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花小猫

4、朱颜血，寂寂深宫催 归期却道无

　　月色又悄然而至，笼罩着整个皇城，给肃穆的宫殿添上一层柔美。

　　然，“咳，咳，咳咳……”一阵阵局促而剧烈的咳喘声在寂寂的深宫里似是洪水般涌来，此起彼伏，确切的说这块便是宫中奢华背后所不大令人熟知的梦魇—冷宫。

　　这地白天里便是人烟稀少，夜晚更是寂寥无人，但是却并不安静。

　　“皇上马上就要临幸我了，你们都给我去死吧，哈，哈，哈哈哈……”

　　“我是皇后，你们还不快来拜见我！”

　　“来人呐，本宫的儿子要当太子了，你们还不过来伺候我，怎么还没人？啊！”

　　就是这种声音每天都会在这里此起彼伏般上演，永不落幕，只不过是唱戏的主角换了一个又一个罢了。

　　这里名曰碎梦苑，何为碎梦，大都是这些氏族女子心中持的母仪天下、亦或家族复兴的美梦碎了罢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确实难以让人得知，不过大都中的这些女子都逃不过贪欲二字，曾得圣宠时，骄纵跋扈，不可一世，恨不得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皇上心尖上的人是自己。

　　可是她们却不懂得若是帝王有长情，后宫佳丽又何须三千，又为何每年大肆选秀，一批批年轻貌美的官家小姐被送入宫中，长江后浪推前浪，总把新人换旧人，大抵也是这意思吧。

　　骄纵终究还是给她们带来了祸害，一朝触怒龙颜，被贬入这碎梦苑，生活上极大的反差又有多少女子能看透并接受着，倒了这儿，连日常温饱都也成了问题，何谈梳理打扮，说的也是打扮的这样好，又给谁看呢，除了那群有老又丑的老女人们，不，说不定，自己有一天也成了其中一员。住的久了，院子里疯女人喧嚣的吵闹声也听得惯了……

　　而其中的一个小角落里却有一约莫十岁的小男孩，听得外面的叫喊声也不甚在意，似是早已熟仭，有着莫名的沉稳。只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面有这莫名的哀伤。

　　苏慕之还记得当时娘亲带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娘亲看着这里眼底是平静的，没有悲伤，只是一昧地说苦了自己，那时他还小，不懂得娘亲说的话的意思。在稍稍长大一点，他也听得懂，别人总对他指指点点是因为自己的这双眼睛。

　　是啊，每次看别人甚至娘亲的眼睛都是黑色，为什么自己的和别人不一样呢，那时他也问过母妃，自己是不是是妖怪，平时温婉的母妃，一下子变得很激动，揽着自己入怀，把自己抱得那么紧，略带哭腔地说道“不是，你不是，你是娘的好孩子，阿慕，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好孩子！”

　　那是自己的母妃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这么崩溃，他只得搂着娘亲更紧，小手抹着母妃眼角的泪水，坚毅地说：“对，阿慕不是，母妃不伤心，阿慕是好孩子！”

　　小而破旧的脏院子，在母妃的整理下，也焕然一新，虽不如以前在倚栏阁里的精致，但也别有悠然见南山的几分韵味。院子里的其他女人在苏慕之眼里都是疯疯癫癫的，略带诳语，小小年纪的他还不明白为什么父皇要把自己和母妃打发到这个地方，母妃却有时望着窗外喃喃到：“这是怪不得他的……”然后便是一整天的不语。

　　成长的日子虽少了父皇的陪伴，可是有母妃的关爱，小小的苏慕之也还是很幸福的，若不是那一次……

　　那时他约莫七八岁，正是男孩子调皮捣蛋的日子，一日趁着母妃午睡，他一个人偷偷从碎梦苑里溜了出来，院子外面的空气中没有他熟悉的药罐味和霉味，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涌入鼻腔，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耳边传来了不远处的一群孩子的嬉笑声。

　　“二哥，你敢爬上这棵树吗？”一男孩子略带挑衅地说道。

　　“我当然敢啦，五弟，我要是爬上去，你得把父皇赏的那套琉璃笛子给我！”另一男孩子毫不示弱地答道。

　　这声音在苏慕之来说是绝大的诱惑，自己长这么大都还没有玩伴，想着身体也不自觉向着声源走去。

　　那是一群穿的很好的一群孩子，其中两个男孩子，一个正跃跃预试，想着爬上那颗大柳树，另一个男孩子则是一脸质疑的模样，瞅着前面爬树的男孩子，他们身上着的都是他叫不出来的材料做成的衣服，腰间还都配有一块玉佩，慕言，慕轩。

　　怕是出门遇到“亲人”了。苏慕之嘴角嘲弄了一下。

　　“二哥，五哥，快看他是谁啊？”其中一个粉粉的小女孩指着苏慕之，不解的问道。

　　随着苏慕璃的声音，苏慕言和苏慕轩抬眼望去，果真有个小男孩正站在那望着自己，身形消瘦，一声墨色的衣服已看不出是何年做的，但倒也干净，只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越发明亮，眼里没有卑微和怯懦。

　　是的，没有怯懦，意识到这一点的苏慕言很是生气，平时奴才们谁敢这样？他倒要看看，这哪里来的狗奴才。

　　想着，苏慕言径直走向苏慕之身边，质问道：“你是哪里来的野孩子，看到我们也不行礼，好大的胆子？”

　　苏慕之心却嗤道，野孩子？我有母妃，有父皇，哪怕这父皇不认自己和母妃，可是又何来野孩子一说，难不成这宫里的教养都是这样的？

　　想至此，苏慕之不由得想来气一气他的这个二哥，眼神定定的望着苏慕言道：“二哥，我哪里是野孩子，要是真这么说，你不也是？”

　　二哥？苏慕言不由地气结，这野孩子还管自己叫二哥？等等，难不成这是冷宫里的那位生的儿子，听得母妃与其他妃嫔议论当年那个狐媚子是如何得圣心，语气是那样的不甘与嫉妒，可一提到就是那个狐媚子生了一个妖怪被贬入冷宫，又抑制不住地大笑。难道，这就是那个妖怪？

　　可这又怎样，父皇又不要他了，他还有脸喊自己哥哥？想至此处，苏慕言便想着来羞辱他一番，“哥哥？也是你配喊得？你个狐媚子生的妖怪！”

　　“就是，我二哥也是你喊得？”苏慕轩附和道。

　　说完便直直望着苏慕之，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最好是气急败坏的样子，可是苏慕之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挑眉说到：“哦，对哦，忘了，大家都说二哥你长得不大像父皇呢？难不成二哥也知道自己可能不是父皇的孩子，才配不上我的这一句哥哥。”

　　“你，你，……”闻言，苏慕言一下子白了脸，自己是长得不大像父皇，可是还没有谁敢这样讲过自己，可是又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反驳，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上些什么。只得脸色煞白，拂袖而去。

　　“等等我，二哥”苏慕言和苏慕璃一边向着奔走的二哥喊去，还不忘回头给苏慕之一记白眼。

　　望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苏慕之又后悔自己怎么又逞一时之快了，罢了谁叫他们侮辱自己的母妃，摇摇头，转过身，向着碎梦苑的方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