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童话》章乔

2、2

　　顾襄唯三步一回头的走出会议室，心里还在纳闷他们为什么笑。
　　回到自己座位上打电话给香港司机，通知他六点半到办公室来，不能迟到。

　　本来正常的下班是五点半，可今天大老板还在，大家都不敢走，顾襄唯专心的看公司的组织架构图，坐在她对面的莉莉正在吃巧克力补充体力，还有泡芝麻糊吃的，上淘宝买东西的，虽然人还在办公室，心早飞了。都百无聊赖的等着下班。

　　六点钟的时候，总助白玉过来通知大家：“晚上杜总请大家吃晚饭，就在翡翠轩”
　　顾襄唯从电脑前抬起头问“那个CFO不去吗？”
　　“去呀”
　　“那，我叫了香港司机六点半过来的，要不要推迟？”
　　“不用，来了就让他等着，你安排好，别让许先生到时候找不到车。千万记住，只能车等他，不能让他等车”
　　“哦，知道了”
　　白玉挺着肚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顾襄唯敲了敲格子间的玻璃隔断“莉莉，那个CFO，是个什么人啊？怎么大家提起他都战战兢兢的样子？”
　　莉莉喝了杯牛奶“啊？你不知道他啊？老大没告诉你吗？”
　　她摇了摇头。“我今天第一天来，老大今天又忙，所以....”
　　“我们公司谁都可以得罪，他不能得罪”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人家是老板的儿子，OWNER懂吗？”
　　顾襄唯又呆呆的点了点头“老板的儿子有什么可怕的吗？”
　　“你才来不知道，这位哥哥是出了名的难搞”她小声说。
　　顾襄唯道“莫非他是处女座的，哈哈哈哈？”
　　“人家才不是处女座，六月份的，你算算是什么座。”
　　“你怎么他了？”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哈哈笑，我，我觉得我也没犯什么严重的错误，就是……”她挠了挠头，“就是，可能叫错人了”
　　“哦，按我的经验来说，他应该不会为那点小事找你不痛快的。没事，来，我跟你交待一下其它的事情，你拿个小本记一下”
　　顾襄唯忙拿出工作笔记，严正以待地望着她“你说”
　　“第一，他无论住哪家酒店，必须要事先通知酒店安排加软垫。至于预订哪家酒店，你要事先跟他助理确认，不能擅自作主。第二，他在房间是一定要抽烟的，所以不能安排无烟房。如果你安排了无烟房，到时候酒店交惩金你要自己买单的啊。再就是，最后一点，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他对杏仁过敏，致命性过敏。记完了吗？”
　　“嗯，停一下，我问个问题”
　　莉莉顿住：“你问”
　　“对杏仁过敏？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还有人对杏仁过敏？”
　　“不奇怪，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在那边儿长大的都有各种奇怪的过敏症”
　　“哦”
　　“然后就是杜总，杜文乐，他是德国人，不是美国人，老有人把他当美国人，他很介意这一点。你别看他表面上老笑呵呵的，笑面虎来的，他吃住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但是有个特别难缠的老婆，到时候会时不时有事情找你帮忙的。然后，他这人比较严谨，跟他说话的时候，不要用‘大概’‘好像’‘差不多’之类的字眼，他会非常生气”
　　“还有吗？”
　　她压低声音“还有我们行政部的老大张晓君，遇到麻烦你别指望她能替你担事儿，不推你出去做替罪羊就不错了，你自己小心”
　　顾襄唯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还有吗？”
　　莉莉努力地想了想“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一会儿我把各位老大们航空公司的会员卡号和各个酒店的会员卡号发邮件给你，你到时候给他们安排的时候不要忘记加进去”
　　“嗯，知道了”
　　“做这个工作呢，没什么别的诀窍，就两个字‘小心’小心小心再小心，还得会看脸色”
　　顾襄唯虔诚地抱着这个笔记本“我知道了，谢谢你！”
　　琳达这个人冷面冷语，不太爱跟人搭话，问她问题，得到的答复基本就是：是，或者不是，对，或者不对。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的人。莉莉刚好跟她相反，总是带着笑脸，言语也和善。顾襄唯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刚进公司就能碰到一个愿意帮扶自己的人，心里对她十二分的好感。
　　所以，这天大家聚餐的时候，她特意坐在她旁边，帮着她清洁餐具。莉莉朝前面那桌努努嘴：“看，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她指的是许先生坐的那一桌，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被各个部门的老大夹在中间，还有市场部的两位美女经理陪伴左右。谁说外企等级不森严来着？
　　顾襄唯对这些倒没什么感觉，不过特别好奇莉莉说的，有好戏看。她问“你刚说的什么好戏看？”
　　莉莉夹起一块酸辣萝卜皮“有什么好戏看？呆会儿你看着就行了，凡事多留心，多观察。我们这个部门，也不为公司创造什么经济效益，属于花钱的部门，所以呢，大家让你干活儿的时候就得有耐心，还得陪笑脸”她咂咂嘴：“真酸….我是说，你刚毕业，对这个社会还抱有美好的幻想。但是啊，公司，就是一个让人打破美梦和幻想的地方。路还长，慢慢学。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教给你一些东西。”
　　顾襄唯对她的这一番语重心长还不大能理解，但是她能体会莉莉说这些，也是为了她好。她给莉莉夹了另一块酸辣萝卜皮：“嗯，我知道，谢谢你教我这么多”
　　莉莉轻笑了一下“看，好戏开锣了”
　　顾襄唯看过去，杜文乐从席间走出来，走到厅中间的位置，秘书忙小跑着从偏厅里抱出来两瓶红酒。他伸手接过去，大喇喇地放在桌上。许先生把领带取了下来，衫衣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背闲闲地靠在椅背上，左手夹了根烟，右手臂斜搭在椅背上。头稍稍偏着，时不时扫一扫其它桌上的人。
　　白切鸡，烧鹅，龙虾，乳鸽，阿拉斯加蟹腿，一道一道的菜往上端，顾襄唯饿了一天，从第一盘菜上来，她就顾不上什么好戏不好戏的了，甩开腮帮子吃，她确实饿了，刚进来时，厅里的轻音乐在她耳朵边都变成了四重奏，头晕眼花。莉莉撞她的手臂时，她正想夹块西兰花。莉莉用眼神示意她快看。
　　她往那一桌看去，天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部门的主管人手一杯酒排着队要去给许先生和杜文乐敬酒，市场部的那两位美女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活像左右护法。
　　顾襄唯手里拿了个凤爪“她们干嘛？”
　　“给许先生挡酒啊，看到没，市场部那两位美女，给许先生挡酒的，后面那一长条，是去敬酒的”
　　“啊？不是说外企不兴这些的吗？酒文化啊，裙带关系什么的”
　　莉莉笑了一声，反问她一句“谁告诉你的？姐姐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无论是国企还是外企，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他就算是火星人也是一样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顾襄唯有点怅然若失地点点头。
　　莉莉又说“不过，他到这个位置三年了，年年都有人上去敬酒，可谁也没能让他张嘴喝一口，杜总的脸面也不给”
　　“为啥？”
　　莉莉的头靠过来一些，手拢在嘴边小声说“这也是有故事的，我也是听说的”她的眼睛往那桌瞟了瞟“听说他是同性恋”
　　“啊？~~~”
　　“可是同性恋跟他喝不喝酒有什么关系？”
　　“同性恋是个特别讲究的群体呀”
　　“真的？听起来特别牵强”
　　莉莉坚定的点点头“嗯，根据我的分析，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所以，你看，现在去排队敬酒的都是男生，第一年全是人事部和市场部还有客服部的那帮女人”
　　“可是，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她的头又凑过来“我也是听说啊，这事儿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
　　顾襄唯慎重地点点头。莉莉接着说“说是有一回要炒一个区域经理，但是那天他生病了，所以就呆在酒店里，让人事经理去汇报这个事情。人事经理去敲他的门的时候，开门的是另一个男的，两人都只穿着浴袍。人事经理那天是到早了，比事先跟他约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她那天老公打球的时候脚筋崩断了，急得要命，所以不得不去敲他的门。这事儿也是人事部先传出来的”
　　顾襄唯听了这些话，再去看许先生的眼神就带点儿其它的含义了。
　　莉莉喝了口玉米浓汤，抚了抚自己的肚皮“你以后就知道了，他这人啊，特别的讲究，杜总都算讲究的了，天天早上出门洗澡，小领带换着扎法儿扎。皮鞋亮得都跟让你当镜子照。可是跟许先生一比啊，就是小巫见大巫。杜总的讲究都是外在，人家的讲究，是真正的讲究到骨子里”
　　顾襄唯被今晚的信息量弄得脑容量有点儿不够用了“什么意思？”
　　“当然，这个不是听说，是我领教过的，他头一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整箱的吃的，水是临时让琳达到超市买的进口的。到饭店吃饭的时候，每一道菜都让人厨师标出来里面放了什么，鸡鸭鱼，全都不能让他看见头，否则他一口都不吃。”
　　顾襄唯撇撇嘴“我的娘亲咧，至于嘛！这么事事儿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矫情？”
　　“这也不能全怪他，人家从小接受什么教育？我们从小接受什么教育？思维能一样吗？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能规规矩矩的上学，不抽大麻不惹事生非的二世祖里，他都算好的了。人家这点儿毛病，在他们看来，都正常。再说，国外的媒体把我们这黑成什么样，你也知道，整天报道我们污染啊，吃的喝的都不安全啊什么的，再加上国内整天爆那些食品安全问题。搞得我们好像每天都生活在垃圾堆里一样。所以咯，他才会这样，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人家命比较金贵，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
　　顾襄唯满不在乎的说“管他呢，他爱讲究讲究，把自己装在套子里都行，跟我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不知道啊？他还兼管人事呢，人事经理要向他直接报告的，公司要炒人请人，谁升职谁调岗谁加薪都要他批的，看谁不顺眼，分分钟可以让谁走的”
　　“不是有劳动法吗？”
　　莉莉轻慢地笑了一下“劳动法？给钱就行了啊，去年就有一个市场部的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赔了三万块钱打发走了。”
　　顾襄唯又往那一桌瞟了瞟“我看他好像也不太像脾气坏的样子.....”
　　莉莉又说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他发起脾气来才吓人，脸拉得老长，戴个太阳镜，跟他打招呼都不会理你的”
　　“幸好他每年留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不然我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他”
　　“不过，他这人有一点好，不怎么使阴招，看不惯，用起来不顺手，就大大方方赔钱让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