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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思凡尘 ...

  •   听到最后一句,白六郎的眸子顿时黯了下来,犹如死灰。他想他不用问,也可以知道姐姐问的那个凡人是谁。

      腾蛇一族与其他神族都不同,因为他族多是男尊女卑,由嫡长子来继承帝君之位,而偏偏腾蛇族,是以女子为尊,白六郎的姐姐白绯樱既是腾蛇族王室的嫡长女,也是未来腾蛇一族帝君之位的继承者。

      可是,自从姐姐捡回那个凡人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白六郎盯着眼前女子的一举一动,眸子一转,心念也随之电转,“你是掌管姻缘的仙子?”

      东遥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在下痴情司掌事,这里便是孽海情天。”

      白六郎眼前一亮,用衣袖抹了抹嘴边的血渍,凑上前道:“你真是痴情司掌事?那么说,人间所有的风月情债女怨男痴,都归你管?”

      “是啊,怎么?”东遥见他抹嘴的动作犹如小孩,与之前的沉稳老成很不相称,心中有些莫名。

      他突然扶着家具凑上来,盯着她一眨不眨,眼中放出灼灼光彩,“把你的姻缘簿借我瞧瞧。”

      东遥下意识地婉拒,“依照离恨天的规矩,是不能借你看的。”

      清湛的黑眸里陡然射出杀气,“你若不给我,我就杀了你。”

      她愣了一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小子刚刚还像个小孩一样,这会儿却又说出这么狠的话来,“六公子,你还是回去吧,姻缘之事冥冥中自有安排,一切都是有因有果,不会亏待了谁,就算给你看了又有什么用处呢?”

      “少啰嗦,快给我。”他的眼神越发狠厉起来,染血的手掌居然一把攫住了她的衣襟。

      东遥脸色一沉,怪事,先前苏绰这样抓着她的衣服将她拎起的时候,她不仅丝毫不生气,反而有些心跳加速,可是白六郎这样做,却形容粗鲁,面目可憎,只令她心底生出了几丝不悦,“六公子,你有些失礼。”

      话音未落,她的身上就射出一道白光,将他瞬间格开,白六郎原本有伤在身,她又突然发力,竟然被弹飞出去,砰地一声,修长身躯撞上床柱,又向前摔在地下。

      “咳咳……”他的唇角涌出了几滴鲜血,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看样子她的修为在自己之上,是了,在天界这个地方,别说是他,就算是绯樱姐姐也不见得能够敌过所有仙人,修为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更何况天界又恰恰是高手聚居之地。

      他用手按住胸口,却突然立即有些惊惶地在自己胸膛上乱摸起来,像在找什么东西。

      “七明九光芝、石蜜芝、黄蘖檀桓芝……”早在他弹落在地的时候,她便看到有几株仙芝从里怀里滚落出来,谁料仔细一瞧,却吃了一惊,这棵棵都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罕见仙芝,她的眉头越蹙越紧,“这些仙芝都是天族禁物,你……偷来的?”

      他脸色急转,却犹自狡辩,“怎、怎么可能!本公子还用得着偷东西?简直可笑!”

      她鄙视地朝他眄去一眼,总算是明白,为何会有五员天将来追捕他了。

      东遥突然想起那一日白绯樱来时,所问的那件事,她当时急切地想要知道一个凡人男子情痴何处,准却点说,她是想知道那个人所思所慕的究竟是不是自己。

      东遥转身在身后用手指一划,熟稔地结了一个手印,一道水红色门墙凭空出现,她一挥衣袖,门墙缓缓开启,一阵馥郁香气从门中飘散而出,那香气极是特别,不同于任何一种香料的味道,初闻之下甜蜜旖旎,然而再闻之就有些沉劲辛辣,慢慢地,又变得清朗隽永起来,而东遥身影一淡,已然入了那门中。

      白六郎拼命爬起,要跟着她进入那门中,谁料他刚一靠近,那道门墙就立即阖上了,下一秒,连同那道结界一同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那扇水红色的门中,正是收藏姻缘簿的情思阁。

      东遥急忙进了情思阁,情思阁的正中筑有一座高台,上面端端正正架着一座玲珑琉璃塔,塔呈八角形制,与凡世的宝塔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却小得多,而且周身由七色琉璃打造,定睛去看,只觉得整座塔身流光溢彩,却又看不真切究竟是什么颜色,只觉得一会儿是霞紫色一会儿又是绯红色,过会儿又变成了海青色,变幻不定。

      世人都以为姻缘簿是一本簿子,却不晓得,真正的姻缘簿就是这座琉璃塔。

      风月情浓,恩恩爱爱,原本不过是浮华人世间的一场幻梦。情虽极美,却也像这座琉璃塔一般,变幻不定,也许今日还是你侬我侬耳鬓厮磨的两个人,明日便有可能翻脸无情刀兵相向,凡人说得好,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景缺,楚人,二十有四。”

      东遥对着琉璃塔准确无误地说出了白绯樱当日提过的那个姓名,琉璃塔听到她的声音,竟像是活的一般层层转动起来,转到第七层时,却陡然射出一道金光,一缕烟雾幻出塔尖,在半空中聚成了八个鎏金大字:

      “将军殉国,谥为令武。”

      “殉国……”东遥吃了一惊,瞪着那八个渐渐淡去的金字,眼神不断变换。没有提到姻缘,只是说了他的结局,这样说来,这名叫景缺的男子,很可能一辈子没有爱过任何女人,而殉国之事能够出现在姻缘簿上,说明他心中最大的执念,是他的故国。

      白六郎偷取这些仙芝,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替姐姐救活这个名叫景缺的男子。

      且不说仙凡相恋永无结果,白绯樱明知自己身为一族帝姬,婚事绝无可能寄托在一个凡人身上,倘若她为此情执着,只怕要在腾蛇一族引起轩然大波。

      东遥上回婉拒了她想看姻缘簿的请求,见她失落而去,心中已是不忍,可是这一回……

      半个时辰后,再次打开情思阁的结界,白六郎依然在,他躺在她的榻上,就像是躺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平静自然。

      “你出来了?”他的眸子慢慢睨过来,闲散地看着她。

      “六公子,令姐喜欢的人,是不是叫景缺?”她虽然对他的行为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从容有礼地问道。

      “看来你都看到了,那你也应该知道,他已经死了。”白六郎视线转向精致彩绘的床顶,看着上面线条飘逸的祥草灵鹿淡淡地说。

      “所以,你偷来了那些仙芝。”

      “我只是借,终有一日,会还的。”他翻了一个白眼。

      东遥摇了摇头,“你还不还,并不干我的事,只是既然你已得到了它们,为何不去帮令姐救人,而要留在我这里呢?”

      他将脸转了过来,这一回,他没有再掩饰什么,眼神里竟有一股子落寞,“我很想知道,我姐姐,她喜欢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

      “六公子认为,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东遥笑了,浅浅的,如沐春风。

      白六郎的目光凝了凝,她的容色并不输与自己的姐姐,只是装扮素净,白衣碧裙,及膝的长发仅仅绾了一个最简单的清髻,上面零星缀了几朵碧色小花,连一枚簪子都没有,虽气质高华,但毕竟可惜了她的容貌。

      他的目光微变,对她似乎产生了几分兴趣,“只要对她好,就是值得。”

      东遥微微颔首,“那倘若令姐认为能与自己心上的人厮守一世便是值得,不计较得与失呢?”

      “那么——我尊重她的意愿。”

      楚国。襄城。

      战后的襄城已是一座空城,百姓们早就在战争之初就纷纷逃出城外,如今这里却又成了一座死城,因为城中遍地都是战死将士的尸首,血水如一块巨大的幕布铺在地上,当中浮了不少残断的刀戈,就连周围护城河里的水,都隐隐染了血色。

      东遥跟着白六郎找到白绯樱栖身的地方,那是一间木屋,外表看去十分的简陋,好似一户普通农人自造的住所,离主战场约有几十里远,但那股巨大的血腥气隔了老远都能闻见。

      屋门竟然没锁,想来白绯樱一族帝姬,也不惧怕什么生人乱入,她跟在白六郎身后进了屋,屋内陈设简陋,但却收拾得一丝不乱,一名年轻男子静静躺在床上,身上盖了条质地柔软的薄被,隐约露出男子身上起伏有致的肌肉,和包裹伤口的白纱。

      是个习武之人。

      是了,景缺曾是个将军,死后谥为令武。

      来之前,东遥便知道,景缺已经死了,但如今见了这副场景,却又有些怀疑起姻缘簿的记载,这不是还重伤未死么!

      男子的脸色虽然苍白,却还隐隐有几分生气,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鼻梁直挺,面容英俊,又加上身姿魁伟,倒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怪不得连腾蛇族的帝姬也会动心了。

      此刻白绯樱刚好不在,白六郎却站在门边远远地瞧着,不肯靠近。

      东遥却径直上前,走到男子身旁,伸手掀开他身上的薄被,温声道:“六公子,你确定这位就是景缺将军么?”

      她掀开薄被,却猛地顿住。

      就在男子的心口,一道金符散发出荧荧的光,暖暖的金光将男子周身的死气尽数压制。

      东遥脸色一变,这金光看似温暖,实则却是鬼神都不敢近的秘术符咒,若强行揭去,便会遭到金符的反噬,这种东西也是腾蛇一族独有的,如此一来,鬼差便不敢靠近此人,也自然拘不走他的魂魄。看来白绯樱为了挽留住他的性命,连族中至宝都搬出来了。可是即便如此,又能保得他几时呢?肉身重创,纵使气息不断,他至多也只能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罢了。

      男子似乎听到动静,睫毛动了动,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思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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