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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蛰 你可知拂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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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蒙丝,春意若然。
晓笙负手站在窗边,似是望着远方,眼睛却不知停留在何处。半晌他低叹一声,微哑的嗓音透出一丝无奈与茫然,“安晏,你可知拂晓何意?”
书桌前的书童正盯着桌上那方砚台出神,猛地回过神来,歪了歪头,沉思了片刻,望着晓笙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道,“拂晓莫不是日出之时?”
晓笙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晓笙啊晓笙,你可知你这名为何意?”
莫名想起当年南王问及尚幼小的自己名为何意的往事,晓笙皱了皱眉,举起面前上好的桂花酿一饮而尽。
“晓笙,何愁竟如此费心?”
南焱把玩着手上刚供上朝说是景德镇最新产的精致酒杯,不时瞥两眼晓笙的面色。这位年轻的帝王每一个举动都透露着霸气之威,诡异的气氛渐渐压得晓笙透不过气来。
“回皇上,臣弟刚回想起儿时之事,并非惆怅。”
南焱将晓笙的紧张尽收眼底,扫了一眼对面空了的酒杯,起身走向亭边雕栏前,遥望着远处的假山。过不久,才仿佛在拿捏着措辞般开口:“晓笙,朕本觉你了无牵挂,一生逍遥快活无需他念,却不曾想这样的晓笙也会因儿时琐事蹙眉饮酒的时候。可谓是生于世,忧于世啊。”
晓笙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怔怔地看着那道明黄色袍身上的龙纹,无言以对。
南焱等了许久不见回声,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回去罢。”
晓笙闻言丢下句“臣弟告退”便匆匆离去。南焱回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眼里若有所思。
急匆匆地赶回南王府,进门便径自回到卧房,把端茶送水的婢女都屏退了,一人坐在桌前发呆。
“王爷最近时常出神,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晓笙知道这是从小伴自己长大的书童安晏又兀自进门,毫无事先通告的意思。
“安晏啊,我如此浑浑度日,本以为他会放我一马,但……”
“皇上为难王爷了?”
“那倒不是,只是把心思挪了点到我身上。当年他费尽手段登基上位,处理完常事便第一个封我为南王。那时我便觉着不妥,你说,宫姓何以坐南王之位?曾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如今过了这么长时间,倒还是注意到我了。”
“自古帝王多疑心,王爷无需太在意。”
“你可曾想过,自古王爷都是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安晏无言,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默默退下,带上房门。
晓笙握了握拳头,终还是放下,眼中透过死灰般的宁静,兀自嘟囔着,“终究是想小也小不了啊。”
世人都道南王宫王爷近日好起玩乐来,常见他晚间现身于各色青楼赌坊之间。日里也不闲着,随意邀几个文人秀才便醉饮在酒楼中。
这日,晓笙微醺意迷,在醉花楼的雅致包厢中左拥右抱,闭着眼听楼下歌女弹唱。
满身胭脂粉味一脸谄笑的老鸨很不合时宜地扭了进来,进门便扯着公鸭般的嗓音又低身下气地说道,“王爷,玩的可还开心啊?”
晓笙懒懒地掀开眼瞥了她一眼,又缓缓闭上,“还行。”
“嘿嘿,今日小的得一美人。想来王爷也是咱们这里的常客了,也必定是玩厌了这些低俗女子。那美人出落的标志的很,也不愿沾染那些个胭脂俗粉。而且听闻他那一手琴艺可是相当不错,听声音唱起来也必是娓娓动听的。”
她这个“他”字咬的很重,晓笙听出了别有用意,睁开眼,挥退趴在身上的几个青楼女子,冲她挑了挑眉。
“王爷,要是满意的话,还请多照拂小的的生意啊。您也知道,最近我们这的生意也不太好做……”老鸨低下眼搓了搓那双肥胖不堪满是赘肉的手。
晓笙随手扔了几块银子过去,老鸨赶忙接着,脸上笑地更灿烂了。她向包厢门口挥了挥手,一身青衣的少年便垂着头慢慢挪了进来。
“你这般慢腾腾的做什么,怠慢了王爷小心你的脑袋!还想不想养活你家那个要死不活的老东西了?”老鸨一把将那少年扯到身边,“王爷莫要见怪,这小东西还是第一次接客,生疏的很,还望王爷多调、教、调、教。”
“你觉得本王有这么多时间帮你调、教个小倌?”晓笙瞪了一眼笑的花枝乱颤的老鸨,直叫老鸨差点吓得跪了下来,又对着少年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话音落下许久,少年却迟迟没有动静。老鸨眼看着晓笙渐难看的脸色,连忙一拍少年的脑袋,厉声道,“还想不想要脑袋了,王爷叫你抬头给他瞧瞧,耳朵聋了吗你?”
少年不情愿地抬起头,一张小脸长得倒是清秀,只是那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咬着下唇,满眼的委屈。晓笙望着那张脸出神了片刻,直看得老鸨心忐忑地快要跳了出来,才摆了摆手,指着老鸨道,“你先出去吧,问安晏要银两赎了他罢。”
老鸨很是意外,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一个站得笔直满眼不甘地望着眼前的人,一个半躺在舒适的地毯上不知望着何处出神。楼下透着些淡淡忧伤的琴声悠悠充斥着整个房间,依稀夹杂着歌女微不可闻的轻叹。两人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对外面男人不堪的调笑声与青楼女子娇媚的撒娇声充耳不闻。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木槿轩。”
“瑾轩,瑾轩……我叫晓笙,宫晓笙。”
“晓……笙?”
“是啊,怪异罢?父亲说,笙,乃竹生,竹乃君子,君子所生,意为正人君子也。晓同小,晓笙同小生。”晓笙自嘲的笑了笑,朝瑾轩招了招手。这次他倒没太多犹豫,径自走过来坐在晓笙身边。
“你不太像个王爷。”瑾轩侧着头打量他许久,才说道。
“那我像什么?”
“像……说不清楚。”
“你倒是没有刚才那般不易近人了。”
“我……”少年脸一下红了半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我觉得你是好人,还帮我赎了身,不会对我做什么……什么奇怪的事的。”
半天没听到晓笙的声音,瑾轩疑惑地抬头,却发现晓笙眼神毫无焦点,又想着什么事出了神。
“王爷?王爷?”
“啊?啊。哦。瑾轩。听说你琴弹的不错,弹两首你拿手的给我听听。”
瑾轩闻言想了想,起身走到摆着古筝的小桌前盘腿坐下,拨了拨琴弦,闭上眼,弹了起来。
一首忧伤哀思的曲子,在他手中却透露着欢快的气息。晓笙看着他弹琴的样子,小脸舒展开确实好看,轻轻闭上的眼睛上浓密的睫毛轻颤着,一脸的稚气未脱。但那闭眼陶醉的模样,又着实吸引着晓笙。白皙修长的手在琴弦上跳动,让晓笙心里痒痒的,直想握在手里轻轻抚摸。看那白嫩的皮肤摸起来定很舒服。
晓笙摇了摇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本对瑾轩就毫无想法,只是看着他皱起眉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便一时兴起为他赎身,并没有多想到什么。
“王爷,你……”
“咳咳……。”晓笙收回恍惚间已经覆在瑾轩手上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吧,陪我一同回府,给你安排一个住处。”
“这,可是……”瑾轩面露难色。
“走罢,夜深了。明天我派人接了你家人来同住。”
“谢王爷。”
“你倒是个不懂得推脱的。”晓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那是,王爷的命令谁敢不从?”瑾轩嬉皮笑脸地抬头,冲晓笙做了个鬼脸。
“你多大了?”
“十三……不对不对,十四了。”
“唔,那正好。”
正好什么,却没再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