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晴》起于惊鸿

1、第 1 章 我一直恨

　　我一直恨上天不能让我与杜杰早点儿相见，不是那种相见恨晚，而是与恨不逢君未嫁时相近。

　　认识杜杰的时候，正是我妈病重的时候。当我听见医生说最好什么都顺着病人的时候，我几乎瘫在医生面前。那天我在超市疯狂的买东西，都是我一直想买给妈妈却舍不得买的。付款的时候我倾尽所有仍是少47块钱，“拿回去一些吧！”收银小姐拉长脸从那堆东西里向外挑。

　　“不！”我按住她的手，我尽不了多少孝心了，那些东西我一样也放不下。我用眼睛四处搜寻，希望能看见一个熟人，哪怕稍微认识也好。回头撞上了排在我后面的杜杰的眼睛，他对我微笑，然后将一张100元人民币递过来。

　　我迟疑了一下，仍是接了过去：“谢谢！”

　　等杜杰交完钱，我忙迎过去：“把您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吧！方便的时候我把钱还给您！”于是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和姓名，可因为妈妈的病，我一连几天离不开医院，而杜杰也一直没有找我。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一星期以后了，那天中午看妈妈睡着，我才站起身去外面透透气。窗外有病人在散步，身旁陪着亲属，看他们脸上的笑容，应该是有康复的希望吧？

　　“刘小姐？”有人叫我？我转过头去，杜杰正走过来。

　　“杜先生？您怎么在这儿？”我有些奇怪，也有些担心，那时的我并没有钱还他。

　　“来找一个同学，你呢？”他站在我旁边。

　　“哦，我妈在住院。”

　　“是吗？我同学在这家医院工作，我可以跟他打个招呼关照一下阿姨。”他热心地说。

　　“不用了，谁关照也没用了。”有泪突然滚出来，由热变凉的划过脸颊掉在地上，那时我第一次在一个还算是陌生人的面前掉眼泪。

　　“怎么？”他小心地问，“很严重吗？”

　　我用力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后来我一直追问杜杰为什么肯不遗余力的帮我，他总是爱怜地拍拍我的头：“你太需要人照顾了。”我或许需要人照顾，只是一直没有人来担当这个角色。很小的时候失去父亲，与多病的母亲相依为命，家徒四壁，初中毕业想去打工，又被母亲打回了学校。不是没有男孩子追的，刚上大学时，也有人献殷勤，可一了解到我的家庭情况，就全避开了。有朋友说我外表柔弱，看见就想心疼。可我清楚我的内心是坚强的，怎样的困难我也能面对，许多年来，我都不曾落泪。

　　可是，母亲的病对我是太大的打击，即使她曾打我骂我，她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这两年的工作刚刚使这个家有点儿起色，她终于不用再吃苦了，却要离开我……

　　杜杰帮我支付了一笔拖欠的医药费，经常在医院陪妈妈聊天，看得出妈妈很喜欢她。感情上一直空白的我能觉到自己渐渐的心动，小时候看童话，落魄的公主，总会有王子骑着白马来拯救，长大一些的时候，虽不再相信童话，可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潜意识里总把自己当成落魄的公主，总隐隐觉得在等一个人出现。杜杰对我的那份情意，哪怕他要把我卖掉我也会帮他讨价还价的。

　　一直在等他表白。妈妈似乎宽慰许多，觉得终于有人肯照顾我。可他只是在有空的时候筹一笔钱来医院，有时和我聊聊大学生活，他看我的眼神是闪着光的，可他什么也不说。

　　“你喜欢我吗？”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他愣了一下，点头。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觉得再问下去就该向他求婚了。

　　再点头。

　　“为什么不对我说点什么呢？”

　　他沉默，许久，他开口道：“我有女朋友。”

　　当时的感觉像听见我妈病重，却多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痛：“那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好了。”我若无其事地说，然后转身。

　　他拦住我：“给我点时间好吗？”

　　“你不需要时间来处理什么，”我看着他痛苦的眼神，“对第三者，我向来不屑，我有我的原则。”走开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说“我已经放不下你”。

　　原来我一直扮演为自己所不齿的角色，如果我的爱情要以伤害别人为代价，那我宁可不要。离开杜杰的痛，被将要失去母亲的痛代替，我专注于母亲床前，什么都不再想。我每天向上天祈祷：我已经放弃了我等待了许久的爱情，请把我的妈妈留给我！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拿来交换……

　　杜杰再到医院时，我正握着一张病危通知书痛哭，就在医生将病危通知书递到我手中的半个小时后，妈妈永远的离开了我。在那个炎热的午后，我伏在床边哭得手脚冰凉，只觉得天塌地陷。护士想把我拉开，我扑在妈妈身上不肯动。杜杰进来后想把我扶起来，我转身甩了一个耳光过去。看清是他之后，又扑在他身上恸哭，护士趁机将妈妈推走了，杜杰紧紧地抱着我，从来没有流过那么多眼泪的我，靠在杜杰肩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哭晕了几次，也不知道那些天是怎么过来的，杜杰一直陪在身边，也只有他。不知道几天水米未进，被杜杰逼着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每天挂葡萄糖来维持。当杜杰搀着我去火葬场时，我再次昏了过去。昏迷的时候，总能看见妈妈，总能看见小时候，能听见妈妈说我是她的一切，于是不想醒，如果只有在梦里才能牵到妈妈的手，那我真的不愿醒来。

　　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与眼泪为伴。杜杰一直忙前忙后，我已经不想问他和他女朋友如何，现在的我太需要有人陪伴，而杜杰是我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或许所有的第三者都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像我，只觉得造化弄人，不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不会认为自己的爱是错的。只是，对杜杰的女朋友，心里仍是亏欠的。

　　可以走下床的时候，我放弃了自己的原则，我离不开杜杰，我失去了亲情，如果没有爱情我拿什么支撑我孤单的灵魂呢？过了一段时间，我要求见杜杰的女朋友，他不肯。

　　“我只是想为我的自私向她道歉。”

　　“自私的是我，应该道歉的也是我。”

　　“她很坚强，很快她就会好起来。”杜杰肯定地说。

　　“那……让我看她一眼好吗？我想看看她好不好，我心里一直不安。”

　　我还是见到了杜杰口中那个坚强的女子，和杜杰等在她公司附近，她下班出来的时候，杜杰指给我看。她和同事有说有笑的走出来，可我能觉出来笼罩着她的忧伤，那张笑脸上挂着的是隐忍。

　　“杜杰，你给她的伤害太重了。”我无力地说，似乎她的那种哀伤感染了我。

　　“她会原谅我。”

　　“那是因为她爱你，所以才会原谅你。”我面向他，“五年的感情你都可以这样放弃，那我又要靠什么来维系你的心呢？”

　　“刘晴，我对你……”

　　“没什么，”我打断他急急的辩白，“只是胡乱发感慨，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你只能是属于我的。”

　　平安夜，我和杜杰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逛，路边在卖粉色的棉花糖，我央求杜杰买一支给我，能举着一大团棉花糖边走边吃是我小时候不变的梦想。那种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很温暖。

　　“刘晴，我们结婚吧？”杜杰在我耳边轻声说，“虽然我们在一起并不久，但是我已经想和你厮守一生。”

　　“你想用一支棉花糖就向我求婚吗？”我笑着说。

　　“你是说太贵重了吗？”他也笑起来。

　　“你跟何煦也提过结婚吧？”我收了笑说，看他一副要解释的样子，我忙制止他，“我不是要问你的过去，没有别的意思。我只希望你能得到她的原谅，如果她不幸福，我们的幸福会打折的。”

　　“可她在回避我，”杜杰叹口气，“这段时间的朋友聚会她都没去。”

　　元旦前一天晚上，杜杰说不能陪我，我没有问为什么，我知道他在为我们的幸福而努力。那天他醉醺醺的来我家，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堆话，说他心里难受，说最混蛋的人就是他。那晚，何煦必定也难以成眠吧？

　　从此，我不在杜杰面前提何煦，我知道我爱的这个男人在伤别人的时候也伤到了自己，我能明白他心底的那份自责，所以我要我自己善解人意，要让他忘掉他给别人的伤害。

　　情人节的时候，送花的一大早就敲开了家门，抱着那束玫瑰我忍不住落泪，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花，那么美，红得要灼伤人的眼睛，花中的卡片是杜杰约我中午一起吃饭。我抱着花呆坐了许久，傻子似的又哭又笑。

　　路过一家重庆火锅店的时候，我看见了靠窗而坐的何煦，继而看见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和他们之间微笑的神情让我明白，我终于可以拥有我完完整整的幸福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