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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狡黠大男孩的初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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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简丹,你最近怎么总是没精打采的,还老一个人发呆?
我?没有啊,这不挺好的嘛,什么一个人发呆,莫名其妙!
不对吧,莫不是小姐怀春,有了心上人?
不过是句玩笑话,简丹说了句你胡说什么呀就咬着嘴唇低下头。苏颜心里一动,这么多年的朋友,可说知己知彼,更何况是简丹这样丁点心事都藏不住的女孩。她虽说嘴上否认,可那种半掩半露的神态,却把心事一览无余都写出来了。
再认真分析,除了总显得懒洋洋的(简丹把原因归咎于她这两天“倒霉”了),“动态分析表”上又出现了几个新的指标:1.接电话的频率明显增多。2.对衣着打扮空前重视(有新买的裙子为证)。还有,好几个休息日约她出去逛街,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回绝了……
苏颜暗自思忖:简丹到底是怎么了?如果她真有了男朋友,为什么连自己都要瞒着呢?她可从来都没有对自己隐瞒过什么事情啊!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墙壁上的钟突地发出了报时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苏颜的思绪被打断了。她看了简丹一眼,简丹此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正抿着嘴角微笑。傻女孩,就让她先一个人好好享受一下初恋的快乐吧!苏颜这样想着,脱下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宾馆。
回到家,苏颜快手快脚地做好饭,又把昨晚就炖好的鸡汤热好,倒进保温筒里。半个小时后,她走出家门,乘车前去XX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
走到离住院部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时,苏颜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花坛上,然后从衣袋里取出一块标有“XX医学院”的标志牌别在自己的胸前,拿起饭盒和保温筒,目不旁视地向住院部的入口走去。
这显然是欺骗的行径,但纯属事出无奈。要怪就要怪那个不通情理的规定!住院部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新近出台了一个“凡本部入院患者,每天探视时间为下午三时至七时之间,其余时间一律不得探视,敬请周知”的探视规定。别的患者家属对这条规定有没有意见她不知道,反正苏颜觉得它糟糕透了,简直莫名其妙。三口之家的单亲家庭,妈妈住院,妹妹又在外地上大学,只有苏颜一个人忙里忙外地照顾病人。最大的问题是她的工作是倒班性质,这样一来,凭空给她添加了许多不便。比如说本来下了夜班就可以就近去医院,可是不到探视时间进不去,只能先回家到下午再来。家里和医院本来就不近,还要中途倒车,这样一去一来,光路上就要白白耽搁一个多小时。为了节省时间,下班后直接过来,就只好在医院附近转悠着打发时间。苏颜越想越生气,难道就为了遵守这个分明不通情理的规定,就要把时间白白耗费在这里吗?
人急智生。苏颜猛然想起自己在这所医学院里做助教的老同学陈瑾。陈瑾是她的高中同学,那时两人关系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后来大家各奔前程,虽然往来渐疏,但始终保持着联系。苏颜找到陈瑾把事情原委一说,陈瑾想了想,把自己胸前的标志牌摘下给她。你下回去的时候把它戴上,门卫就不会拦住不让进了。苏颜犹豫着接过,这个办法行吗?陈瑾说,你就只管放心大胆地进出,千万不要心虚,你越是大方就越不会有人怀疑!
此刻想起陈瑾的话,苏颜挺了挺胸,同时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马尾巴配牛仔裤,像个一心向学,不事修饰的女大学生,恰好手里还抱着一摞书,是带给妈妈病中解闷的。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尽管年华老去,钟情的依旧是在他们的青春时代留下不可磨灭印记的前苏联小说,《怎么办》,《青年近卫军》之类。苏颜为了找到这些已被束之高阁的小说还颇费了一番工夫呢!
门房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小保安,苏颜有意将别着标志牌的左胸朝他站立的方向一亮,然后目视前方走进住院部的铁门。
哎,你等一下。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似乎还未脱尽变声痕迹的男孩嗓音。苏颜一回头,看见那个小保安一边走上前来,一边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她。
你是哪里的?
苏颜的心轻微地一跳。但她没有回答,只抬起手来指指别在胸前的标志牌。
不对吧?前几天我明明看见你来探视病人时给挡在门外进不去,怎么现在忽然成了医学院的人?
小保安边说边冷冷地逼视着苏颜。似乎苏颜是个居心不良之辈,企图蒙混进去干什么不轨之事似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简直让人难以忍受。苏颜觉得自己不屑于在这个严格来说只能称之为大男孩的小保安面前装腔作势和自欺欺人。
对,没错,这个标志牌是我借来的!但我这样做的原因是你们制定的规定太不合理了,为什么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探视病人!
小保安做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向我们科长反映,反正我的职责就是不让像你这样的可疑分子溜进去!
他大概刚出校门不久,学生气未脱,很有一些大展身手的渴望。此刻由于自己的“火眼金睛”智识骗局,他显得掩饰不住的自得。
“去就去!”苏颜被这个“可疑分子”的称谓激怒了。一个保卫科长就能够把她吓倒吗?她倒要见识一下,让他解释清楚,一舒胸中块垒。小保安瞪视着她,然后脖子一梗,在前开步就走。还不时回头扫视一眼,震慑性的,好似是个正在执行重大押解任务的公安人员。苏颜跟在后面,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走了七八分钟的样子,苏颜被带到一个外表看上去显然已有些年头的红砖二层小楼里。
拾级而上,小保安推开一扇门。一进房间,苏颜头一个反应是几乎夺路而逃。是不是什么东西被引燃了?她的眼前是一片蓝色的烟雾,眼睛在感到刺痛的同时,气管又被狠狠灌入了刺激性气体,她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哈哈哈,房间里响起了男人的开怀大笑。苏颜听到一个声音边笑边说,小马,快把窗户打开,要不然这位小姐恐怕要报火警了!
咣啷一声,窗户被打开了。一股清新的气流漫涌而入,片刻,周围的一切开始清晰起来。最先出现在苏颜瞳孔中的是一个身着制服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方面大耳,目光摄人,大概就是小保安刚才说的科长了。接着,苏颜的目光接触到一双荡漾着笑意的眼睛。凭发声的位置,苏颜可以断定他就是刚才说话的人。这是一个年青的男人。他正饶有兴味的瞧着她,刚才纵声大笑的余波犹未止息,还在他的眼角唇边时起时落地掀腾着。
这时,带她进来的小保安上前一步,指着苏颜对那个身着制服的男人说。钱队,我抓到一个冒名顶替想混进住院部的女的!
“抓?!”从小到大,苏颜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个可耻的字眼联系起来,她立刻被刺痛了。
请你说话注意你的用词!你说我冒名顶替,请问我冒了谁的名字?再说我没躲没藏,正大光明地往里走,又怎么叫混呢?
那标志牌明明不是你的!小保安反驳说。
苏颜摘下胸前的标志牌。这个牌子上又没有名字,你怎么知道它不是我的?
你刚才亲口说借别人的。
我刚才是这样说的吗?谁能证明,你又有什么证据?
小保安毕竟年少识浅,被她这么一搞文字游戏,顿时张口结舌。明明知道自己被捉弄,却又无计可施,气得干瞪眼,连脖子都涨红了。
看着他的狼狈样子,苏颜觉得怪好笑的。不是她以大欺小,谁让这小子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话又说得如此刻薄,不留一点余地口德?
正在暗自得意,忽然那个年轻的男人说话了,我可以证明他说得句句都是真话。
你?你刚才又不在现场,你的证明有效吗?看来这些人都不是良善之辈,苏颜横下一条心来,只好寸步不让,无理搅三分了。
对。你们刚才发生争执时我的确不在现场。可是,凭借我的观察和推断,我可以断定你一定不是医学院的人员。想听理由吗?好,第一,我首先可以断言你不是这里的任何工作人员,如果在这里工作,天天进进出出,保安不会没有任何印象。第二,你也不会是医学院的学生或者实习大夫。学医的人,性格都比较严谨,少有你这样伶牙俐齿,得理不让人的类型。当然,这只是我的主观看法,或者说仅仅可以称之为直觉。于法无依,你如果反驳,我也不会坚持。但最后一点,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想你一定没有办法自圆其说。你如果真是医学院里的工作人员或者学生、实习大夫,你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在门口你就可以报出自己的姓名和单位电话让保安查询,你又何必跟着他来到这里呢?
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性格,更不可能这样老实听命!他又意犹未尽地加了一句。
苏颜觉得自己的满腔不悦都被对面前这个年轻男人的惊诧和佩服驱赶得无影无踪。条分缕析,脉络分明,他真的很厉害。苏颜忍不住开口问,你是做什么的,该不会是侦探吧?
话一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因为那小子立刻摆出一副得意之至的表情,也不回答,仰首向天,唇间一抹狡笑,怎么样,难逃本公法眼吧!
他不可一世的神态立刻打消了苏颜刚刚产生的钦佩之情。她冷静下来,然后把矛头指向那个被称为钱队的男人。
我承认我的确借用了别人的标志牌,但我这样做不是没有原因的。既然你是保卫科科长,那我想请教一下,下午三点以后才允许病人家属探视的规定你认为合理吗?你们想过这条规定给病人家属带来的不便吗?还有,制定这样的规定出于什么原因,又是依据什么条例,是谁批准的?如果有的话,请拿出来看看。如果是你们私自出台,请你们考虑一下我反映的问题。如果你们既不给一个合理解释也不考虑解决的话,那我不排除去向其他部门反映的权利。
苏颜冷静地陈述着,三个男人都被她从容的态度震慑住了。他们面面相觑。钱队微蹙眉头,好似在认真思索着这件事情的性质。然后,他直视苏颜,很爽朗地开了口。
小姐,你真是好口才啊!不过,必须承认,你反映的问题是有道理的。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是这样的,上个星期住院部有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利用护士交接班的间隙,冒充探视病人的家属,跑到病房偷东西被当场抓获。为了防止这类事情的发生,我们临时制定了这样一条规定,也是出于规范管理的用意。既然这样做给病人和家属都带来了不便,这样吧,你先去探视病人,我保证我们会认真考虑你反映的问题。
说完,他转向那个小保安,小马,你带这位小姐进去探视病人吧。
一场风波起于争执,却止于和解。看来这位姓钱的科长倒很有些知过必改的容人雅量。苏颜不由对自己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感到惭愧起来,她真心诚意地向他道谢。
不用客气。钱队一摆手,如果今后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或者帮忙的话,尽管来找我们。哦,忘了介绍了。我姓钱,是保卫科科长。本来他们叫我钱科,我嫌难听,听起来像犯有“前科”似的,你就和他们一样叫我钱队好了。哈哈!他爽朗大笑,又指指小保安和那个年轻男人,小马子,你们已经打过交道了。那位是我的朋友。
苏颜礼节性地微笑颔首,那个不知名姓的年轻男人一脸坏笑地盯着她,模仿外国电影里十八世纪宫廷的行礼姿势,右手抚胸,垂首微鞠一躬,做出一副毕恭毕敬、不胜荣幸的姿态。苏颜瞪了他一眼,在男人们的开怀大笑声中转身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