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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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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以前的王庭位于中部的涂曼城,曾经也是水草丰美,土壤肥沃的一处宝地,后来经历了一连串的战祸,原先的千里沃土早就被绵延不绝的沙丘所取代,就连新长出的牧草都是一茬一茬稀稀拉拉分布着的。
穆锡伦现在重建的这一处王庭位于凃曼城的西南,翁乌陀河以北,也算是一处风水颇佳的地点。对毓国的那场偷袭之后,左贤王带着他残部回到了所属的西北边的营地,而他就带了自己的大部队来此休整,那批从嘉阳城中掠过来的奴隶也被带到了这里。
谁知刚刚休养了不到四个月,就有人来报,说是蓄养的牲畜里开始染了不知名的病,最开始还只是病死一头两头,管事的官员也并没有在意,后来就一批一批地死,甚至有过一天之内死掉三百头牛羊这种情况发生,请了专司牲畜疾患的医者来看,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染上了什么疫,又问过了许多有经验的牧人,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再之后,人群间也出现了症状,那些得了病的人初期只以为是些外感伤风的小病,可甭管是求医问药的都不见好,反而愈来愈严重,直到高烧不退、身上发了斑疹、呕血吐衄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这怕是染了疫症。
尽管穆锡伦动用了一系列的雷霆手段,却仍然没能阻断疾病的蔓延,还不到半月的时间,病倒的人数就已经增至三成,死去的牛羊牲畜已逾千头。王庭之地,一些闲言碎语悄然而起,流传在各个阶层的人群中,时人大多传说是由于这位新任的大王杀戮太过,撑黎(寓意为上苍)才会降下如斯的祸端于人世,作为天罚。
后来这种话不知怎地就传进了穆锡伦的耳中,激得他当即下令拿了那些制造讹传的始作俑者,又连带着杀了几百号传谣的人,这才算是平息了下来,可患病的人数仍然与日俱增,一时间,北戎的那些高层智囊全部陷于困境之中,直到一个人的到来才算是稍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大毓历太和二十七年五月十一
穆锡伦连续三个昼夜没曾阖眼,将所有未染病的医者全都招到自己的帐内,商议治疗方案与隔离人群的对策,北戎鲜有过如此严重的时疫,从染病到死亡,历时甚至都未超过十日,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能咽了气。
他们这种事经历得少,可仅一山之隔的毓国史上却是有过几次大疫的,想必他们中的人或许能知道些什么治疫的方子也说不定。穆锡伦立时就想起了个人来,传令手下的人将杜峰给招进了帐。
杜峰这几日都躲在自己的帐篷里,日夜都能听到那些蛮兵过来抓染了病的人时发出来的哭号声,他一步都不敢再迈出这间小小的住处,直到穆锡伦派来的人将他强行带了过去。
当然了,为了确保北戎王的安全,在还没进主帐之前,就得历经好几轮的检查,从查探尺肤的温度再到被扒光上衣检视有没有出现斑疹的情况,折腾了他好几遍,最后才被放了进去。
杜峰一进到帐内,就立马俯身跪拜,嘴里高喊着“拜见大王”,整个人都快贴在了毡毯上,就这么行了个大礼。
穆锡伦撑在桌案边,捏了捏眉心,又扬了两根手指示意,一直伺候左右的侍从立刻上前,将杜峰连拉带拽地从地上弄了起来,他有些战战兢兢的,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他现在两条腿都打起了颤。
穆锡伦“嚯”地睁了双眼,在杜峰面上一扫而过,杜峰能够感觉到前方投将过来两道慑人的目光,心内一凛,将头垂得越发低了。
“你不用太过畏惧,今日传你过来,不过就是想问你几件事。。。”
杜峰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左右两边的钳制了,膝盖一软,就又跪倒在地,连声回道:“大王有事请问,小的这条命都是大王给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杜峰觉得他这话已经诚恳到能连自己都糊弄过去了,可座上的穆锡伦语气却冷淡依旧:“你是毓国人,以往在你家乡跟驻地是否也遇过如今日这般严重的疫病?可有什么治疗的土法子,你若知道,大可无须有什么顾忌,只要说出来,孤王就能赏赐给你这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跟美女。。。”
按理说,这话对他确实是挺有诱惑力的,可他杜峰就算是经历过,那时疫也不像这回似的,只要得了,甭管是强人羸人,都撑不过十日。
“小的。。。小的幼时确实曾听乡里的老人们说起过,说也是出了类似现在这样的病症,一个家族最后能剩下三成的人就算是好的了,更有甚者,百十人的一个氏族,竟一条根苗也没留存下来。不过。。。不过那距今也已经快五十年了,当时是怎么治的,小的,也不懂医,就是曾听人提起过,也。。。也记不清了啊。。。”
他颤抖着说完,尾音一落,一个烛台就蹭着额角飞了出去,撞在他身后的廊柱上,“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杜峰被这一下惊得大骇,心脏都差点跳出了嗓子眼,忙不迭地磕头,口中求饶:“大王饶命,大王还请饶小的一命。。。”
穆锡伦坐在上首,眼神中的光芒已经愈发地冷厉,他强自按下心头怒火,咬着齿关慢慢平息,立在下首的侍从连同杜峰都恭敬地俯下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孤王记得你曾经说起过,你曾经在嘉阳城里也待过,桑来,把那份奴隶的名册拿给他看。”
那位名唤桑来的侍卫一听主上有令,赶忙在桌上那些凌乱的羊皮案卷中来回翻找着,不多时就摸出了一块长皮子,将它递到杜峰的眼前,穆锡伦才继续道:“你瞧瞧那上面的名单,都是过去嘉阳城里面带出来的人,里面有没有大夫之类的,你若能认出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杜峰小心地凑近了,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手指点在那些人名上,边摩挲边回想过去嘉阳城里那几个医馆坐堂大夫的名讳。那张羊皮卷轴上,部分的人名已经被抹除了,想也知道是已经患病死去了的,他绞尽脑汁地回忆了良久,才最终想起了一个大夫的名字,幸运的是,他就在这张纸上,而且照目前看来,还没有患病。
那个大夫名叫张怀勤,是过去嘉阳城慈济堂里头医术最高明的一位,去年年前跟家人一起出逃的时候走散了,就被北戎给掳来做了奴隶。穆锡伦转而问起这位大夫此时的去向,得到的答复是此人现正在王庭北面的龙裕山上采石挖矿做苦力,也是万幸不在此处,不然也难保会不会淹没在那一大批的死亡名单里面。
穆锡伦立即下令派了自己的亲卫前往龙裕山将这位张大夫给接回来,同时又赏了杜峰一些好酒好肉就打发他回去了。
那位张大夫被从石头堆里找出来之后,就一路火急火燎地被带回了王庭,威逼利诱之下终于令他同意了为染病的人群看诊的要求,从那些王公贵族开始,下到普通的兵士,最后才轮到那些奴隶,有些病得重的没等熬到大夫给看上一眼,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可即便是请来了一个有些经验的医者,疫情传播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减缓下来,从前是日增加百余新病患,现在降到了每日新增七八十名病患,这个结果令穆锡伦仍是不满,不止如此,那个大夫一连诊治了几日,也没见一人能痊愈,至多就是多拖个几日的性命罢了。
不过倒也不是说就完全没有能够扛下来的,只不过这个数目实在是太小了,百人里面也就才四五个能撑着活下来,这个数拿来跟死去的那些人数相比,实在是太微小了。。。而且疫情现已开始出现从王庭向其他周边地区扩散的迹象,后来就连穆锡伦都开始反思自身,怀疑是否真的是由于自己的倒行逆施才引来这么大的报应。直到有一日,席禄风风火火地前来觐见,说是邻国派来了一位使者,想来参见王上,还说他有法子能解得了如今北戎的困局。
穆锡伦心里有疑惑,什么邻国的使者愿意挑这么个特殊的时候前来,但一听对方说到有破局之法,就破格接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