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祭》梦游书

1、梦境

　　“我又来了。”
　　我在心里暗想，不知自己是多少次闯入这场梦境了，连每次藏匿的地方都如出一辙，我安静的匍匐在赤红擎天柱的帘羽下，静静等待着开始。
　　幽蓝如冰的王殿处，连王储之位都是冰白如琉璃，只有擎天柱孤鹜的绛红。稍许，果然有一袭白衣的人稳步而来，薄如刀锋的唇紧抿，怀中稳稳抱着手舞足蹈的婴儿，一挥袖袍，转身坐上了王座。
　　来人显然无比宠爱婴儿，用纤长的手指挑逗婴儿的小手，婴儿伸出莲藕手紧紧握住他的食指，很快，婴儿扑了空，在苍凉的空气中，婴儿随着时间流逝变得透明，最后只能看见男子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微笑，手臂还保持着抱着婴儿的姿势。
　　我一寸一寸的陷落。
　　从看到男子的腰间璃珮，到最后看不到男子的足尖，我眼前从冰蓝转入漫无边际的黑。“我又一次陷入地下了吧。”我揶揄着自己。
　　眼前模糊中出现了男子远离的高大背影，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下，直到他消失后，我似乎看到某个少年，对我回眸一笑……

　　我想我该醒来了。
　　穿好校服，母亲给我准备好了早餐，我刚要坐下，看到父亲在一旁冷眼相看，我口中咬着面包匆匆要出门。母亲白了父亲一眼，“你何必这样？给珣珣脸色看？”
　　父亲一展报纸，发出哼声，“谁知道这孩子是打哪出来的！”
　　不待母亲发作，我挤出了门口，啪一声，将那些难缠的事情关在了门后。
　　语文课。安静。李煜。
　　老师讲到李煜时，操着口音：“这个咧，擂煜嘛，明明是诗人，却最后做了皇帝，结果就只能是亡国咯。”老师顿了顿说，“不过有一点天意，擂煜是重瞳。据说就是帝王之相啊！”
　　我伏在桌上，脑海中反复翻腾着宿命二字。
　　我想起了我不断的梦境，下课去图书馆翻了书，看到了一个额头有疤痕的英国人，经过催眠后想起，自己前世是二战军人，不甚被枪射中额头而死亡。
　　那么大的创伤，到了这一世，也就只是所谓的胎记罢了。
　　连记忆都不曾留下。
　　我想我的细胞中，到底隐藏了多少我未知的记忆呢？
　　书的末页写了一句：世界上没有巧合，有的只是必然的结果。
　　我不解。
　　放学回家时，门口站着一个少年，黑色刘海隐约看到漆黑的瞳孔，一身黑衣，怀中抱着一只有阴阳眼的黑猫，它双瞳异色，惹人喜欢。
　　母亲开了门，几乎雀跃着迎进男孩，一向冷漠的父亲也笑言相向，母亲拍着少年的肩膀，招呼着我，“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啦，这是洛亚。珣珣快叫哥哥！”
　　我和他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关上房门重重锁上。
　　……哥哥？
　　被抛弃这个字眼炸在我的脑海里，从小被放养的我终于被从奶奶家接回来时，父母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屋里成天都是破碎的玻璃，还是眼泪的碎屑，幼小的我赤着脚从屋里跑出，拦着父亲拿酒瓶砸母亲，我成功的拦下，于是脸颊都是温热的血，脚下都是炙热的血，母亲却从那时开始对我不冷不热。她说她所有的疼痛都是因为我，我只能点头，不住的低声说，妈妈我错了。
　　跪在那里。
　　一直跪在过去。
　　今天不得不站起来。
　　我看到了洛亚，代替我的人，代替可有可无的我。
　　母亲悉心给他买了安静的白衬衫，一身白衣，瞳孔清澈，就像个不谙世事的王子。父母看到他总是眼里燃着希望，我能看到希望工程小女孩的那种目光。
　　洛亚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们就像是不同时空的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背后有道凄厉的目光，回过头，发现洛亚弥散着大雾的眼眸，深情的注视着他的黑猫。抚弄着黑猫的颈毛，然后黑猫慵懒的躺着，随即跑开。
　　我发现了怪事。
　　洛亚总是在晚上不在，白天也恍恍惚惚，就像被抽空了灵魂。
　　直到我认识了小塔。
　　小塔来到我家，看到了洛亚的黑猫，异瞳，捂着嘴小声问，“洛……洛亚在这里？”我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小塔的脸色沉下来，“别和他接触，珣。”
　　“没接触过……怎么了？”
　　小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可能不是人类。”小塔不安的交叉手指，“外婆说，鬼是没有影子的……我在孤儿院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洛亚的影子。”
　　我沉默了整个下午。
　　晚上又一次进入那个梦境，最后看到男子破碎的身躯，凝成了婴儿的幼体。浮在我眼前的笑，突然拿着寒光刃向我刺来！
　　我猛然惊醒，察觉到隔壁寂静一片，我决定去看看。
　　整洁的屋子，开着窗，幽黑的窗帘飞扬起，窗台口黑猫一跃而入，在黑暗中闪着幽冥的光，喵喵叫着，傲娇的舔舐自己的小爪子。我自觉鬼鬼祟祟的进入，然后先翻开抽屉，不知为何，脑海竟然感觉会有多啦A梦的时空机。
　　可我看到了寒光刃。
　　梦中差点刺破我咽喉的那把。
　　我颤着手刚要拿起，忽然有人捂住我，一转身踢上门然后带锁，把我压到了床上。
　　“你看到了多少？”洛亚的呼吸喷薄在我脸颊。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清朗的声音，可却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
　　我默不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洛亚叹气，松开了箍住我手腕的手，“只能带你去那里了。”洛亚颠了颠手里的寒光刃，“把你处理掉。”

作者有话说

　　生命体和人类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