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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佟暄以为谭临既然和京城通着消息,那么对于梨花案的处理想来也是赞同的。没想到谭临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今晚请我去,别是鸿门宴吧,佟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今天出了知府府邸,杜陵春邀佟暄去梨林,说是有事相商。佟暄自然欣然前往。
      杜陵春对佟暄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将军了。”
      佟暄不以为然:“贤弟,客气客气。想来你我也算莫逆之交,就不要一口一个将军了,显得生疏,叫我暄就好了。”
      暄?杜陵春眨了眨眼,笑道:“既如此,就多谢佟兄了。”
      佟暄满意点点头,觉得自己和杜陵春的关系又跨进了一大步,此时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人如花清雅,佟暄觉得此时正是表白心迹的最好时候。
      杜陵春先开口:“佟暄,将那物让与我,总兵大人不会怪罪吗?”
      佟暄说:“总兵来信,只是说让我大事化小,一切听从巡抚大人安排。对于蕙俎这种事,没提半字,既然没提,就当没有。”
      杜陵春说:“等到谭大人明白过来,佟兄打算如何交代?”
      佟暄说:“不用交代,东西是他那赤精刀砍断的,要论起责任来,他是第一个。只不过,现在那东西,你打算怎么做呢?”
      杜陵春说:“还请将军派队人马送我出城,我怕谭大人醒悟过来,事情就不好办了。先是被赤精刀砍断,如今脱离了容器,精血的来源已死,枯梨院也撑不了多久,这东西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先带回巡抚府邸再说。”
      佟暄问道:“不交给童家吗?“
      杜陵春笑了:“将军说笑了。枯梨院要想成为活死人墓,是需要屏障的,设梨障养厉鬼的王婆已经沦为阶下囚,那枯梨院已经成为真正的坟墓了,童家灭门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佟暄又问道:“那会直接交给童家背后的人吗?”
      杜陵春说道:“这东西已经没用了,就算交上去也得不到任何益处,反而会招来麻烦。将军,放心,此事到此为止了。”
      佟暄听了靠近杜陵春一步,杜陵春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春弟,真是知我心啊。我陪着谭临四处调查此案,其实是为了你啊。”
      杜陵春心想:你心?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看着佟暄眼含热泪望着自己,只好说道:“佟兄的好意,在下铭记于心。还请转告谭大人,那日知府府邸,我等差点死于蕙俎之事是不会再发生了,那时是因为蕙俎在转化为秽物之时,将自己的戾气释放出来,如今这东西已毁,蕙俎之咒已经破解,这东西再也伤不了你们了。”
      佟暄心里并不太重视这个,反正要是出事,等竹竿死了才轮到我呢,关键是让春弟明了我的心意。杜陵春抢先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将军,改日到巡抚府邸,在下一定设宴款待。”
      说完,扔下佟暄匆匆离去。佟暄看着满天梨花下远去的身影,心里感叹:怎么有人这么美呢,像花一样
      想想那时和杜陵春在一块,多好的时光,可这会佟暄一个人在府里坐卧不安,虽说在杜陵春面前打了保票,但真要见了谭临,怎么说呢。
      “将军,谭大人又派人来请了。”
      佟暄只得硬着头皮去了知府府邸,一进门就闻见浓浓烧烤香,心中的烦闷一扫而光,吩咐道:“让老板多洒辣椒.”
      “谭兄,今日怎么如此盛重,哈哈哈。“
      谭临没什么表情看着佟暄,“请坐。上菜吧。”
      佟暄一看上来的菜傻眼了,全是素的,什么烤豆干烤茄子烤蘑菇。谭临也不招呼,拿起一串就吃。
      佟暄没辙,只得闷头吃。谭临看着佟胖子,一串接一串吃得不亦乐乎,心里大不高兴,“将军,好吃吗?”
      佟暄塞了一嘴的豆干,点点头。
      谭临伸手轻轻擦了擦佟暄沾上油的嘴角,“今日那团血肉不会是蕙俎吧?”
      佟暄早就预备着谭临会有这么一问,只是没想到问得这么突然,一下缓不过来,噎住了。
      谭临也不急,轻轻拍着背,“我整日待在书房,倒不像将军这般壮实呢。”
      佟暄抬眼看看谭临,心想这家伙没事吧。
      谭临从怀里拿了张纸给佟暄,佟暄拿着瞅了一眼,心一颤手一松,纸落在了地上,“哎呦,谭大人,这是什么啊?你给我念念,我顾着吃,看不清。”
      谭临弯腰捡起来,笑了笑:“家父的信。“
      佟暄说道:“大人家信,我怎么好看。”
      谭临说道:“看与不看,将军对信中的事,也已经猜到七八分了吧。今天我劈开的是蕙俎吗?”
      佟暄也不隐瞒,将杜陵春的话说给谭临听
      谭临惨淡地笑了笑,倒了杯酒:“我一直以为这蕙俎是本地迷信,写家信时随口一提,托家父去查此事。家父在信中告诉我,这蕙俎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使孕妇肚子里的孩子转换性别 ,甚至生下死胎。还有传言说,当年肃妃除掉皇后腹中的嫡子,用的就是这蕙俎。而童秉益就是向先帝告发肃妃之事的人,本想以此换取富贵,哪想到反被先帝以大不敬罪名流放。”
      佟暄看着谭临毫无生气的样子,劝慰道:“大人,官场之中,父子、兄弟相互利用、倾轧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兄是国戚,令尊此举必有苦衷。”
      谭临一愣,摇摇头,拉过佟暄,伏在耳边说道:“赤精刀是文妃娘娘托家父给我的。”
      佟暄大惊失色,握住谭临的手:“娘娘怎么会知道此事?如此要事兄怎么和我说呢?现在兄可有麻烦?”我可是向春弟打了保票的,谭临啊,你有麻烦千万别拉上我。
      谭临看着佟暄一脸担心,看过家信后,没想到竟被家人算计,心里也有些委屈,知道自己劈开的不是蕙俎也有些安心,不过没想到这胖子却真心关心自己,鼻子一酸,竟靠在了佟暄肩上,“将军,客气了。我一刀劈开了那东西,这种事情不和你说,我还能和谁说呢。”
      佟暄看着谭临与自己突然亲昵起来,退也不是,抱着更不愿意,觉得谭临真是占自己天大的便宜,上次中邪,就是我摸了他全身去找刀,现在又靠在我怀里。唉,做人真是难,做个有魅力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只好安慰道:“大人不要说了,蕙俎之事毕竟只是传言,而且我们今日制成的那东西也不是蕙俎。童家当年其实也是在皇位争夺中败下来,是受人诬陷也好,罪有应得也罢,一朝从天子重臣沦落到阶下囚,家破人亡,是童秉益自己求了人,发配到奎地的,为的就是这蕙俎,期望有朝一日能凭此飞黄腾达。可结果呢,一家人连枯梨院都不敢出。”
      谭临说道:“我明白的,折子,我已经署了名。可是,对于此案我还有些事不明,想与将军商议。佟暄给谭临斟满酒,问道:“大人,是觉得王婆冤枉?”
      谭临不吭声,拿出一个册子翻开递给佟暄,“将军看看,这是谁?”
      佟暄接过去一看,“童仁。”
      谭临点点头,“他还有个名字,叫王志。这是奎地的民册,当年大战前,做的详细,还配有画像。”
      佟暄看看谭临,我真是小瞧他了。
      谭临继续说道:“童秉益当年因蕙俎失宠于上,几乎家破人亡;为了恢复往日的荣光,将希望寄托于蕙俎之上,可没有梨花祭哪里来的蕙俎。此时,犬戎准备战争,有了战就有梨花祭。为了得到梨花祭活祭,童家不惜让自己的长子成为活祭。可是这种行为算得上叛国,要满门抄斩的,于是就有了流言,让所有人以为童秉益已经死了,有了那桩绑架案。”
      佟暄说道:“大人,这都是中邪时候得知的?”
      谭临叹口气:“将军,莫开玩笑。那王婆为何肯帮童家?王婆见了赤精刀,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佟暄说道:“赤精刀是王婆相好的?”
      谭临点点头:“童家大少爷去了犬戎的梨花祭,不成想竟然逃了出来,这赤精刀就是童家大少爷带出来交给管家的。童家大少爷不敢回家,只能去求管家帮忙,管家出个主意,让他先回绑匪呢,然后去报官。童秉益知道儿子逃回来的事,大惊失色,梨花祭活祭逃脱,犬戎人不会放过他,而且这种活祭可能会反噬到他全家。此时,有个补救办法,就是找活祭的血亲代替。童秉益当然不愿去死,剩下的一子一女也舍不得,就把本就是远亲的管家当做替身,推了出去。”
      佟暄咬了一口豆干,说道:“这王婆不会是管家的相好吧?”
      谭临说:“当年童秉益为了绊倒肃妃,曾派人到奎地调查过。此人就是管家,而管家也在此时认识了当年的王婆,生下了王志。可是王志并不知道这一切。但童秉益知道,童秉义给了王志一笔钱,让王志看着管家直到梨花祭完成,取了内脏做蕙俎。”
      佟暄接着说道:“可是管家一个大活人,不能莫名其妙的消失,童家为了掩盖这件事,故意剥了管家的皮,放出流言,制造出管家携款潜逃的假象。”
      谭临说道:“就像杜大人所说,枯梨院此时童家大少爷死了,紧接着二少爷、三小姐一个个重病。王婆看着捧着金豆回来的儿子,一问才知道发生什么事。王婆将管家的尸骨磨成粉,制成梨障,然后以给活祭内脏为名,将童秉益骗来杀了,尸骨就埋在当年挂管家人皮的树下。”
      佟暄说道:“童仁就是那管家的名字吧?王志以姑爷的名义进入童家,那梅平又是谁?”
      谭临说道:“梅平是王志的媳妇,也是童家的二儿媳。梨花尸的头像为何找不到人?为何那尸体如此骇人?因为那梨花尸就是童家的二少爷和三小姐制成的,为了蕙俎。”
      谭临舒了口气,说道:“没想到那枯梨院是童秉益建的
      佟暄说:“王志被人陷害杀了自己的爹,想报仇,就让童家求生不能,可蕙俎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也让他陷了进去。童仁利用童家,造了枯梨院,利用童家的少爷小姐,养蕙俎。“
      谭临说道:“还用自己的亲骨肉做蕙俎的精血。我估计李萍萍为什么会出现在童家,因为是去找孩子的爹。”
      佟暄叹了口气:“而现在王婆为了自己的儿子能活,自然会出来顶罪。”
      谭临点点头:“童秉益一心想荣华富贵,最后却害死了三个孩子,绝了自己家的后。这王志为了报仇也好,为了利益也罢,这辈子也只能等死了。”
      谭临说完,看看忙着喝酒吃菜的佟暄,“说起来,童家那枯梨院虽然很少有人知道,可在童家镇建这么一院子,王志死于战场实际上却活在童家,这么多年就没人知道。”
      佟暄说道:“这就是大人有所不知了。那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梨树下?我们为何轻易进入枯梨院的棺中?是因为王婆家的梨障撑不住了。枯梨院和梨障是一体两面,要让梨障发挥最大的功效的办法就是让骨肉至亲相克。童秉益杀了王婆的丈夫,王婆让童秉益的魂魄成了厉鬼,而童秉益剩下那一双儿女最后只剩了头和身,其他部位哪去了?王婆在家里摆上儿子和自己的牌位,弄得和灵堂似的,是为了和枯梨院相应。还有李萍萍缺的那只脚去哪了?还有那尸体可是有过孕的。”
      谭临细想了一会,“那尸体的其余部分不会都做成梨障了吧。二人的身体既要制蕙俎,又要制梨障,恐怕撑不了太久。之后李萍萍成了梨障的原料?”
      佟暄点点头:“纵使有杀父之仇,杀了童秉益也就罢了,可是将其儿女当做物品一般使用、牲畜一般宰杀,已经超出了做人的极限。我想,童家小姐腹中怀过的孩子应该是王志的,这样血脉相连,王、童两家终成了一家人。正因为后来做了梨障原料的李萍萍和童家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才得以破了王婆家的梨障,入了枯梨院。”
      谭临问道:“不过童家小姐生的那孩子在哪呢?”
      佟暄拍拍谭临的手:“谭大人,好记性,咱们在王婆家不是见过么?那就是王婆的孙子,也是童秉益魂魄的栖身之所。”
      谭临愣了:“你是说那孩子。。。?”
      佟暄点点头:“养厉鬼最好的法子还是用血亲之躯,那孩子生下来应该就是死胎。”
      谭临想想,觉得这一切都匪夷所思,“他们做这种事情真的没人管吗?我们见得童家老太太不会真是鬼吧?”
      佟暄摇摇头:“童老太太还活着,王志是什么人,一个名册上的死人,一个奴仆。而童家老太太才是名义上童家的长者,要是想借蕙俎往上爬,童老太太是必不可少的。”
      谭临将整个事情连在一起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平,猛地拍案而起:“这奎地没有王法了吗?任凭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草菅人命嘛?”
      佟暄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吃食,一脸震惊看着谭临,又中邪了?“枯梨院本来就不为人所知,何况童家是受冤被贬,亲朋故旧也是有的,地方上关照一些也是有的。”说着,冲谭临眨了眨眼睛:“对了,前些日子,梅平失踪,回来就跟咱们演了一出《南厢记》,你说她是不是去哪了?比如将赤精刀献给哪位尊者,顺便提一下蕙俎的事情?”
      谭临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苦笑道:“这次还真是多亏将军一路跟随,要不然还不知怎样呢。”
      佟暄一看谭临转了话题,也不再提:“大人,太客气了。此案圆满解决,都是大人勤政爱民所致啊。”
      “哪里哪里。”谭临哈哈笑起来,佟暄也笑了起来。谭临只觉的一腔建功立业的热血,都成了笑话。临行前,父亲百般嘱咐,遇事要与巡抚大人好好商议,有什么事不要自己做主,一定要及时来信,当时本以为只是关心之言,今日再看,竟是自己大意了。父亲的信中,直说为绝后患,不管如何,童家是死定了。王婆家、童家镇,细想起来,不都是佟暄在其中引路的吗,可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如今蕙俎没了,还惊动了总兵,如果不是杜陵春,真要查下去牵扯出文妃娘娘,自己以及自己的家族恐怕都难保了。不知文妃娘娘那里,会不会为难父亲;自己以后的前程会不会受影响。
      佟暄也笑,不过是舒心的笑。且不说谭临占了杜陵春的位置,看着谭临的倒霉样出了口气。就是如今牵连宫中的蕙俎案,在自己这里也变为一个无知老妇的杀人命案,在上峰那里一定会有个得力的印象,今后难保不有飞黄腾达的一天。有权有势,还怕得不到杜陵春吗。
      面对上峰的指示,父亲大人的责问,两个如棋子一般被人摆弄的人,除了笑着认命,明哲保身还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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