好,但至少也代表了他没出什么事。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他完好地站在眼前,她只觉得眼内有些热热的东西止也止不住地想要往上泛,只得将头稍稍垂得低了些,怕傅晦明跟其他医馆们瞧出端倪来,直到平复了心内汹涌的感情之后才敢再次抬起头来迎向他。。。
邵敬潭今日是跟着护送队伍一起过来的,本没想过能遇到安恕,却没成想,上苍垂怜,还是让他见着了她,虽然隔了重重的人,也不能上前仔细看看她,就连嘱咐她几句话都做不到。。。后来,他看见她突然垂低了头,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心底的酸楚也被一丝一缕地扯了出来。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恕,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动作跟表情,没有让他失望的是,没过多久,他就见她再一次扬起了眉睫,见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前襟,又朝自己微微点了下下颌,他即刻就明白了,这是她在告诉自己“她还安好”的意思。邵敬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种既甜蜜又苦涩的感觉,那种她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这一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他瞧着安恕弯起来的眉眼,想象着在布帕掩盖之下她微微勾起的唇畔,也附和着笑了出来,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她以前就曾经说过,说自己就连笑起来都是一副严肃古板的样子,那么现在呢。。。她能看见吗。。。
邵敬潭有些恍惚地想着,再次凝神望向安恕的时候却发现明明是在笑着的人,他为什么却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闪动着的泪光呢。。。
“夏督头,这。。。这怕是不妥当,你自己看看也该清楚,那一拨从城里送过来的病人,都没有出现这么严重的咯血症状,你再看看你拉过来的那些士兵。。。你方才也说了,凉州大营里的兵都是前个起病的,这才刚过一日,人就已经快不行了,是这些人又染了什么其他的病,还是这次疫症出现了什么变数,我现在还不得而知,要是真的都一并收进了坊间,里面如果再出了什么问题,我们病迁坊里的大夫们,就相当被动了。。。”
安恕被傅晦明的这番话拉回了些心神,视线从邵敬潭身上移过来两分,她刚上前走了两步想要探一探究竟,就被傅晦明大声喝止住了。
“丫头停步,先别过来!”
安恕被他这一声大喝给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傅晦明的背影,后者都没来得及再跟他解释一句原委,那位被唤作夏督头的武将就不耐了起来。
“傅先生,下官接到的命令就是将这些染了疫的人送到病迁坊来,上头就没再交待其他的了,至于这人为什么会突然间病成这样,我想,这是你们这群医官该去研究的事儿,不归我们这些奉命送过来的人管辖,行了,人我也已经都送来了,一切,就都交由您处置了。。。”他话一说完,就对身后的士兵们下令,将人放在地上,准备整队回营。
这堆一推六二五的说辞直接令傅晦明动了真怒,他试着追上去再理论几句,可对方却二话不说扭头走了,那些常年当兵的脚程又快,任他在后面又追又嚷,也只能干看着对方越走越远。
安恕还傻傻地站在原地,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么一个转瞬间,这一小队人马就要返回军营了。。。她慌张地在人堆里再次找寻着邵敬潭,却看到对方快速地拉下了遮着口鼻的面罩,隐蔽地左右张望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后就飞速地朝安恕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千万保重。。。”
安恕眨了眨眼,有些忌惮他如此胆大的举动,可反应过来他刚刚对着自己说了什么,一大颗泪就猝不及防地滚落了下来,快速洇在了那层层叠叠的棉布里,她忙抬手擦掉了眼下的泪痕,再仰头之时邵敬潭却在号令下背过了身子,重新回到了队伍中,跟着大部队往军营的方向走了。她这会儿才觉出了几分懊悔,懊悔刚才为什么没有抓紧时机多看他两眼。。。
眼前的几名医官正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唉声叹气,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傅晦明追了一段距离也没追上,只好再度折回,连啐了好几声,却也别无他法,只好张罗着其他人将那些被堆放在病迁坊门口的病人们一个一个地抬了进去。
安恕想让安忍再多休息一会儿,也没再回去喊他起来,主动请缨帮着一位大夫搬运病人,俩人一个架着肩膀一个抬着腿,将人搬进了坊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