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你身边》若霜ldx

4、此去经年 一 老夏

　　一
　　老夏失恋，打电话找我们几个狐朋狗友喝酒。我们去一个饭店，不高档，因为还在春节所以不能点菜，只有套餐。抽油烟机坏了，满屋子的油烟味。
　　我们喝第一杯酒，大家回忆近一年的状况。
　　我们喝第二杯酒，大家谈论自己的工作情况，把重点放在收入上。
　　我们喝第三杯酒，老夏说，我跟何璐分手了，你们应该听说了吧。
　　老夏和何璐相恋七年，高中两年，大学四年，大学毕业后一年。
　　我问，“为什么啊。”
　　“他父母嫌弃我不是公务员。”

　　何璐是企业家的女儿，独生女，这样家庭背景的女生，要么知书达理，要么特傲娇。何璐是后者。
　　她的眼神很像电视剧里的女反派，嘴和下巴恨不得往上长。
　　班上的同学不怎么喜欢她。

　　一次晚自习，没有老师，大家聊嗨了。
　　何璐喊了声，都别吵了，烦不烦。
　　大家安静了，只有我和老夏还在说话。
　　何璐拿笔扔我们，我身上敏捷，躲开了，笔尖插到老夏眉骨，流血了。
　　老夏捂着眼走到何璐旁边说，你给我道歉。
　　何璐不理他，他把桌子上的书都扔在地上。我拉住他，“算了算了，我们先去医务室。”
　　老夏也是公子哥，没有受过这种气。眉骨贴上药，握着拳头跟我说，“妈的这婊子，我要上了她”
　　我满头黑线，觉得他会违法乱纪，最终有牢狱之灾。
　　我说，你别想不开，我们还年轻，生命是如此的美好，你等着，我吹个泡泡给你玩。

　　老夏跟何璐都是走读生，太阳升起之前从家里到学校早读，晚自习下课之后再从学校回家。
　　骑一辆自行车，好在家离得不远。
　　08年冬天，大雪连着下了七天，大雪封路，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
　　我说，老夏，你别回家了，晚上跟我挤挤吧。
　　老夏说，我认床我不要。
　　学校规定走读生可以不用上早读，每天早上，何璐和老夏差不多一起来学校，老师身上总是一块又一块的污渍，摔了不少，何璐却一点没事。
　　我问何璐，怎么老夏摔那么多次你一次也不摔啊。
　　何璐说，那是他小脑有问题。
　　直到后来何璐才告诉我，老夏一直拉着她的手，好多次差点摔倒都是被老夏扶住或者一把抱起，就算摔倒了也是老夏在下边垫着。

　　09年高三，我问老夏，“老夏你上了没，用的着费这么大的劲啊。”
　　老夏说，“其实她挺可爱的，外冷内热。”
　　何璐性子直，总是得罪同学，有同学想整她。老夏买一包包零食悄悄送给他们，嬉皮笑脸的说，“我媳妇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冲了点，你们多担待点。

　　10年暑假，我问老夏。你俩的志愿商量好了没。
　　老夏说，没商量，看缘分。
　　我说，你们牛逼。
　　最后老夏去北京上大学，何璐找了个石家庄的学校。
　　我问何璐，这被子连河北也不出了
　　何璐说，不敢啊，你们男的总想出去闯闯，我也想出去啊，可是我怕离他太远，所以就找了个石家庄的学校，他走再远总还是要回家的，那我就在离他家最近的地方。
　　你走再远还是要回家的，那我就在离你家最近的地方。

　　二
　　北京——石家庄，他们两个谈了四年的异地恋。
　　2011年，阴历新年和情人节赶在一起，街上全是人，店铺开着门，门口放几束鲜花。
　　老夏牵着何璐的手，走过每一个街道。他买一书鲜花送给何璐，“何璐，在这过去的半年里，我没能送你上学，也没能在你难过的时候出现在你的身边，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从今天起，你自由了。如果四年过去，你还没有男朋友，我没有女朋友，我们再在一起吧。
　　在情人节和新年的时候被分手，何璐想哭，忍住了。

　　那年夏天老夏来保定找我玩，问我，“保定有什么好玩的吗？”
　　我说，“有啊，清西陵，野三坡，白洋淀，狼牙山。可是我没有钱带你去，走，我带你去植物园玩。”
　　我们爬上植物园的小山，山上有一个小亭子。放眼望去，能看到市区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马路上行驶的车辆。
　　亭子里有一个女孩坐在男孩的腿上，他们在亲热，看不到我们。
　　老夏眺望远方问我，“你有没有尝试过忘不掉一个人的感觉。”
　　我说，“滚，你是在嘲笑我没谈过恋爱吗？”
　　老夏说，“我们又在一起了。”
　　我没有问是怎么又在一起的，也许是因为一个雨夜的一通电话，也许是因为一部电影之后的忽然想起，也许是一场并不浪漫的不期而遇。
　　总之，他们分开过，但发现还是没有忘掉对方，所以又在一起了。

　　2012年，何璐，大三，课少，没课的时候就回家，不愿挤公交，开着他爸的q3.
　　老夏也大三，全是专业课，一周排满六天。
　　老夏跟我抱怨，你能相信这是一个大三学生的课表！
　　老夏跟我嘚瑟，这臭娘们儿每周都来北京找我，累死了。
　　我说，“滚！”
　　老夏问我，“你那还有咱们认识的女孩子的联系方式吗？那娘们全给我删了。”

　　那年某次何璐开车送我去车站，我跟何璐说，“要不你俩把证领了吧。”
　　何璐说，“不着急，等毕业了吧。到时候你得交双份的钱啊，每份都得888。哈哈哈。”

　　2013年春节，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吃饭，老夏跟我说，“我年前订婚了，没通知你们。”
　　那是这里的一种风俗习惯。两家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个饭，喝个酒，这事就这么定了，择黄道吉日再结婚。双方交换下信物。戒指项链，金光闪闪，俗到不行。
　　老夏说，“没有告诉你们是省你们888的份子钱啊，我对你们多好。”
　　我说，“太特么感人了，来，我们大家为了你的幸福干杯。”

　　那年他们两个大学毕业，在石家庄租了一个房子，我开他们玩笑，照这个节奏，我马上得当干爹啊。
　　何璐很实际，“起码得有个房子啊，可是老夏不想我们靠家里。”
　　一所房子成了他们最基本的安全感，可是，如果不靠家里，确实好难。
　　何璐在一家父母介绍的公司上班，从开始的职员升到部门经理。平步青云，工资很快涨到5位数。
　　老夏跟几个好友创业，开了一家广告创意公司。公司一年都没盈利。好友玩不起了，回老家跟着爸妈搞物流。
　　老夏很难过，找我喝酒，问我，我们做自己喜欢的事，虽然可能要花的时间很长，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我说，“老夏，何璐不是一般人，你要好好的对她，给她物质上最大的满足，她没有受过委屈，跟你走到今天不容易。”

　　他们开始略有分歧。分歧的来源是何璐总会把工资用来购买一些不太用的着的东西，比如，一件很贵的衣服和最新款的手机。
　　老夏跟她说，“你能不能不用乱花钱了，这些钱留着存起来以后买房子用。”
　　何璐说，“我又没花你的钱，你如果买不起房子的话我可以让我爸帮我们买。”
　　“是让他们付个首付还是全款，以后呢，房贷怎么换，有了孩子呢？让你爸养着？你能不能不要只顾现在。”

　　争吵的结果都是不欢而散，老夏有时找我喝酒。无奈地说，“挺怕的，你跟她讲现实的时候，她却全是孩子气。”
　　我说，“我擦，好无聊，我不听。”
　　我问老夏，“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啊，咋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老夏说，“他们在我中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后来我爸给我找了个后妈。妈的，比我大不了几岁。’
　　“难道这就是你不想靠家里的原因。”
　　“不是，我爸的钱不干静。你听说过一些私人的类似信用社的东西吗？就是有高额利息的那种。”
　　“听过，听说存一万块钱一年能变成两万。真有这事。”
　　“是的，我爸就是干这个的，其实那两万块钱，一万是你的，另外一万是后来人存的。存的人越多，你抽的分成也就越多。不过这要求不断的资金投入才能平衡。”
　　他说了一大堆，我没听懂几句。问他，“这是非法融资吧。最坏的结果是啥？”
　　“坐牢或者被人砍死，我劝过他，可是没用。”
　　“......”
　　2014年，政府查了一大批投资担保非法融资的民间组织。老夏父亲听到风声，远逃海外。据说他们作为某地最大的非法集资组织，融资金额上亿。十几辆警车在晚上开到老夏家，老夏家没人。警察找老夏问话，老夏一问三不知。警察没办法。一天之后放了他。

　　老夏回到他和何璐租的地方，何璐不在，他给何璐打电话，何璐没接。他给何璐发短信，我回来了
　　就像平时下班回来看到她不在一样。我回来了，饭做好了，等你回来。
　　可是何璐回，我们分手吧。
　　短短五个字，没有控诉，没有痛彻心扉。
　　也许是我厌倦了，也许是看不到我们的未来，也许是觉得你没有能力再爱我了
　　总之，我们分手吧。

　　你爱上他的时候，他一无所有，可是，他有你。
　　你离开他的时候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现实好残酷，我跟何璐说。
　　是啊，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孩子气了。
　　真的想好了放弃，不再坚持一下？
　　我爸妈不同意了，还是找一个接近自己的吧。
　　写这篇东西的之前我给老夏打了个电话，问老夏过得怎么样。
　　老夏说还行，让我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
　　我说，“我们学校的都是白富美，你hold不住的。”
　　老夏说，“妈的，我有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