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乱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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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这件事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懂的。
神田优盯着手里有点儿湿乎乎的白山茶，脑子有一瞬断片儿。
这是……什么破东西！
难得，一向冷静淡定的神田手抖，新鲜的花哆哆嗦嗦轻飘飘落到地上，千斤坠儿似的，砸进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白茶花蜷缩的花瓣儿叽叽喳喳挤在一块儿，还未开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中央嫩黄的花蕊——于是神田优忍着忽然而至的怒气，斜头看向丸子头的提姆甘比。金色魔偶正咬着卷发梳，一上一下的少女地绕着他飞，扑棱棱的翅膀上挂着发带，显然喝高了。
神田瞪着眼珠子想把不清醒的小家伙赶走，但酒喝多了的提姆胆子也壮起来，翅膀摇的像狗尾巴，充满了讨好。
浴室占久了，终于有人不耐烦梆梆凿门，舌头趿拉着，俨然大酒鬼一个。他控制不住捂嘴又呕了那么一时半刻，眼瞅着不科学的大花骨朵儿从嘴里掉出来，活像活了半辈子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一棵山茶树精，还是会老掉花儿那种——会不会秃头？
严谨了半生的神田不靠谱的想；克制再三念着嗡嘛呢呗咪吽，恨不能清心咒般若经都数上一遍，满脸的清心寡欲，推开挡在门口的某某，揪着花痴提姆的尾巴恶狠狠地跩进他怀里，口吻严厉的教训道：
“看好你的娃娃！！”
“这也是你的娃！！”
白发青年刚从断片儿里迷迷糊糊醒来，口气十分清奇，甚至称得上撒娇。扣子扯开了一半，揉得不成样子的团服披挂着，胸口的乌七八糟袒露着，新淤叠旧痕，酒渍、烟气混合着好几种香水味儿，活脱脱一个刚退出舞会或仓促结束欢场笑乐的浪荡子。
好了，顶天立地的神田优可算知道自己那股无名火是哪儿来的了。
这是连那句“这也是你的娃（娃）”也不能抵消的愤怒。
然而白发青年只揉了揉眼，指着浴室地上的两朵白茶，不可思议的发问，“大清早的哪里来的花？你不睡觉又发什么神经跑出去摘花？”
他捏捏后颈，甩甩宿醉的头，头天夜里睡觉姿势不对不舒服得很，嘟嘟囔囔的，“这花儿还怪漂亮的”，弯下腰想去捡。
但他没捡到。
“别碰我的花！！”
神田这样吼着，拢着腰把人一把提拉起来，无视亚连黑到爆的脸色，抬起手托住大腿根，将人摁在了怀里。恋人习惯性的配合起来，尽管脸臭得要散出味儿，还是小腿勾住他腰，双手搭上肩窝，像情难自禁索求一枚吻，或者，某场火热桑巴的挑逗姿势。
如果忽略神田优此刻内心陌生的钝痛，这一定会是非常甜蜜的开场。
——他的吐花病复发了。证据现在就躺在地上。
炸毛直接质问的话就太不淡定了，肯定还有更好的方法去试……
试什么？
大好青年收紧手臂，亚连猝不及防嘴唇撞上他鼻梁，烙下轻柔的吻，唇角溢出短促的闷哼。两个人平静的对视了几秒。亚连眨眨眼，挑衅地扯开坏笑，低下头去亲他。
白发恋人讷讷低语，“你当我几岁了……嗯？”
“几岁也是豆芽菜。”神田非常给面子的回应道。往前进几步将人撂在白瓷的洗手台上，浅浅的问好的贴了贴他干燥的唇。出人意料的，沃克嘴里没有任何酒味，干爽得很。他眼睛往上挑注视着他，沃克嬉闹的追过来触了触，探出舌尖舔他，缱绻地想要加深这个吻——像他们每天早上醒来做的那样。
然而神田优透过镜子，忽然瞥到了坠在地上的茶花，猛地后撤，躲开了亚连温暖的双唇。他的嘴里刚吐出两朵花，而后喉头难忍的痒痛，堵住了他想辩解的音调，捂着嘴控制住呕吐的表情，飞快地抄走地上的花，残影掠了出去。
咣一声拍上的门像是扇在亚连脸上的一个响亮的巴掌。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片刻，面带微笑的一拳砸碎了无辜的浴室玻璃。
然后自然而然的，这对称不上多和谐但起码很合格的教团爱侣，在婚礼也办了、明路也过了、眼瞅着抗战即将胜利了，陷入了漩涡般的冷战当中。
亚连生气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早起来老公无缘故摆张欠了他八百万的脸打个啵儿嫌三嫌四居然张嘴还想吐，搁谁谁受得了。而且惹生气也不说哄哄，本来亚连这么好说话的性格打一架或打一炮就完美哄弄过去了，但他不，半拉字儿都不蹦，成天阴沉的思考着重大人生问题的样子。
不过，神田优近一段的确囿于某些重大的人生困境，例如，亚连·沃克到底爱不爱他。
他和神田一样，绝口不提爱之一字，一上来不要怂就是干，两个人亲一亲，非常规亲一亲，常规亲一亲，除了原则立场问题或不可调和，其他一切都能让步。但或许亚连因为有看过他那些沉暗的过去，因而常常先一步撤回脚——干架时候不算。
他们最早就是从一个吻开始在一块儿的。那时候的小神田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病，一天到晚要吐五六个碗大的花，别看这病听上去绮丽美好，确是实打实的夺命死神，不到一个月，昔日神骏不已的第二驱魔师便显出了破败之色。除去会死那部分，生病对优而言真是个极新奇的体验。
他就这么在床上躺了俩礼拜，享受着难得的休假时光，某一天，想来应该是个讨打的阴天，科姆依推开他房门，面沉如水的质问：“说实话你到底喜欢上谁了！！！”
他曾想过这个妹控有时候的确不太正常，但没想到发神经到这种地步。
浑身不太有劲的神田优打了个哈欠，嘴里蹦出一朵小白花，捏着丢到床头的碗里，翻身后背朝向妹控。
他将内心水鬼似的浮上来的家伙狠狠推回水里，加压一层石板。
“你要不说的话我就把教团的每个人都找过来亲你一口，反正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千人，你说！是从科学班、医疗班还是搜索部队开始！！”
累死累活加了十几天班，科姆依室长也相当暴躁。
然而这威胁之语并没有起效。第二驱魔师僵持着，一点口都不吐，裹着那床破被简直就在孵蛋。
于是室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几眼，满脸都是老妈子操碎心，特地柔声呛道：“那我去叫亚连了。”
“喂！”神田一轱辘从床上滚下来。
“你要是作死非得喜欢诺亚我也没招知道吗！”
追出去的神田优一出门就看见了某位冤家，冤家正略带局促的靠墙站绞手指，显然是将他两人的对话全须全尾的听入耳，却没挑准时机逃跑。
“嗨，你感觉好点没？”少年人眼神飘忽的问他，苍白的皮肤晕开浅浅的红色，飞雪映红梅，端的一派好风光。
“嗨屁嗨。”神田觉得那只水鬼狡猾狡猾的从石板边边露出可怜兮兮的嘴唇，颤抖的换气，实在令人心生恻隐。这家伙关不住了——生病中的第二驱魔师清清嗓，掉出一个花骨朵，亚连顺着那花不自觉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神田优便一把掀了石板把人拖出来亲了上去。
他蹦花的病几乎下一刻就痊愈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后来，就科姆依的说法，大概是他的某次亚洲任务，接触到病人吐出的花进而感染上这种不治之症；然后，就像所有童话故事描述的那样，这病唯一的药就是来自于两情相悦之人的真爱之吻。
谈话室奇异的静默良久，沃克干巴巴的“哈哈哈”慢了整个乐章的响起来。神田不知道他是想反驳两情相悦那部分还是解释那枚真爱之吻，只出于习惯爱好打断了豆芽的发言：“喂豆芽菜。”
“说了是亚连笨蛋神田——”
那之后的交往就水到而渠成了。
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过那家伙到底爱不爱他的问题——不如说，他完全没想过豆芽菜不爱他的可能性。
这些年打归打，啵儿归啵儿，床上的事都可以按下不表，但要说没感情，显然也不太可能，谁撑的肯教他白白睡了呢，还睡这么多年一直喊打喊杀的——没这个逻辑——但神田这里有什么逻辑可讲呢。
逻辑？逻辑是什么？
逻辑就是沃克不整的衣冠，推论正从他嘴里冒出来，软乎乎的白茶花耀武扬威，除了体型从颜色到神情无一不像豆芽菜。脑子告诉他很可能沃克已经见异思迁了，否则他的吐花病不可能严重到复发；然而他内心仍对这份感情保持炽热，对于豆芽对他抱有的爱恋深信不疑。
哪怕，他对爱之一道不说参透，连明悟都尚且做不到。
在一段感情中，到底是相信理智，还是相信自己的情感，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或可调和的悖论。先辈的经验直言取中庸，爱人亦爱己，既要身心投入又要及时抽身；但话说的轻巧，哪里那么容易。况且对神田来说，就是有及时止损的法子，他与豆芽，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都不见得会挑那条“爱护”自己的回头路。不过，神田优近一段的确囿于某些重大的人生困境，例如，亚连·沃克到底爱不爱他。
他和神田一样，绝口不提爱之一字，一上来不要怂就是干，两个人亲一亲，非常规亲一亲，常规亲一亲，除了原则立场问题或不可调和，其他一切都能让步。但或许亚连因为有看过他那些沉暗的过去，因而常常先一步撤回脚——干架时候不算。
他们最早就是从一个吻开始在一块儿的。那时候的小神田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病，一天到晚要吐五六个碗大的花，别看这病听上去绮丽美好，确是实打实的夺命死神，不到一个月，昔日神骏不已的第二驱魔师便显出了破败之色。除去会死那部分，生病对优而言真是个极新奇的体验。
他就这么在床上躺了俩礼拜，享受着难得的休假时光，某一天，想来应该是个讨打的阴天，科姆依推开他房门，面沉如水的质问：“说实话你到底喜欢上谁了！！！”
他曾想过这个妹控有时候的确不太正常，但没想到发神经到这种地步。
浑身不太有劲的神田优打了个哈欠，嘴里蹦出一朵小白花，捏着丢到床头的碗里，翻身后背朝向妹控。
他将内心水鬼似的浮上来的家伙狠狠推回水里，加压一层石板。
“你要不说的话我就把教团的每个人都找过来亲你一口，反正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千人，你说！是从科学班、医疗班还是搜索部队开始！！”
累死累活加了十几天班，科姆依室长也相当暴躁。
然而这威胁之语并没有起效。第二驱魔师僵持着，一点口都不吐，裹着那床破被简直就在孵蛋。
于是室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几眼，满脸都是老妈子操碎心，特地柔声呛道：“那我去叫亚连了。”
“喂！”神田一轱辘从床上滚下来。
“你要是作死非得喜欢诺亚我也没招知道吗！”
追出去的神田优一出门就看见了某位冤家，冤家正略带局促的靠墙站绞手指，显然是将他两人的对话全须全尾的听入耳，却没挑准时机逃跑。
“嗨，你感觉好点没？”少年人眼神飘忽的问他，苍白的皮肤晕开浅浅的红色，飞雪映红梅，端的一派好风光。
“嗨屁嗨。”神田觉得那只水鬼狡猾狡猾的从石板边边露出可怜兮兮的嘴唇，颤抖的换气，实在令人心生恻隐。这家伙关不住了——生病中的第二驱魔师清清嗓，掉出一个花骨朵，亚连顺着那花不自觉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神田优便一把掀了石板把人拖出来亲了上去。
他蹦花的病几乎下一刻就痊愈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后来，就科姆依的说法，大概是他的某次亚洲任务，接触到病人吐出的花进而感染上这种不治之症；然后，就像所有童话故事描述的那样，这病唯一的药就是来自于两情相悦之人的真爱之吻。
谈话室奇异的静默良久，沃克干巴巴的“哈哈哈”慢了整个乐章的响起来。神田不知道他是想反驳两情相悦那部分还是解释那枚真爱之吻，只出于习惯爱好打断了豆芽的发言：“喂豆芽菜。”
“说了是亚连笨蛋神田——”
那之后的交往就水到而渠成了。
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过那家伙到底爱不爱他的问题——不如说，他完全没想过豆芽菜不爱他的可能性。
这些年打归打，啵儿归啵儿，床上的事都可以按下不表，但要说没感情，显然也不太可能，谁撑的肯教他白白睡了呢，还睡这么多年一直喊打喊杀的——没这个逻辑——但神田这里有什么逻辑可讲呢。
逻辑？逻辑是什么？
逻辑就是沃克不整的衣冠，推论正从他嘴里冒出来，软乎乎的白茶花耀武扬威，除了体型从颜色到神情无一不像豆芽菜。脑子告诉他很可能沃克已经见异思迁了，否则他的吐花病不可能严重到复发；然而他内心仍对这份感情保持炽热，对于豆芽对他抱有的爱恋深信不疑。
哪怕，他对爱之一道不说参透，连明悟都尚且做不到。
在一段感情中，到底是相信理智，还是相信自己的情感，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或可调和的悖论。先辈的经验直言取中庸，爱人亦爱己，既要身心投入又要及时抽身；但话说的轻巧，哪里那么容易。况且对神田来说，就是有及时止损的法子，他与豆芽，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都不见得会挑那条“爱护”自己的回头路。
想明白了，神田优一天吐好几回，打定主意开诚布公地跟豆芽菜谈谈，破天荒头一回。但是转了好几天都没碰见过亚连几回，连两人的房间里也看出少了衣服和日常用具，极少的在食堂看见连招呼也不打了直接拽着林克胳膊搬回房间吃，迟钝如他也反应出苗头不对。
这是冷战了？好新奇。
新奇劲儿就维持了一秒，所有脑细胞就凝聚在了——豆芽菜居然跑去跟那个变态跟踪狂住了吗？！！！
于是这一天，在后来的野史手札中被称为教团第三次毁灭战，爆发了他们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家暴”。
被牵连的室长和科学班泪水涟涟地忏悔着，说我错了我们错了，神田瞅着对方哆哆嗦嗦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的问了一句：“你们在研究吐花病病毒？”
“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说啥啊哈哈哈哈哈”
科姆依伸手扒拉扒拉掉在脚边的茶花，带着手套飞快将花瓣装进了怀里的盒子，偷地雷的也只比他多一条头巾罢了。
顶着两个人四道视线，饶是心性坚定，被推出来顶缸的科姆依室长只能假装手里有面旗子，晃了晃，颤悠悠小声强辩道：
“为了科学……？”
任他如何解释只有吐花的部分做出来了完全无害因为科学因为浪漫也无济于事。
神田这辈子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科学这件事的。
而关于科姆依如何得到花这件小事其实尚有后续。
任务书写到一半，神田优抬眼看向对面单手扶脸在纸上瞎画的恋人，觉得好像没听清对方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说……什么？”
图书室的桌子窄窄的，两人对坐几乎要纸碰纸脸对脸。亚连长手长脚的在桌子下踢他，冲他微微笑着，笑容再明亮不过了，一字一顿，“我、给、他、的。”
说罢，他甚至从团服外套内衬里掏出一枚小香囊，放到了两人中间，“我还有好多，科姆依先生说为了科学嘛。”
“豆、芽、菜。”
“干嘛？”亚连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补了一声“一刀平”。
神田气得又掉出一朵花来。他瞪着亚连愉悦百分的笑容，鬼使神差地探出身咬上了那微翘的嘴角，捏着恋人精巧的下巴交换了一个漫长漫长的吻。他的嘴里还有上朵花无意掉落的一瓣，他叼着这瓣被濡湿的白茶，贴着亚连的唇，注视着他的双眼，推进了他等待已久的口腔。
他的手边还静静躺着一朵半开的白茶花，像是某种含苞待放的见证。
长吻结束，神田捏了捏亚连脸上的肉，沙哑嗓音念道：“小混蛋，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这样说着的人用手背将那朵白茶轻扫进恋人手心，细语问他想喝点什么。
“咖啡，就好。”
亚连大张旗鼓摸摸他手指，装作不经意瞟向神田起身的背影。
“了解。给你带杯水。”
“喂！”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乱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