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我》萧拂

58、二 上师来到地

　　林墨琛劈出的刀锋带着山呼海啸之气凝定在半空，还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只希望他这把刀能够真正劈下来。
　　那样狠狠地劈下来。
　　把我劈成再也不能挽救的两半个。
　　左边半个带着一腔子血倒向左边。
　　右边半个带着另一腔子血倒向右边。
　　我如此痛苦的地球之旅也就彻底地结束掉了。
　　但那把刀只是象征性、惩戒性地长久地高悬在我头顶。
　　并不象圣玛斯对我的惩罚那样无情地落实。
　　音乐声响了。
　　林墨琛拿起手机切断刚起的音乐接听。
　　但那个被切断的声音落进我被刀锋上的杀气劈成两半的心里还在继续唱。
　　那还是跟我温存缠绵过的白永琏喜欢的韩真真的歌声，微沙的嗓子一拉便把这首爱情的挽歌唱得那么沧桑撕裂创剧痛深：
　　“人总要承受悲欢离合，
　　总要平仄平平仄仄。
　　温暖过后的冷漠，
　　你要我如何选择……

　　有时候男人比女人更脆弱，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洒脱。
　　而你却无情地把我
　　推向冰冷的漩涡——”
　　林墨琛挂掉电话又再一次问我：“该怎么写，明白了么？”
　　“明白了，”我说。
　　怎么写其实都无所谓，重点只在既然是我摧毁了陈桢会的第一人格，我就有责任帮助他完成人格的重新建构，将从他体内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与第一人格合而为一，以促进他的成长，圆满他的人生。
　　至于白永琏……
　　这个也由于我的原因，丢失在时光里的跟我温存缠绵过的白永琏……
　　“那就好，”林墨琛道：“对陈主席的治疗以后就由公司的心理咨询师接手，你作为他的女友或者前女友只需要在治疗中负责情感支持……”
　　“那不行，”我连忙打断他的话。
　　林墨琛看着我。
　　“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负责陈主席的治疗，”我跟他解释道：“虽然错误确实是由我造成的，但陈主席第一人格的移情对象是我，他理应对我更为接受，而且我也不会再犯第二个类似的错误……”
　　林墨琛毫不客气地截断我的话。
　　“需要我提醒你么？”他一针见血地道：“你负责的结果就是他由一个好端端的强人，变成了……”
　　“我很抱歉……”
　　“你的抱歉不值半文钱，”林墨琛道：“而陈桢会价值连城。你现在就去十楼心理咨询室去跟李可大夫沟通，他是斯坦福大学心理学系的博士，之前一直在做精神病人的临床治疗工作，到公司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马航失联事件中对失联家属的心理疏导极为出色，我想没有人会比他更适合眼下这个工作——你今后就是这个人的助手。”
　　我还想再多做些努力。
　　但林墨琛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他断然道：“李可在十楼。”
　　我只有告辞出门，去到十楼找这位名叫李可的心理医师。
　　咨询室里很清静，里面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背对着我在敲电脑。我伸手敲敲他的门，那个人就回过头来。
　　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莫非中国两千多年前的这句古诗，描述的就是眼前的这张脸庞？
　　而长着这张脸庞的帅哥一定也是艳惊了太多的姑娘，他非常知趣地没有跟我打招呼以打断我的痴看。
　　但我其实是一个美色不能淫的人。
　　几乎在顷刻间我就回过神来了。
　　“有病罢你？”我极其怀疑我的眼睛。
　　但那确实是上师颇为无奈的表情：“我知道你喜欢好皮囊。”
　　但我也不喜欢这副丰润的好皮囊配上他这种毫无内涵也没有外延的没有想象力也缺乏可塑性的格外贫瘠的神情呵！
　　我不可思议地瞪视着他。
　　“呃，”上师有点尴尬地找着话题：“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这其实又何需要问。
　　“怕我闯祸呗，”我说：“或者是怕祸闯我。”
　　上师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于是想起我确实是闯祸了。
　　而且还要他化身为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博士以及著名的临床精神病学家来为我的所作所为擦屁股收摊子。
　　“对不起，”我说。
　　“你还知道对不起呵，”上师说。
　　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跟我说话的口气。
　　而比这种口气更不让人喜欢的，则是上师那一贯鹰隼般锐利深刻并具有穿透性的目光。
　　他就用这种目光细细地打量着我。
　　“你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他说。
　　我想我确实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再也不是落在地球的第一夜，在那个酒店大堂里给白永琏擦脸时，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的那个人了。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作阴影、不幸、痛苦、灾难……
　　但是现在……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暴哭，”上师道：“我以为你一见到我就会在一瞬间掉下眼泪，然后就会哭成一道瀑布冲进我怀里，并要求我以超超光速零点零零零一秒都不耽搁立刻带你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我看着他。
　　上师照旧是那样犀利地看着我。
　　“让你失望了，”我说。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的瀑布，”上师终于放软了声气，并且向我张开双臂：“过来让我抱抱。”
　　我想他再也不是我心目中那个十项全能的通神上师了。
　　我心里其实又何尝有什么泪雨瀑布。
　　那一道道殷红粘湿的液体缓缓爬动在我所有知觉的背景墙上……
　　难道不是一颗心被劈成两半，而流出来的血么？
　　我走过去跟他拥抱。
　　“很高兴见到你，”他说：“苏玛。”
　　“我知道你会来，”我说：“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