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最痛》张玖

5、五

　　胡桃就这样留在了小餐馆，好在工作内容并不是很难，一些事情她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做起来觉得轻松也很愉快。于蒙是那种幽默风趣的人，所以跟他在一起不缺少欢乐，果敢依然怯懦的样子，不过见到胡桃不再紧张了，胡桃问他什么也很流利的解答，于蒙当初和果敢相处了一个多月果敢才渐渐接受于蒙，而胡桃只用了一个星期着就这样的效果，于蒙说这是因为喜欢她才会这样，胡桃汗颜无奈，于蒙经常开这种玩笑，有意无意的撮合他们俩。当然胡桃知道这也只是局限于玩笑。
　　也是第二天才知道，原来顺叔只是偶尔过来帮忙的，他的第一职业竟然是个美术老师，是当初于蒙学画时认识的，胡桃也很惊讶惊讶于蒙还会画画，难怪店面装饰的如此华丽有品位。
　　于蒙对于她的事情并没有多问，虽然胡桃依然一副问题少女的样子，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看得出来胡桃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对自己在做什么肯定很清楚，有些伤口需要自己愈合，如果他强加干涉反怕胡桃再次逃走。与其让她在其他地方伤心流浪，还不如就妥善的放在眼前，有什么异常他也能及时照顾到。
　　也不知为什么，于蒙对于胡桃很在意，如果说当初收留果敢是因为觉得果敢无法自己生活，是出于好心或是怜悯才帮他。但是对于胡桃，于蒙也不清楚自己的本意是什么，他没有觉得胡桃可怜，或是大发善心，但就是有种若是不加帮助，这个女孩就会死去的诡异想法。也许是因为胡桃眼神深处的那丝释然，起初于蒙对这释然很不解，但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于蒙惊悚的发现那释然是对死亡无所畏惧的倔强，而这种倔强是潜藏在他心底深处曾经遇见过的熟知。

　　胡桃身体并没有变坏的发展，心情也变得更好了些，不再像以前那么郁郁寡欢，但鼻子还是会经常出血，甚至有一次怎么都无法止住，吓坏了果敢。
　　于蒙渐渐的发现其中端倪，了解这一关键后，于蒙对于胡桃的遭遇便猜到了大概，但是有些事情他还是想弄清楚。于是在突然的一天他带着胡桃来到海边，即便觉得有些冒犯，但是他还是觉得不能置之不理。
　　“是癌症吗？”于蒙单刀直入的问道，也不管胡桃有没有准备。
　　不过正因为没准备，人潜意识下的反应会暴露出很多事实。
　　面对瞠目结舌呆住的胡桃，于蒙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胡桃像看到晴空闪电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于蒙，大脑飞速运转，急于编造借口理由，但是看着于蒙一脸凝重的样子，心中不由苦笑，以他的观察能力能问出这句话，显然是已经有把握了。不过胡桃还是疑惑，于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胡桃问道。
　　“我以前因为要写一本关于白血病的小说，特意去了解了一些知识。”于蒙坦诚的回答。
　　胡桃笑了笑，笑容里无尽的苦涩，“谁能想到在电影小说里常见的事情竟然会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这世界上肯定也有UFO吧！”
　　于蒙看着胡桃的苦笑心中一痛，“现在还只是初期吧！”
　　“嗯！”胡桃看着远方的海平面点了点头，显然现在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于蒙。
　　暖暖的海风吹着她的脸庞，浪花一个接着一个的卷来，远处的海面被阳光照射的闪闪发亮，脚下的沙子也是出奇的柔软，这一刻胡桃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无论是眼前的景色还是身边的于蒙，这一切就像生活给她重大打击之后的弥补。
　　她慢慢回想着当初那两句话，不要否认当下，不要质疑生活。
　　“半年前我得到团里通知出演一部舞蹈剧的女主角，如果成功的话便有机会去国外进修。这对我来说无疑是大好良机，我废寝忘食不分昼夜的排练。突然的一天，我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病来如山倒’，我像是被一座大山重重的压着，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身体也莫名其妙的总出血。”
　　“然后，我就去医院检查。然后，医生就说我得了白血病。”胡桃坐在沙滩上，双臂紧紧地抱着膝盖，虽然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半年来发生的巨变已然让她懂得，有些事情无需过于凝重的语气也可渲染的悲惨。
　　于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是一个月来胡桃第一次说出自己的事情。悲伤也好，怜悯也好，但他现在对面前这个女孩更多的是敬佩。他当然能够明白这若无其事的态度背后是怎样的打击和崩溃。
　　“现在医学很发达，白血病不是也有了治疗办法了吗？比如化疗，或是骨髓移植。”
　　“你也知道啊！医生也说过，我现在是初期慢性期，可以依靠药物控制疾病发展，维持血细胞在正常范围值，不过要想治愈，最好的办法是干细胞移植。”
　　“…但是没有供体。”胡桃停顿了一下轻声说着。
　　“家人亲属应该会有符合的配型吧！”
　　“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他们亲生……”既然决定说出，胡桃便没有保留。
　　于蒙哑口无言的看着胡桃的坦然，现在他算是全明白了。他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保持着沉默，也许是他惊讶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问。
　　“于是你选择了逃离？”于蒙沉默了片刻问道。
　　“不然呢？无论是天价的医药费，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我死，我都不忍心让他们接受。最后只有逃离，难免会让他们担忧，但是却给了他们一丝希望，无论从哪方面讲。他们可能会想我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去了，也可能会想我遇到什么机遇，但绝不是单一的孤独死亡。”
　　胡桃没有擦去脸颊上的热泪，微闭着眼睛，任凭烈日照射在脸上。泪水会干掉，悲伤会淡掉，所有的不满和悲愤已经习惯并接受，所有的不舍和难熬也会割舍并无视。
　　“看不出你还真狠心！”于蒙看着胡桃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但是并没有其他意思，可以当作是沉默中的玩笑。也可以当作于蒙是在说自己。
　　“我若不狠心，留下的人就会伤心！”她淡淡的说着。
　　于蒙再次陷入沉默，胡桃扭头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了？”
　　“曾经有人和我说过同样的话！”于蒙露出无奈的笑容，觉得有些奇妙。
　　“该不会又是你那位朋友吧？”胡桃秀眉皱了皱，对于于蒙的那位朋友她一直很好奇，于蒙有很多次提及她有些地方和他很像，但是却没有告诉自己他的故事。胡桃并非那种爱打听八卦是非的人，但是隐隐觉得于蒙和他的关系并不一般。
　　“就是他！”
　　“他是怎么死的？”胡桃看着于蒙望着远处面露哀伤的笑着，忍不住问道，觉得自己已经全盘拖出，应该可以问及他的一些事情，所以她才开口。但目的并不是想知道他的身份事迹，只是想知道一些和死亡有关的事情。想知道这位和自己很像的‘前辈’，是如何面对死亡的。
　　“他感染了艾滋病，但是死因却是自杀。”于蒙慢慢的开口说道。
　　所谓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胡桃语无凝噎，难以置信的看着于蒙，不过这表情也只是一瞬而已，毕竟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性恋这一词很直接很苍白，无论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都难逃性一词。至于恋不恋的，很少有人去纠结。无论是繁衍生息，还是贪图享欲，人们往往更在意的是那份快感。这么说可能有些低俗难听，但想想人不就是这样吗？在没有面及死亡，谁会去想生命的高雅凛然。”
　　“有时我甚至会唾弃自己的身份，所以现在做一个无性恋人。可是当我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时，有些事情便已经注定，就像一场罪过，或是人性中的污点，怎么都无法舍弃，直到死亡。唯一让我欣慰的便是，一路走来，无怨无悔。”于蒙轻声说着，他不知道胡桃是否听得懂，不过为了能让胡桃更加了解自己，也更加了解身为同性恋的自己，他决定给她讲一个故事。
　　“要听吗？”在开讲之前于蒙看着胡桃笑着问道。
　　胡桃眼神坚定，认真的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