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夏有溪》八度二夕

2、前任出没

　　这几天总感觉明珍像是有话要对我说，看到我的时候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明珍，最近阿泯是勾搭上什么花姑娘了吗？”我开玩笑似的提起她老公。
　　“他敢！他要是敢，我就带着女儿从他生活中消失！让他后悔一辈子去！”果真是敢爱敢恨的明珍，一点就着的脾气。
　　“那你为什么看着我就一副藏着心事想对我说的表情。”我淡然地盯着明珍慢慢低下去的头。
　　“我……”明珍支吾出声，带着莫名的胆怯，“你还记得刚刚遇到孟夏，我说让你别太计较孟夏以前的经历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前几天我看到他和一个女的走到一起，笑得很开心。”明珍眨了眨眼睛，视线漂浮着并不看我。
　　我却一下子陷入沉默了，孟夏告诉我他这几天要回趟老家，要我不要去找他，可他却出现在了别的女人的身旁，我最讨厌欺骗。
　　明珍察觉到我的表情突然暗了下来，小心地试探出声：“柏溪，这个孟夏可是很难得的单身，你可不要冲动。”
　　“你怎么就确定孟夏和她有什么的啊。”我冷静地出声，认真地望着明珍的眼睛。
　　明珍被我这样一望，眼神也不再闪躲了，“那天在咖啡馆，我找借口要他电话号码的时候，他说他有一个深爱的人，住在心里。”
　　明珍的眼底隐着担心，我突然却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他的曾经我又怎么能参与。
　　从奶茶店里出来我慢慢摇摇地走在林荫道上，心里想着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把孟夏这段感情拖下去，我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女生了，我现在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安稳的家。
　　“黎柯，你再敢走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来！”女人刺耳的尖叫让我顿下了脚步，我并不是被她的尖叫吓到，而是被她口中的名字惊到了。
　　前任永远都是一颗定时炸弹，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会以何种姿态在你的世界里出现，偏偏这个黎柯还是我所有前任里爱得最疯狂的，也就是那个至今还被反面教材留到现在让所有人嗤笑的那段恋情。
　　我和他分开后伤心得很厉害，每天都在房间里折着千纸鹤，眼巴巴地希望那九千只千纸鹤能实现我不要失去黎柯的愿望，那时候，简直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境界，手都折得我一摸纸就抖，天不遂人愿，最终我还是没有折到九千只就被送到医院里，因为不知道我折到多少只的时候我就看到我和黎柯坐在千纸鹤上到处飞，医生则说我出现精神恍惚了。
　　我怨他，真的怨他，可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报复他，后来，我也就只好转校让一切重新来过。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他了，和他的事也应该被埋藏在那座有我们回忆的城市了，所以这么毫无征兆地遇见着实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站在不远处的黎柯一甩当年毛躁的洗剪吹形象，留了一头简单明了的短发，褐色的瞳孔里依稀氤氲着不耐烦的情绪，精雕玉琢的五官镌刻在一张锥子脸上，这张脸让我至今都无法说出我当时是眼瞎了才喜欢他的话。
　　我29岁的年纪都开始担忧起我的各种初老症现象，可似乎上天总是在眷顾那些长得好看的人，有那么多女生爱着捧着，还有，那一张不染岁月半丝沧桑的脸，简直还可以一秒变少年。
　　黎柯并没有被身后那女孩的尖叫所影响到脚下的速度，他脸上的漠然一如当初离开我的那个夜晚，深褐色的眼眸似一汪深潭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泛起一阵波澜，转眼间他看到了我，我突然感觉我就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定在了原地，在我看来我们本来应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可是不知怎的，我连睫毛都不敢眨动一下，也许，随着年纪增大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了吧。
　　“黎柯，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跳了，你不要去她那里，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求求你了，我不能失去你。”那个女人突然带着哭腔地呜咽起来，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我，即使不顾形象地撒泼或大哭都是为了要留住黎柯。
　　黎柯走到了我的面前，挑了挑眉，“原来你在这里，现在有时间去喝一杯咖啡吗？”
　　清冷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被那个女孩带动的情绪，原来他还是那样，不论你敢有多爱他，他只要有那么一丝不爱你了，你们之间就已经没有可能了。
　　咖啡馆里的温度刚好，Adele的慢摇滚女声娓娓道来，四周都弥漫起别样的氛围。
　　“一杯黑咖啡，你呢？还是要白咖啡吗？”黎柯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屈着，斜望着服务员的下颚形成了一个好看的角度。
　　我被他说得一愣神，有些慢吞吞地发出一个轻轻的“恩”。
　　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正好就是那天第一次看见孟夏坐的位置，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桌面，向窗外望去，外面的广场上人群嬉闹欢笑着，开放得正好的杜鹃花朵朵娇艳地相互簇拥着，来往奔跑着的孩子手里握着摇曳着的风筝线，一边望着蓝天一边勇敢地往前跑着。
　　广场对面有一幢瑰丽无比的建筑伫立在明江旁边，欧式建筑群的简单华丽设计，从这个角度看，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温馨感，我想这幢建筑的设计者一定是用了很多心思的。
　　“柏溪。”他嗓音里压抑着一些些不知名的情绪，我一转眼就沉陷在了他深潭一般的眸，此情此景不免让我以为他会说出什么电影里多文艺的“我找你好久了””好久不见”又或者“我一直很想你”一类的这些感动的情话，可他是黎柯，这就只能是我想多了。
　　“看来你过得不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起，在白皙的脸颊上绽放起一朵若隐若现的梨涡。
　　“恩，还行，没死。”我挑了挑眉，不急不慢地回答道。
　　他怔了怔，嘴角边的笑意慢慢收敛起，低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在恨我。”
　　“没有。”我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逆时针搅拌着咖啡。
　　他的目光凉凉的洒在了我的脸上，但我并没有抬起头来看他，随后他拿出了一张白色的名片卡放在了我的面前，“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我微微上挑起眼角睨视了他几秒，漫不经心地拿起了那张名片，本来我是想像那些电影里的桥段，爽快地在他面前把这张名片撕得粉碎，再甩到他的脸上，再说上一句狠话，优雅地起身走掉的，要他知道我也是条士可杀不可辱有血性有脾气的女汉子！可是……
　　旌彩集团责任有限公司。总经理——黎柯。
　　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星期明珍才买了这支股，还一路上涨，让明珍欢喜了好久。
　　默默地，我手指带着有节奏的颤抖将它放进我的包里，当然我脸上的表情依旧故作矜持地绷紧，心里却暗潮汹涌。
　　“白合，你还记得她吗？”他像是谈天气一样问道。
　　我就知道我和任何一个老同学的聊天，话题总是会有其他的老同学。
　　“恩，记得，当初玩得很好的。”还是你的初恋女友。
　　“她现在在芝加哥，前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她过几天要回国了。”黎柯眼底泛着点点的光，就好像微风拂过湖面留下的轻漾起的水波。
　　我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斐奚这几年正在做自主潮牌公司，老是往意大利那些地方跑，很久都没见着人了，綦然现在在柏林工作。当初玩得好的我们几个，现在大家都太忙了，很久都没聚聚了。”黎柯显得若有所思地望了望窗外，再转眼望着我，“你现在呢？”
　　芝加哥、意大利、柏林……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地点，拿起轻巧的咖啡杯小小地喝了一口，信息量太大，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结婚了吗？”黎柯眨了眨眼睛。
　　“没有。”这种还没有谱的事，我想都没想就果断否定了。
　　“我结婚了。”他很平静地说了出来，我有一种错觉，之前他说的种种都是浮云，全都是为了这一句话而做的铺垫。
　　“那位……”是刚刚那个女孩子吗？
　　他看着我暗示性地挤了挤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情绪，“不是刚刚那个。”
　　他顿了顿，白皙的手摩擦着白瓷的咖啡杯，“我希望你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可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怎么有种我快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的错觉。
　　他扬了扬手臂，瞄了一眼精致的表，“我等一会儿公司还有点事，现在得回公司了，记得要找我。”
　　他温和地说着话，起身对我微微笑了笑。
　　“恩，你走吧，我再待会儿。”我也报以我装得最腼腆的微笑。
　　在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再然后我坐在那里发呆了很久，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又说不上，反而我又觉得自己好像是懂了些什么……这个极品是在我面前炫耀他很幸福吗？
　　现在的我只感觉心里有一丛火越燃越旺，快要喷了出来。
　　“柏溪。”温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唤着我的名字。
　　“谁啊！”我抬起写满了不屑和不耐烦的脸，却看到了一张如沐春风的脸的临近。
　　靠，怎么是孟夏。
　　“怎么了？”孟夏在我的对面坐下了，“是在和客户谈生意吗？”
　　我无奈地摆摆手，“恩，是啊，刚刚谈完，客户刚走。”
　　我才不要告诉孟夏黎柯这个人和今天的事，免得他认为我以前是有什么恶趣味才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孟夏眯了眯眼，弯成了一个美好的弧度。
　　我呆了两秒后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柏溪不是花心，只是遇到足够多的错的人，才来换来孟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