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红妆》做梦的鱼

2、“唱戏” 为你唱一出

　　江雪瑶暗笑一声：我以为我早已不在意了，却没想到，还是在意……
　　说起这件事，要说到五岁那年自己那年女扮男装去学堂，想和子衿一样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那时候的孟冲，便已是子衿和她念的学堂里最出名的先生。
　　江雪瑶满心满眼的欢喜，乖巧的拜倒在他身前求孟冲许她一同来念书。
　　孟冲却神色一冷：“你这般无知女子，也妄想能和男子一般来念书？像你这般有野心又不知羞耻的女子，便该一辈子做没人要的弃妇！”
　　江雪瑶错愕的抬起头，已是满眼泪花。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先生这般讨厌她？好在父亲知道后，便肯教自己读些书习些字，自己猜不至于对念书一事彻底心凉。
　　后来她才知道，孟冲的妻子强过她许多，在家便处处压他一头，偏生他又觉得男子绝不该被女子压了风头。于是，在家不敢与妻子争，就把这通火全部撒在了我的身上。
　　父亲当初本不欲善罢甘休，奈何威远将军的儿子正是孟冲的门生，威远将军为孟冲说了不少好话，而父亲和大哥又都在威远将军的手下办事。加之子衿也是孟冲的门生，若是硬来子衿便无法做人了。偏生这孟冲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关系，最后竟然和家里还有些亲戚关系。这般过于复杂，最后也只能是长辈训斥了晚辈几句，不算什么。
　　但是算不算什么，只有江雪瑶自己最清楚。他还记得那年见过孟冲好久，还会夜里陡然做噩梦梦到被人辱骂不知羞耻，每当这时，或是大哥或是子衿，都会安抚的摸着她的发。
　　“孟先生，你们私塾可是人才济济，今日可出了个解元呢！”周围人有不少都在恭维孟冲，“你这可是严师出高徒啊！”
　　“不敢当不敢当！”孟冲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也是学生资质好！哈哈……”
　　看着这一幕其乐融融的恭维场面，江雪瑶只觉的心里更堵得慌，情不自禁的就想躲开。不看、不听、不想……
　　没想到子衿用力一握，强扯住江雪瑶便迎上了孟冲：“孟先生好！”恭谨一礼，无可挑剔。
　　江雪瑶避之不及，只好跟着恭谨的福了个身：“孟夫子好，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快起来！”孟冲一见到子衿，连忙冲上去扶起来，眼里哪还有他人？
　　江雪瑶福了半天觉得腿酸，想也没人关注自己，正想偷偷起来，就听到耳边扑通一声，竟是子衿跪下了，紧接着子衿好听的声音突然炸响：“学生受不起。学生此番能得解元，全靠临考前与妹妹日夜切磋文章，妹妹才思敏捷，指点之处让学生茅塞顿开，可算是学生的第一恩师。先生平日里教导学生要尊师，恩师尚还未起身，学生又怎敢起身？”
　　此话一出，数千道目光刷地一下便全聚在了江雪瑶的身上。江雪瑶听了这话，心里却是狠狠一暖：子衿这是……在给我出气？
　　江雪瑶不聪明，但也不笨，她很能认清自己几斤几两。说她能和子矜切磋文章，十个她怕是也不能的，但是若说是偶尔和子衿谈一下经史子集，她倒是还能搭上几句。子衿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高抬她，是在逼孟冲扶她起来，是把难做的丢给了孟冲。孟冲扶她，那就是承认了她才华横溢，是他当初做得不对，对她百般羞辱。孟冲若是不扶，那便是承认尊师重道不重要，那便是打了天下读书人的脸。前者，他意难平，后者，他从此成为天下读书人的笑柄。
　　只是，江雪瑶心中一惊：子衿好糊涂！既然尊师重道重要，子衿这般做，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逼迫先生，若真是被孟冲反应过来抓住不放，那成为天下读书人的笑柄的就不是孟冲。而是子衿了！
　　想到这儿，江雪瑶心中一慌，连忙去看孟冲的神色，却见孟冲两颊通红，尴尬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显然还没回过味儿来。
　　“孟夫子，还不快把江姑娘扶起来！”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在起哄了。
　　孟冲眼见着赖不过去，终究是没勇气和全天下的读书人作对，只好强挤出一个笑脸，伸手扶起江雪瑶：“江姑娘快请起！”
　　江雪瑶不敢耽搁，连忙就势起来：“小女多谢夫子！”
　　宴席散后，江雪瑶立马拦住了子衿的去路：“今天这昏招儿，是你自己想的？”
　　子衿笑的温柔：“不好么？给你出了口恶气，多么爽快！”
　　江雪瑶杏眼一瞪，气的两颊都鼓了起来：“你是笨蛋吗？你当天下的读书人都是傻子不成？你可知道他要是回过味儿来反将你一军，你可怎么办？”
　　子衿笑的更加温柔道：“怎么会？我都算好了，那个老匹夫读了这些年的子曰，脑子都锈掉了，哪里还能转的过来？”
　　江雪瑶本还想鼓着气在和他吵几句“你在他手下日子不会好过”什么的，却被子衿这般逗得笑出来。
　　“那个……这件事……”江雪瑶镇静了神色，想要道谢。虽然他刚才还在怨子衿做事鲁莽，但是说实话，今日她扬眉吐气，内心终是欢喜的。更何况，这还是子衿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为她设计了孟冲，单是这份情，她便觉得万分珍贵。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子衿温柔的捂住了她的嘴，“我是你的子衿哥哥，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语毕，笑的如沐春风。
　　江雪瑶一怔：他说，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喃喃自语，泪流满面，竟情不自禁说出了声：为什么从来没有男子对我说过这般的话？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那人说了，她立马就嫁。
　　子衿闻言，温柔的笑意再也挂不住：“江雪瑶，我不是男人吗？”
　　江雪瑶万分遗憾的看了他，摇了摇头：“唉，你不懂……”
　　子衿十分气结：傻丫头，我一直都懂，只是，你不懂……你根本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