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风中》赫拉不在伯罗奔尼撒

2、第2章 逃学吧，优

　　齐念婵还没上楼，就听到家里的吵闹声透过厚实的防盗门传了出来，不是麻将声，也不是殴打的声音，只是隐约的吵架声。看来不是妈妈又在家里码长城，或是爸爸喝醉了发酒疯，而是夫妻间的吵架。
　　她叹了口气，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只要不是像昨天那样凌晨被父亲从床上拖起来抽一顿怎么都还好吧。手臂上的青紫还没褪，她不想再添新伤。
　　掏出钥匙，打算开门，却发现插不进去。才意识到习惯性的拿出的是平时开教室门的钥匙。她突然很希望她开闭的永远是学校教室的门，无论开门还是关门，都是平静无声，门内门外都是属于她的领域。

　　父母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女儿已经回家了，吵骂声充斥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齐念婵并没有注意去听他们在吵什么，无非是打起麻将就大手大脚却爱计较些鸡毛蒜皮的母亲与常常出去跑生意长时间不会来又爱喝的烂醉如泥的父亲之间因为大事小事的矛盾爆发罢了。
　　她径直穿过战场，回到自己房间，拿好换洗衣物去洗澡。浴缸是不能用了，她站在浴室里，看着赤衤果的自己，背上的伤口刚刚结痂，还不能沾水。齐念婵走到镜子前，撩起鬓角处的头发，撕下了贴在颧骨角上的隐形创口贴，昨天为了赶去上学，创口贴没贴好，黏性纱布有一些直接粘在了伤口上面，撕扯的时候把齐念婵痛的呲牙咧嘴，而且还把本来就没结疤的伤口又撕裂开来，看来是白贴了一天。
　　她将淋浴开到最大，水声潺潺隔绝了一直未断息的吵骂声。她突然想起了穆夏，她觉得她真的很想逃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穆夏要逃学那么久，但是齐念婵恍然间觉得穆夏也许并不是只是想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出去玩而已。她现在渐渐佩服起了穆夏的勇气，至于自己，肯定是不敢离家出走的吧。

　　穆夏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神采飞扬的眼眸，带着薄妆的美丽面容，萦绕在齐念婵的脑海。她在羡慕，或者说是嫉妒，上苍给了穆夏美好的外貌，也给了她一颗满溢着自由的心。那么自己呢？虽然小叶子叫过自己婵婵大美女，但是平时沉默寡言的性格，又不善与人沟通，在大多数同学中就是个古板的只会死读书的班长形象，也不会梳妆打扮，看起来只称得上清秀这个冷冷的评价。
　　刚上高中的女生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躁动的思绪。穆夏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开朗，有男朋友是理所因当的；像是小叶子虽然人比较逗比，但是长得也很可爱，追求者也是甚多。齐念婵也曾经小小幻想过会有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陪伴在身旁，可是并没有哪怕任何一个男生向她透露过这种想法。不过齐念婵也并不失望，反正已经是孤独惯了，现在多少有个小叶子做闺蜜，她已经相当满足了。

　　洗完澡刚出来，就看见父亲气冲冲的往大门口走，走过女儿身边也没有看向齐念婵一眼，怒怒的摔门而出，母亲则蜷在沙发上打电话不知跟谁哭诉。她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母亲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沉默着回了卧室。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小叶子在她洗澡的时间里发来的。
　　“婵婵，我跟我爸吵架了，现在在外面，不想回去了，我能去你家过个夜吗？”
　　齐念婵有些担心，连忙回到：
　　“没关系，你过来吧，你到沿江公园那儿，我家在那附近，我下去接你。”
　　过了好几分钟，齐念婵才接到回信：
　　“不用啦，我在街上碰到穆夏了，今晚我去她那里住，现在已经到她家了，安啦，你放心吧，晚安么么哒，婵婵大美女。”
　　在街上碰到了穆夏？她没有打车回去吗？齐念婵想起刚才夜幕下的分别，那个从容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失神。

　　第二天，齐念婵直到上完早自习都没见到小叶子和穆夏来学校。第一节课本来是英语老师的，刚一打上课铃，就看见小秦姐抢在英语老师前一步窜上讲台，一脸焦急的的说：
　　“同学们，你们谁能联系到叶苏苏和穆夏，问问她们为什么没来上学啊，有消息了来跟我说一声。”
　　台下有些吵吵嚷嚷的议论声：
　　“啊，穆夏又逃学了吗？”
　　“这次这两个人一起跑啦？”
　　“叶苏苏怎么也跟着她跑啦...”
　　齐念婵看了看左手边空无一人的座位，又望向教室的最后一排那个座位。昨晚上她拒绝了穆夏一起离家出走的邀请，然而穆夏还是走了吗？还带着她的好闺蜜。她忽然有种怅然若思的感觉。

　　下了英语课齐念婵偷偷掏出手机给小叶子打了个电话，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关机。
　　“明天，我们就动身，去昆明，去云南，我想去那儿，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齐念婵想起了昨晚穆夏对她说的话，她们是要去云南吗？理智上告诉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师，两个女生一起去到南国那么远的地方并不安全，她犹豫了半晌，走进了办公室。

　　“老师，”齐念婵声音糯糯的，“那个，我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中午我能请个假出去看看吗？”
　　小秦姐转头瞧着她最得意的班长，只见小姑娘脸红红的，看着平时认真负责从不迟到的乖乖女班长，心里突然升出一丝怪异。
　　“恩，可以，我给你写个假条。”
　　齐念婵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老师，她刚才用手机查了一下火车时刻表，发现今天白天唯一一趟开往昆明的列车中午一点二十发车，她只想趁着午休出去，到火车站将她们劝回来，这样她们至少不会背处分，最多被老师责备两句。
　　是的，我是为了她们好。齐念婵在心中念道，同时也默默向班主任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撒谎的，只是学校中午不让学生出校门，没办法才来请假的。

　　小秦姐写好了假条，递给齐念婵：“恩，好了，注意身体啊。”
　　面对小秦姐的目光，齐念婵有些羞涩的避开了：“谢谢老师了，我走了。”
　　小秦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早点回来。”
　　“恩，好的！”
　　“真的要早点回来哦！”
　　齐念婵觉得小秦姐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有些心虚的敷衍了一下。

　　火车站真大。
　　齐念婵以前还没这么觉得，但是今天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两个小人儿还真是困难。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现在她们应该还没进站吧，进站了的话她也没办法进去找他们了。她想了想，就站在检票口等着，不时的张望。

　　穆夏今天穿着白色碎花的连衣裙，戴着一个休闲的宽檐草帽，拉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看起来很有些成熟的味道；小叶子穿着一件宽松的印花T恤和牛仔短裤，背着个小旅行包，一看就是青春少女的气派。在这个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的沉闷日子中，她们始终有些显眼。齐念婵没等多久，就在检票的队伍看见她们了，连忙走了过去。
　　“你们真的要走吗？别这样，老师，家人都很担心你们。”
　　“你怎么来了？”小叶子看见齐念婵，有些吃惊，“我不想回家了，我也想出去走走。”
　　“可是，你们两个这么出去很危险的！”齐念婵眼中透露出浓浓的忧色，“两个女生出门在外不安全。”
　　“那我们一起走吧！”穆夏突然开口了，“我们一起去旅行。”
　　“哈？”
　　齐念婵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为什么这就要拉着我？
　　“说实话，你真的不想出去吗？逃离这个城市，去远游。离开家庭的羽翼，离开学校的禁锢，离开熟悉的一切。你难道没有厌倦这样日复一日的平淡，没有厌倦这么多令人生厌的束缚，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穆夏的话像一枝利箭直中齐念婵的内心。是的，扪心自问，她也厌倦了，来自家庭的冷漠，来自亲人的陌生感，所以她喜欢学校，只要能不呆在让人无所适从的家里，她就满足了。她也真的心动了，抬起头看着高大的火车站站楼，一种发自内心中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自由，属于刚刚绽放的青春的自由。
　　可是她还不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她渴求着这个答案。

　　“现在发车前三十分钟还可以买到票哦！”穆夏笑眯眯的看着眼前陷入沉思的淑静女孩，穆夏自己也不知为何起了这个诱拐优等生逃学的念头，昨晚没能成功她还很是遗憾，正巧遇到了同样心中烦闷的小叶子，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去南国开始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齐念婵回过了神：“那，我们一起走吧！”

　　似乎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从心里涌出，让她彻底的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