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游仙》疯狂的海妖

2、002 终焉与新生

　　“呦，又见面了，小天。”墨倾情笑眯眯地抬手，朝着上方端坐着的棕色头发的青年打了个招呼。“这次很快呢，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才二十二年而已。”
　　“墨倾情……”青年一贯温和的面容有些复杂，清凉的声线潺潺如流水，“竟然选择这样的死法，墨倾情，你到底想做什么？”
　　“啊拉，小天你这样说真是让人伤心呢。人家还不是想要早点见到你么……”墨倾情愉悦的声线染上几分甜腻，层层白雾摩挲着青年愈发冷淡的气息，蹭得很是欢脱。
　　青年皱眉一抬手，身周的白雾瞬间破碎：“够了！给我变成人形，好好说话。”
　　“小天还是这样任性，一点都没变呢。”
　　那仿佛在纵然孩子无理取闹的宠溺口吻听得青年额头青筋暴跳，再一次深切地感觉到在这个人面前，什么修养，什么自持统统不可能存在！
　　四面的白雾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往空中一个点凝聚在一起，不过两三秒的世界，一个身形修长的白色人影自空中缓缓飘落，坐没坐相地斜躺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椅子上。
　　浑身好似没骨头般的女子拥有一头看起来极为柔软飘逸的齐肩长发，眼角上调，笑容可掬，嘴角处一点痣平添了几分妩媚的风情。只是，白色的发丝，白色的瞳孔，白色的皮肤，让她看起来不似表面上好亲近，反而多了份旁人不可亲近的威严和藐视苍生的冷漠。
　　为什么是白色的呢？自然是因为……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没有躯体的灵魂而已。
　　若是有Glory bar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不是他们家无良boss吗？
　　“墨倾情，为什么不恢复你原来的样子？”青年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他本不该问的问题。千年了，他已经一千年没有见过……
　　“原来的样子？”墨倾情歪了歪头，食指摩挲下巴，眼中的笑意深不见底。“小天你是指什么呢？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对于我来说，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长相，生存在世界上，不过都是换了一副躯壳而已。时间是这世上最无情的利器，它能让最温顺的人变成猛兽，也能将最亲近的人反目成仇，每一次到这里来你都要在我身上缅怀一下过去……有意义吗？说到底，无论是师父，还是风和镜，他们早已经不在了。即便是他们能活着，到如今，也早已湮灭在时间的磋磨之中了。”
　　青年平静的面容顿时出现一丝裂痕，双拳紧握，脸上的表情随着墨倾情的话变幻莫定，这期间墨倾情并未说一句话，只是笑呵呵地观察着他神情的每一丝变化，并以此为乐。
　　但是很快地，青年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神情古波不惊，但是墨倾情的感觉何等敏锐？几乎在瞬间就感觉到对方压抑下的怒意和浅浅的杀气。
　　“小天想杀我吗？”墨倾情毫不在意地挑拨对方已经紧绷的神经，愉悦的神情好似正在火上浇油的人根本不是她一般，调侃道，“没关系哟，反正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话说那个在失禁乐园偷袭我的红毛是你刚纳入麾下不久的人吧，隐匿手段很强呢，连我都着了道。”
　　“虽然——”墨倾情将自己整个身子陷入宽大的椅子里，浑然无视对方猛然膨胀的杀机，单手托腮，嘴角三分弧度笑意更甚。“是我故意的。”
　　“嘭！”青年右手下的石椅扶手在强大的力量作用下炸裂。
　　“果——然！”青年铺天盖地的杀气牢牢锁定墨倾情，只要她有所异动，就会立刻被杀气之刃撕成碎片。
　　“呀……好险！”墨倾情飞快地缩回碰触杀气的右手，心疼地将已经半透明的手指含入口中，眼泪汪汪地看向青年满含控诉。“小天，你好过分——人家受伤了呢。”
　　“说！为什么这么做。”青年不为所动，冷漠无情地逼视着那双他一千年来丝毫都看不透的眸子。这个人，一千年来，无论她投生的对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甚至有好几次根本就不是人类，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逃脱过他的掌控。明明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派人夺走了她的性命，但是，心头始终存在的阴霾和警惕始终挥之不去。
　　危险！
　　极度的危险感挥之不去，自从千年前那场较量过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但是今天这种感觉再次出现，一定是墨倾情做出了什么脱离他掌控的事！
　　“小天，你我之间谁都无法杀死对方。”墨倾情抬起头，笑意深深地眸子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吸引着人的灵魂永堕地狱。“但是，偏偏我们最想杀死的就是对方。规则的存在注定你不能对我下手，只能永无止境地派人摧毁我的躯壳——徒劳无功罢了。”
　　“而我不一样，之所以你我今天站在这样不同的立场。只不过是因为你是‘胜利者’，我是‘失败者’。”
　　“但是，胜利者未必胜利，失败者并非失败。这是我这么久以来发觉的道理。”
　　“不要问我为什么，即便是小天，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我只想对你说，躲躲藏藏了一千年，这次，我是认真的。我不会让你找到我——除非是我自己愿意。世界如此精彩有趣，我怎么舍得错过？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这次，即便是神来阻我，我也绝不会放弃得到我想要的！”
　　青年怔愣地看着墨倾情爆发出强大的气势，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姿态。不再雾里看花，不再暧昧不明，清晰地感觉到不容撼动的决心。
　　“不，不可以……”他无意识地低喃，“你这样做，它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是谁，都无法阻止我。”眼底不容置疑的自信光芒闪烁，“世界吗？我吗？你不妨看着，到底是哪个会先一步毁灭！”
　　“再见~~”墨倾情趁着对方还沉浸在震惊中，挥挥手以示告别，雾状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期待下次见面，我会以人类的躯体碰触到你，希望到时候，小天不要被欺负地哭了哟。”
　　青年慌忙醒悟扑过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最后那句话余下的尾音。精神力铺天盖地地倾泻而出，却再也无法捕捉到那人的气息……仿佛真的已经魂飞魄散了一般。
　　复杂地睁开眼睛，神色间是余韵留存的惊色。
　　“如果你真的能够做到，即便是我流泪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但是，在此之前，不要让我发现你，否则……”
　　转身拂袖，青年的身影也消失不见，连带着方才的椅子家具，仿佛这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东西。
　　墨倾情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如同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肉块一般，蜷缩身体在满是粘稠液体的温暖腔室之中，墨倾情默默思考了很久，才想起来前因后果，以及她目前存在的所在——
　　——母亲的肚子里。
　　没错，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还未出世的，孱弱无力的胎儿罢了。还是未成形的那种，估摸着大概只有三四个月的样子。
　　千年前她和小天一场较量，小天成功登上了神位，而她作为失败者本应被抹杀，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逃过了一劫，等她意外被杀后再次见到了小天，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了一个被上天遗忘的存在。一次次重生，一次次被杀，她在这千年里无声无息地布下了一张大网，而就在上一世，她庞大计划中的最后一环也终于完成。
　　如今，已经到了一步步收网的时候了。
　　小天对她的监控很严密，想来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正是身为神明的他视为蝼蚁的凡人，一手促成了这惊天计划吧。
　　以她如今的姿态，与其说是重生，不如用佛家的投胎转世更为贴切，这正是她前几次频繁的重生，以及精密计划的结果。
　　想着想着，墨倾情只觉得一阵阵无法拒绝的困意潮水般涌来，胎儿的脑容量还不足以支撑她思考太多的东西，不仅思维转得慢，还很容易疲惫，反正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睡觉，以等待出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