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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名字 陆婉芝用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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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芝用卖画的那笔钱买了栋单身公寓,以最快的速度搬出了陆宅。
离开那天陆江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了一上午的烟。
婉芝收拾好行李,向父亲道别。
“你一定要走吗?一定要把这个家弄得支离破碎?”
支离破碎?婉芝不由得想笑,这个罪名未免太大了。
“陆家容得下一个曾经有污点,在国外避世五年的女儿吗?”
陆江河脸色猝变,猛地起身,拧紧着眉,“你这是什么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始终是我陆家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父亲如果还把我当女儿,就给我自由吧,五年前,我为陆家而活,五年后,我想为自己活。”
徒然安静,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凝结了。
就在婉芝拖着行李转身之际,脚下蓦地一滞,瞳孔紧缩,眯着眼打量不远处的男人。
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她出国前的最后一眼!
那个时候,他还握着她的手说:“五年后,你回来,我娶你。”
而现在,他将婚姻的承诺给了另一个女人。
最最可耻的是,那个女人,还是她同父异母的亲生妹妹!
虚情假意,他将这个成语演绎的完美无瑕。
这个五年前跟自己有过婚约的男人,此时此刻携着另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竟然坦荡的毫无愧色。
婉芝从霍启迪身边经过的时候,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声音响在静谧的客厅里,只听到陆婉霞捂住嘴惊讶的惊呼声。
霍启迪依旧站立不动,挺着胸,冷笑着捂了捂脸颊,“这一巴掌,也算还了欠你的情。”
婉芝眯着双眸,犹如被人当头一盆冷水浇下,五年,原来已经长到足够改变一个人。
“一巴掌就想了解过去一切恩怨?霍启迪,你未免太高看了你自己,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你让我觉得恶心。”
两人面面对峙,气氛诡异的吓人。
陆婉霞适时地上前挽住霍启迪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后拉了拉,而后甜甜地对婉芝笑道:“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姐姐会来参加吧?”
婉芝看着霍启迪,往事历历在目,物是人非。
是她太天真,用五年青春,换来一场背叛。
她终于看向陆婉霞,笑得令人感到害怕,“当然,我妹妹和我前未婚夫的婚礼,我当然会参加,还会备上一份大礼,到时候可一定要笑纳。”
不知怎的,陆婉霞背后忽然升起一股冷意。
婉芝转身走了,一瞬间,像是拔掉了身上那根刺。痛,但是痛快。
她没有注意到,陆宅边上听着一辆黑色宾利,在阳光下,煜煜生辉。
“霍总,要跟上去吗?”
后座的男人一手托腮,目光凝望着前面渐渐走远的背影,衬衫领口微敞,半晌才阖眼,靠上真皮椅背。
“韩俊,她是不是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霍总,人总是会变的。”韩俊话里有话。
是吗?就像他那个在未婚妻为他顶罪出国避世期间出轨劈腿的大哥?
清俊的脸上,泛起一抹冷情的讽笑。
入了夜的城市,五彩琉璃的灯光伴着林荫小道,晚风扬起树上的枝叶,也吹乱了她散下的发。
婉芝手里还抱着速写本,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工具箱,正要起身,不料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她抬头,蓦地愣住。
这个人她认识,霍家的老管家李伯,在那个家里已经待了将近三十年。
“陆小姐,太太想见你。”李伯说着,打开了车后座的门,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启迪的母亲?
她不知该怎么拒绝,半个小时后,人已经坐在了霍家金碧辉煌的餐桌边。
大理石圆桌的正中,坐着的正是霍家如今的女主人,宋美戚。
“陆小姐,五年不见,别来无恙?”宋美戚吩咐佣人布菜,优雅地笑问。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是这么问,但婉芝觉得,自己与霍家,早已无话可说。
“我知道这五年你遭了不少罪,你心里怨他,我了解,但事已至此,我们都只能学着接受现实,我说的对不对,陆小姐?”
原来……只是说客。
婉芝摇了摇头,直视宋美戚的目光。五年,的确可以改变太多。就比如从前,她从来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望着眼前这位业界女强人的眼睛。
“您想我怎么做?”她问得直截了当,像宋美戚这样身份的人突然找上自己,不会没有目的。
宋美戚微微有些惊讶,眼前的人果然和从前不同了。
“陆小姐,我认为,你不适合参加你妹妹的婚礼。”
婉芝放在桌下的手蓦地握紧,果然!害怕她会搞砸婚礼吗?还是怕她大闹婚礼现场,丢了霍家的脸?
“您认为我会为您儿子在婚礼上做出些出格的事?”
宋美戚但笑不语,拿起筷子替她布菜,“这海鲜都是刚刚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十分新鲜,你尝尝。”
婉芝蓦然起身,柳眉微蹙,摇着头说:“我对您儿子,还没有情深至此,恐怕您白担心了。”
宋美戚淡然地放下筷子,两个人同时沉默,然而她的目光穿过婉芝,直看向她身后,声音更是冷了几分,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解开西装纽扣,慵懒地回应:“来观赏观赏我亲爱的母亲如何对付可怜无辜的人。”
这个声音……?
婉芝猝然回头,目光与他不期而遇,心脏没由来地楼跳一拍。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个买下她全部画作的男人!
在婉芝错愕间,他优雅地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抬头迎着她的目光,道了声:“幸会。”
母、母亲?!
婉芝有些错乱了,认识霍启迪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霍家有另外一个儿子。霍启迪不是霍家的独子?!
“看来陆小姐对我很好奇呢,需要我作自我介绍吗?”他开玩笑似的说着,明明看上去那么不苟言笑的一个人,此时此刻,真是违和。
“不必,没有这个必要。”
宋美戚的神情渐渐转冷,看着忽然而来的霍曜霆,竟隐隐有些担忧。
从来不会主动回霍宅的霍曜霆突然出现在霍宅,令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要出……大事了吗?
婉芝仍旧立在那里,偌大的餐厅,她一个人突兀地站着,分外可笑,眼前的男人,面上带笑,目光凌冽。
似乎……连宋美戚都忌他三分的样子。
“陆小姐,你要我一直这样仰望你吗?”霍曜霆不着痕迹地一拂手,婉芝竟被他带的坐了下来。
手心微微泛起冷汗,不知为何,在这个男人身边,如坐针毯。
“陆小姐,看来今天并不方便谈话,我们改日再约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宋美戚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所有一切,尽在她的掌控。
“不用改日,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不劳您费心,再见。”
婉芝起身抱起自己的工具箱和速写本,逃跑似的一溜烟出了霍家宅邸。
从前不是没来过,只是没有哪次是像如今这般狼狈。
餐厅只剩下两人,气氛突变。
霍曜霆收起笑意,周身一片冷寂,再也不看宋美戚一眼,起身,离开。
“你也一样,你哥哥的婚礼,你不必参与过问。”
宋美戚昂着头,像个美丽的斗士,霍曜霆的背影像挺立的松,高大的让人生畏。
“既然是哥哥,怎好不过问?母亲,你就安心等着我的大礼吧。”霍曜霆的声音如泉如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霍宅位于西城的东部富人区,这是城市最安静一隅,距离市中心有段路程,婉芝垂着头安静地往原路走,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人的模样。
霍家另一个……被藏起来的孩子?
那人眉目间泛着清冷,整个人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衬得他高贵疏离,旁人看了只觉得无法接近,翩翩贵公子,却是个被藏起来的秘密吗?
夜色为黑色宾利更添了一份厚重感,车子缓缓地自她身边停下,车窗下,英俊的脸透着几丝疲倦。
他打开车门,往里挪了挪,沉声命令:“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男人莞尔一笑,说:“这里不会有出租车经过,如果你不想深更半夜才到家的话,上车。”
婉芝四下张望了下,的确,住在这一片的大多都是名门望族,多配有司机,根本不需要出租车。
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上车。
车子驶在安静的大道上,路灯飞快地在车窗上一掠而过,婉芝靠在窗口,余光打量着身边的人。
他半阖着双眼,侧脸的线条柔和分明,身上的清冽渐渐退了下去,指骨分明的手搁在修长的双腿上,仿佛有一圈光晕包围着他。
许久,她终于清了清喉咙,低低说道:“我不知道你是霍家的人。”
闻言,他睁开眼看向她。
“如果……”话到一半,她戛然而止。
如果什么呢?如果知道他是霍家人,就不会将画卖给他了吗?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矫情些什么?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里流光飞彩,却似黑檀,望不到底。
“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帮我,买我的画。”
“霍曜霆。”他突然开口,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嗯?”
“我的名字,霍曜霆,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