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雅意》如宛

5、第五章 回首初见

　　苏雅雅觉得自己能活到今天，并且能像现在这么自在从容，游刃有余地生存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是畸零人。这个世界多一个自己不多，少一个自己好像也不少。
　　刚离开茶园来到新家的时候，自己内心的惶恐与不自在到现在还是那么清晰，那种感觉一想就让人觉得胸闷喘不过气来。
　　雅雅看看洁白发亮的地板，再看看自己脚上那被她带着漫山遍野跑的乌黑乌黑的布鞋，她竟然不敢踩进去。姐姐带她参观了她们的房间，墙壁是梦幻的粉色，床上是Kitty猫的被单，还有可爱的芭比娃娃。雅雅感觉自己像走进了公主的城堡。
　　爸爸看上去很严肃，不苟言笑，但妈妈却显得十分和蔼可亲，姐姐也很好，拿出了很多她自己的玩具和雅雅分享。但雅雅觉得这一切既美好又陌生。
　　在茶园是出了名的大嗓门的雅雅，在自己的家里竟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有一段时间，她怀念茶园的小伙伴，怀念阿嬷的唠叨，怀念漫山遍野的绿，她常常蒙在被窝掉眼泪。
　　她羡慕姐姐，尽管妈妈待她似乎比姐姐更好，有好吃好穿的总是第一个先考虑到她，但是她羡慕姐姐和妈妈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姐姐对妈妈可以毫无顾忌的说话。甚至是吵架顶嘴都让她感到羡慕。她和妈妈却总是客客气气的。这个美丽温馨的家，明明是自己的家，但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客人，很怕自己做事情出了差错。
　　记得，第一次在新家吃面条的时候，她大口大口的吸拉面条，结果发出巨大的响声。全家都停止吃饭，她抬头看到了爸爸严厉的眼神。那之后，妈妈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和自己聊了很久，教她学习淑女的礼仪。从此之后，她在新家更加小心，她的野丫头性格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收敛了，她的性格也开始变得内向而又敏感。
　　学习，是她面临的又一大难题。因为在乡下，学习并不那么受重视，除了上学期间读书，课余时间基本都和茶叶呆在一起。因此，转学后，她发现和自己同年龄的城里人学习差距相当大。英语课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因为原来的学校不学英语。而姐姐的英语也非常好，对苏菲来说，学习没有任何困难，是典型的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学神”。茶余饭后，爸爸多次表扬苏菲的成绩。
　　上了高中，苏雅雅更是没日没夜地念书，每天都起早贪黑。她拼命地做题，拼命地背书，有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念得要神经失常了。但无奈，资历实在太普通了，每次她都能从老师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情的眼光，好像在说：“这孩子挺刻苦认真的，怎么就考不好呢。”连老师都救不了自己了。
　　那段时间她没有微笑，没有快乐，只有紧张与苦闷。有的时候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苦了，太乏味了，但是她一想到有一天也能从爸爸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又觉得有动力继续奋斗下去了。每当考试失利的时候，她也沮丧过，也曾对自己说，苏丫丫，何必这么较真，何不放弃，你真考不上，家人也一定会理解你的。苏菲是苏菲，你是你，干嘛非得学别人呢，做最真的自己就好。
　　但想完之后，她又开始鼓励自己：“不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吗？谁没有失败过，史泰龙不也经历一千八百多次失败才最终成功吗？”
　　苏雅雅你一定是人格分裂了。那段挥洒汗水的青春岁月，苏雅雅每天都怀疑自己得了精神病。什么人格分裂啊、抑郁啊、强迫症啊，她感觉自己都有。谁说，青春是哀伤而美丽的，苏雅雅觉得自己的青春从来都只有哀伤而没有美丽。
　　终于，她拼尽全力，度过了骄阳似火的黑色七月，超常发挥，顺利考取了姐姐念的高校，厦城最好的大学，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专业财务管理专业，因为那是爸爸希望她能考取的专业。爸爸希望自己的家业将来能由两个女儿共同接管。这让很多熟悉雅雅的同学和亲戚朋友都觉得不可思议。最后，她很谦虚地觉得这个结果应该归功于拥有严厉眼色的爸爸，是为了让爸爸以自己为傲，她才有今天，也感谢苏菲，她考上了厦城这所最美最好的高校后，经常给妹妹发Email发图片介绍自己的大学生活，鼓励妹妹。
　　来厦城是苏雅雅新生活的开始。家是温暖的避风港。人常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但在雅雅看来，家里的金窝却远不如外面的世界美，来到这个美丽的城市，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她觉得自己终于又找回了十年前那个活波自在的自己了。
　　上学时，妈妈给她办了一张金卡，但她却很不习惯用家里的钱。除了学费和基本的生活费，她都尽量不用到卡里的钱。以前在茶园的时候，阿妈整天给雅雅讲他们那个没米煮地瓜粥的年代，雅雅也养成了不乱花钱的习惯，她课余也和同学一起去打工，当过餐厅服务员，发过传单。她觉得这种自食其力的感觉特别好。
　　下星期天，财经学院举行院里的女子羽毛球赛。雅雅和陈依都参加了。她们想提前一周热热身。陈依发了一个高球，又挑了个近球，苏雅雅上串下跳地接球，明显处下风。又是一个近球，苏雅雅大步往前一迈，脚下一歪，拍子一扇。球接着了，但人却站不起来了。
　　陈依赶紧过来一看，脚面立马肿了个大馒头。“不行，得赶紧送校医院。”陈依抬着苏雅雅向医院走。
　　“先冰敷，再热敷。明天过来理疗室做一下理疗。一个月内少走动。”医生看完脚说。
　　“难怪古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苏丫丫，你这回终于当上皇太后了，以后打饭就交给我了，记得付我劳务费啊。”陈依自叹命苦的说。
　　“哀家也不愿意啊！不然皇太后你来当！”苏雅雅哭丧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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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依把苏丫丫连同两个肉包一个大饼加一杯豆浆扔到了理疗室的床上，人就一阵烟地跑了。
　　今天是"阎罗王"的课，迟到期末就有挂科的风险。陈依可不想冒这个险。
　　苏丫丫看着桌上这一大堆早餐，心想，陈依是把我当皇额娘伺候，还是把我当“黄饿狼”伺候，我能吃得下这么多早餐吗？
　　躺在理疗室的床榻上，红外线灯照在脚板上，很舒服。
　　她这时候才发现临床躺着个人，他的脸埋在报纸里面，所以刚才没有留意到。
　　“您好，能借张报纸看看吗？”
　　对方把报纸分成两份，递了一份过来，并朝苏雅雅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苏雅雅感觉天旋地转，内心一片兵荒马乱，耳边轰的一声，什么也听不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自己从来没体验过，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很奇妙。
　　雅雅强忍住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地接过报纸，却再也无心看报纸。她透过报纸的缝隙，偷偷用余光去观察他。他仍旧很专注地看着报纸，头发很黑很浓密，皮肤很黑几近小麦色，穿着随意的T恤和短裤，小腿上有很多脚毛，看不出是哪里受伤。
　　“他是哪里受伤，什么时候受的伤，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哪个院？哪个系的？”苏雅雅脑袋一片慌乱，满脑全是对眼前这个陌生男生的好奇。
　　“周子健是哪位？”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
　　“这里。”他朝医生挥挥手。
　　“原来他叫周子健，声音也这么好听。”苏雅雅在心里嘀咕着 ，“苏丫丫，你完了，这么注意人家叫什么名字做什么。”
　　“拍片结果出来了，没有伤到骨头，不过膝盖组织受伤严重，一会我先帮你敷下药，再做理疗。”医生边说边让他把伤口露出来。
　　苏雅雅看到他整个膝盖全变成紫黑色，再看看他那若无其事的表情和特别动人的微微一笑，开始欣赏他的勇敢与坚强。她想到了刮骨疗伤的关云长，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白大褂医生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绿色小滴管瓶子。
　　“一会上药会比较疼痛，如果很厉害，就喊出来。”
　　苏雅雅感觉那药像是要敷到自己的脚上，不由一阵紧张。
　　药倒下去之后，医生开始推拿伤口。
　　“啊！”
　　苏雅雅听到他很轻微地发出一声“啊”声，接着看到他额上渗出点点细细密密的汗珠，在透窗的阳线照射下，显出柔和的光泽，而他的表情却始终微笑着。她完全被吸引住了。
　　她想到了谁说过一句话，你若爱，哪里都可爱。她很想打自己两巴掌，把自己打醒，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自己竟然能想到这句话上。
　　接下来这几天，苏雅雅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去理疗室。那个充满推拿药油味的简陋小屋就成了她的秘密花园。她每天都早早地来到理疗室，静静地躺在床上，照着暖暖的红外线，等着他的出现。
　　他每天穿的衣服都是T恤，短裤，颜色也是黑白灰三色，显得有些单调，也有些不修边幅，但是在苏雅雅看来，这样穿显得特别有味道。她也不和他说话，只是每天都问他借报纸，然后继续从报纸缝隙偷偷地看着他，就这样，已经让她觉得很满足了，整个心是满满的甜蜜。
　　这是不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呢！她在心里想着乐着。
　　两周之后，阳光明媚，苏雅雅已经好多了，她可以自己带着早餐进理疗室了。
　　“苏雅雅，今天做完，明天不用来了。”一大清早医生就给她带来好消息。可苏雅雅怎么觉得这是个坏消息呢！意思是，我以后再也看不到微笑男了。想到这，她觉得今天一定要好好认识下他，起码得知道名字吧！
　　“要吃早餐吗？我带了双份。”雅雅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第一句话。
　　“谢谢，我吃过了。”他又露出了招牌微笑。
　　雅雅十分焦虑，怎么办，怎么办。今天做完就不用再来了。原来人们常说的心情像热锅上的蚂蚁，是这种感觉，这么难受啊。
　　白大褂医生又走过来了，他关掉雅雅床位的理疗器，对雅雅说：“小姑娘，脚恢复得不错，回去之后，这只崴到的脚不要着急用力，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正常走路了。”
　　不行，今天必须得开口要到电话号码。雅雅再一次鼓起勇气。
　　“你好，我是财经学院的大一新生苏雅雅，你是？”雅雅担心再不问就从此不再相遇。
　　“法学研一，周子健。”是不是所有的男生说话都这么简洁啊，雅雅很希望他能多说几句。
　　“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能常联系吗？”雅雅终于说到了重点。
　　“你的电话号码给我。”他拿出手机。雅雅赶紧把自己的号码念给他，他拨通了按掉。
　　“有了吗？”他抬起头来问。
　　“有了，谢谢你，再见，常联系。”雅雅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心满意足地走出理疗室，还不自觉地跳着欢快的步子，竟然忘了医生说伤脚不要太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