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竹扣》荞荞十四

6、熟悉的陌生人

　　秋风扶柳，或是轻柔，或是刚烈；柳叶细细作响，宛如昆虫大合唱，动听悦耳。柳絮纷纷落下，落在肩头，头上，亦或是与衣裙纠缠，我总觉得那是种解脱，就如同枷锁经久失修，轻轻拨弄就散开了。我心头一阵放松。
　　这时小厮转身对我说道：“竹小姐，那可是位贵人，您可得小心招待着。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可是担待不起的。”
　　“哈……”我微微叹口气，继而回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也是混口饭吃，我们都是。寄人篱下，何等的束缚？”
　　小厮悠悠的看着我，像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可……终究没有。“竹小姐，我叫旬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知道了。”我对他微微一笑。“旬儿，你从哪里来？”
　　“回竹小姐，我本是淮南人，自小就孤苦无依，后被容大小姐（这湘乐楼的妈妈）收留，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虽是在这打打下手，可是确过的很幸福。”说到这里名叫旬儿的小厮脸上露出幸福快乐的样子。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幸福……快乐……本是我脸上所拥有的，可是……我确拼命的将它掩埋，掩埋到心灵深处，直至我触摸不到。是了，一个被朝廷指控为罪人的后嗣，怎么能拥有幸福？快乐？哼哼……那只是奢求罢了。
　　“啊，对不住竹小姐，说着说着便开始出神。”他微微弯腰，似乎想将稚嫩的脸埋进地里。“没事儿的，旬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傲慢？是不是很难以亲近？？”我喜欢梅花的孤傲，确不喜欢梅花的冷寂。一支梅……清雅，素淡，确难以亲近，又有合用？以前就因为这样，爹爹他……
　　“不是的，竹小姐虽看过去很难以亲近，虽然一开始我是这样认为，可是那是竹小姐的伪面具。生活就是这样的，看过去人人似乎都很好，可是真正是这样吗？知人知面不知心哪。竹小姐的眼睛清澈，没有尘世中的污点，旬儿一看就知道了。”
　　“是吗？”我反问他，从前似乎有个男孩也这么说过……
　　“竹儿的眼睛可以照亮世界的每个角落……”
　　“哪能啊，我的眼睛又不是火烛，翰哥哥就爱拿人取笑。”
　　“不是的，竹儿的眼睛清澈，干净，尘世间肮脏的东西在你的眼中照射出来似乎都被净化了，我好喜欢你的眼睛哦。竹儿你要保持哦，这样以后我们走散了，我只要看到你的眼睛，我就会认得你的。”
　　“恩，翰哥哥，我不会被尘世所污染，你放心吧。可是，为什么我们会走散？”
　　“……我有这样的感觉，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童年总是美好的，回忆总是美好的，可是生活的是残酷的，我想逃离这种现状，可谁会帮我呢，没有人，只有我自己，可是怎样才能改变呢？没有答案，或许，我就这样过完我的一生，我的梦，我的幸福，我的快乐，我的无忧，我的所有的一切，或许在这里开始，也可能也是在这里结束。
　　“竹小姐？竹小姐？到了。”听到旬儿的召唤，我将美好的回忆封存起来。收拾好心情，全身武装自己，来面对这所谓的“贵人”。
　　贵人，千金之躯，碰不得，说不得，在我眼里，贵人如同平常人，他们不也是寻常老百姓培育主来的人，只不过是常人中的佼佼者，你，我，或是他，通过自己的努力，也会是个佼佼者。所以在我眼里，根本没有贫富之分。
　　“竹小姐，请~”旬儿开了门。
　　“恩。”
　　“穆公子，我将您想见的竹小姐带来了。我可得跟您说清楚，这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所以您可不能打我们这里姑娘的主意，我得先和你说清楚……”旬儿像平常一样给面生的客介绍着这里的环境。
　　在我进来的时候，我本以为是身绔身子弟，并不以为意。可是正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我被他的正气所震慑住了。有的人看过去邪气太重，有的人悠游在正邪只间，哪里有利益就往哪边倒，剩下的另一种人那就是正气凛然，就像眼前的这人，不但正气，还有点侠士风范。略微国字脸，剑眉鹰钩鼻，锐眼薄嘴，听以前的徐管家说过，厉害之人，嘴薄，颧骨高，而他恰恰这是他脸上的特有的；皮肤略接近麦色，想必是习武之人；身子骨有棱有角，偏瘦，确不似弱不禁风的样子。
　　“你叫什么？”不知道他有没听旬儿说的，我只知道我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我。不知道我在他眼里是怎样的人呢。
　　“回爷的话，小女子叫小竹呢。”我微微低头，回答道。
　　“小竹……小竹……”他喝了口茶，细细品味着。
　　“旬儿，你可以退下了。”我轻轻说道，生怕惹这位爷不高兴。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可以退下了！”他突然说道，吓的我一激灵。旬儿也被他抬高七倍的嗓音吓到。
　　“……是……”旬儿走之前，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我漫漫走到他身旁，然后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并且开始慢慢品味这茶香，茶味，最后一饮而尽。茶的清新爽口沁人心脾。
　　“品出什么来了么？”我讶异，他居然没有怪罪我为何什么都不说，没怪罪我怎么称呼他，没怪罪我自行坐下，没有将他的茶杯沏满。什么都没有怪罪。
　　“这时已是小雪过后，寒风凄凄，但茶确产自春季。春季温度适中，雨量充份，再加上茶树经过了半年冬季的修养生息，使得春季茶芽肥硕，色泽翠绿，叶质柔软。”我又沏了杯茶在手里端详，娓娓说到。
　　“那……这又是什么茶？”
　　“我想应该是产自福建武夷山的大红袍吧。”
　　“何以见得？”
　　“ 叶子颜色深绿有光泽，饮后齿颊留香，经久不退。”我微笑的看向他。过去爹爹对茶略有研究，久而久之，我便喜欢上品茶。
　　“……你品茶的时候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看到他眼里的光亮霎时被悠郁所替代。故人呵……
　　我们之后就在也没有说过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细细品茶，各怀心事。约莫两个时辰后，他突然开口：
　　“今天就到此吧，我日后还会来找你的。”
　　“是。我知道了。”我感觉似乎他也有话对我说，可是他也还是没有说出来。从他的眼中的情绪来看，想必他从我身上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人。
　　可是……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对了，你给我的感觉……很清澈。”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我在那里思考今天他所说的话。
　　……他说的话……很耳熟。
　　过半盏茶的功夫，旬儿过来找我。
　　“原来您在这呢。对了他……没对你怎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