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情人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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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一
他是回纥人，家中兄弟太多，于是早早的被送到圣墓山上。
他的师父是个风一样的外番女子，生平最爱弯刀烈马和捡东西。别人都是师父给徒弟撑门面擦屁股，到他这儿就掉了个个儿。买了好铁他打刀，驯了烈马他喂食，捡了破烂他卖钱。可怜的小少年天天苦逼地为师父收拾烂摊子，硬生生把一张俊俏的小脸瘫得比风蚀岩还结实。
那时他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直到有一天，他师父把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塞到他怀里对他说：“这是你的童养媳。”
咔嚓……风蚀岩裂了……
“师父！！！拐卖人口是犯教规的！！！”
“那就当她是你师妹妹妹妹……”
他抽搐着嘴角死命瞪着那个不靠谱的师父几个大轻功飞走的背影，心中泪流成河。
强盗！土匪！#%!~*/)*&#￥￡!$$￥^……
他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下了。不忍怎么办，怀里还有一个哭晕了的小姑娘呢！要不是这些年被师父奴役多了，还真抱不起。
让十二岁的徒弟养四五岁的小徒弟，师父，你好的很！
他瘫着脸暗中记下一笔，赶紧把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抱到屋里。
小姑娘有一头漆黑如墨的秀发，一看就知道不是风沙肆虐的塞外能养出来的。即使襦裙上沾满沙尘，也能看出是上好的绫罗所制，腰上还系着半截破碎羊脂白玉。精致的小脸上犹带泪痕，口中念叨着：“爹爹……娘亲……“
他心里微微一动：看样子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也难为她被师父抢了来。罢了罢了，这么个小丫头，就将就养着吧。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一养就是十多年，养到他怀里的她长成亭亭玉立的美人，养到丢了自己的心。
二
“师兄师兄，我要跟拉兰玛师姐他们去扬州！”
“不行。”
“我就是去看看，扬州可好了，又不是什么不安生的地方，好不好嘛~师兄~”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啊！”
“……”
十多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垂髫稚童长成明眸善睐的少女。光滑的肌肤被日光染成晶莹的蜜色，多年习武锻炼成的身材窈窕而不失矫健，精致的面孔既有江南水乡的秀丽柔美，又因略微深邃的轮廓带着些靡丽，最为出众的，莫过于那双春水盈盈的碧绿眼眸，比最通透纯净的翡翠更灵动。
就是这样一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
在他知慕少艾的年纪时，在那个难得的春日里，在不归之海的三生树下，少女满眼笑意地顾首，往日看惯了的碧眼突然变得比往生涧里的清潭更深幽，更能摄人心魄。只是一眼，便是一生沉沦。
现在那双眼睛正饱含怒气，他却无言以对。
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是面对她，始终难以表白。她是他捧在心尖上的珍宝，正因为太过珍视，才会瞻前顾后，裹足不前，加倍小心对待。
他可以每天在清晨前赶到思浑河畔为她摘取犹带露珠的狼毒花，可以每隔几天就跑到遥远绿洲找商人换取她喜欢的江南丝绸，可以在七夕的夜里偷偷飞到圣墓山顶放寄托他心意的孔明灯，可以趁她离开时在自己送给她的铃铛里刻下歪歪扭扭的“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可他始终无法说出口，只能默默地做，默默地等，默默地守候。
他总是安慰自己说她还小，还没开窍，她总有一天会懂。然而在他等到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就先提出了离开。
她就像即将迈出巢穴，冲上云霄的鹰，急着去看外面的世界，不愿再留在自己身边，依偎在自己的羽翼下。
这个事实让他无比心酸，却又不得不接受。
面对沉默良久的师兄，她终于忍不住摔门而出。她不明白，为什么师兄老是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事事为她操办得尽善尽美，她明明已经及笈了。而且扬州……是她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的地方啊！
夜里，她施展暗尘弥散隐身离开，却不知他就坐在朔风凛冽的山顶看她远去，出了半夜的神。
“哟~在这儿当望妻石呢臭小子”
“……”
“啧啧，就这么放弃啦？真没用，好歹再努力一下嘛~”
“……”
“我跟你说，追媳妇什么都得要就是不能要脸。你要是能卖个萌给她看没准她就不去了哦~”
是您想看吧!!!
但是……“她想走”所以我不会阻止，即使……我是那么的希望她留下。
“笨！她会走你就不会跟着吗？死缠烂打会不会？百般纠缠会不会……”
“！”
“……跟踪夜袭会不会？好歹你也是我大明教的STK呢……反正你也正好去中原看看，说不定还能遇见别的美人哟~想想我当年……”
师父，你够了！青年从山顶一跃而下，牵了骆驼就顺着铃声响起的方向追去。
沙漠尽头的沙丘已被染得绯红，缕缕耀眼的金光穿透云霞，几息之后便会驱逐整片夜空。
天将破晓，他追着她一路向中原奔去。
三
半年后，扬州城。
听说晚上有灯会，迫不及待的她在下午就拉着新结识的好友到街上闲逛。她看着那一排排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眼底流露出一丝怀念。
她本是扬州富商独女，父亲自西域行商起家，母亲是楼兰女子，幼时父母恩爱，家中和睦，却因为一次探亲时不慎走漏了消息，招来马贼而毁于一旦。多年后故地重游，心情之复杂可想而知。
不知师兄消气了没有……她一边想一边摸了摸腰间的铃铛。
当年师父把她从马贼的刀下抢来，埋葬了她父母带她入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起初，她总是会被梦中淋漓的鲜血惊醒，紧紧握着父母留下的半截玉佩哭泣。而师兄却要在哄她入睡后为她包扎受伤的手指。后来，向来冷着脸的师兄温柔地把铃铛系在她以前佩带玉佩的地方，告诉她：
“我会一直在的。”所以不要再害怕了。
记忆里少年琥珀色的眼中满是怜惜……
一张艳若桃李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她被吓得退了好几步，看清是好友后，立刻羞赧地抱怨“你干什么啊！”
“是你干什么好不好！”藏剑大小姐不满地甩了甩高马尾，“明明是你要逛街，出来了却又一个劲儿发呆。”说着，好友迷惑地看了她一眼，“还笑得那么开心，还不会是在想心上人吧。”
“怎、怎么可能！只是想起小时候的事罢了。其实，我爹是扬州人哦！”
“真的？怪不得……”
顺利转移了话题的她暗中松了一口气。
不过，心上人吗？
她想起师兄那双深邃迷人的浅色双眼，脸上隐隐有些发热。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今日街道两旁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兔儿灯，鲤鱼灯，走马灯，八角灯……应有尽有。平日里熟悉的九曲廊桥在这样亮如白昼的灯火映照下变得陌生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暖色的雾，流水潺潺，闪烁着点点金光，雕梁画栋的楼船里依稀有丝竹之声传来，混着人们的欢声笑语，一同飘荡在整座城的上空。
她和好友手拉手在人群中穿行，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尝尝那个，玩的不亦乐乎。
突然，她看见路边摆着一个刻字的小摊子，正巧没什么人，神使鬼差地上前问了一句：“铃铛也能刻？”
“当然没问题！”小摊老板一张圆脸堆满了笑。
她小心地取下腰间的铃铛，放在老板手里，正犹豫该刻什么时就听见老板一声惊呼：“哎呀姑娘，你这铃铛里不是有字了吗？”
诶？她急忙去看，果然有几个小字。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她下意识地念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慌张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与师兄相处的点滴。
在一边津津有味看热闹的藏剑大小姐突然发现有人隐匿在附近，顺手一个九溪弥烟转出去，正好转出了一个金眼的回纥青年。
“……”因为暗搓搓刻的字被师妹念出口导致隐身暴露的他。
“……”因为感受到剑气转过身正准备拔刀的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藏剑看了看两人相似的衣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带着一脸暧昧的笑走了。
她和他终于从那声“哦”中回过神，双双红了脸。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湖水倒映着岸上的莹莹灯火，恍若繁星坠落，星河倒转。明明周围人潮涌动，他却觉得身处一片虚无，只有她绯红似霞的笑颜无比真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他犹豫了半天，终于拉住了她的手，把手中的铃铛重新挂在少女腰上，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念念不忘的碧眸。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一双金眸，一双碧眸，不同的瞳色，盛满同样的情感。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情人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