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演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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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当时的月亮
谁能告诉我，哪一种信仰，能够让人念念不忘，当时如果没有甚麽，当时如果拥有甚麽，又会怎样——王菲《当时的月亮》
001 演唱会
岁月在听我们唱无怨无悔，在掌声里唱到自己流泪——张学友《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一月的H港，即便是快到傍晚，一点也不冷。裴笑笑绕过脚下纷繁的花束，伸手从柜台上拿过来一张贺卡，淡蓝色贺卡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另一只手擦了擦额上的细汗：“阿妈，只剩一张单没送，我和光光整理店，你快去快回！”
婉画接过贺卡，瞥了眼地址：“这可不远，回来都六七点了，你们整理好就走吧，不用做饭了，拿钱买些吃的，”说话功夫已见裴光光将花束放到了摩托车的花座上，“路上吃饱，到了体育馆人山人海又听歌的，你们就没功夫吃东西啦！”
门口的裴光光笑了笑：“我们就在体育馆外面看大屏幕，人生一大乐事就是一边听歌一边吃东西。”
婉画也笑了下，略微带苦，这两个孩子是要省钱啊，也不多劝：“人多注意安全。”
今天是元宵节，买花订花的人都多，虽然想让两个孩子早点去体育馆，却是不能不管店面，婉画戴上头盔，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是么，演唱会最便宜的门票都是奢侈。
两姐妹利索忙完，锁好门已将近七点，裴光光把自行车交给锁好门的笑笑：“阿姐，光速前进！”
裴笑笑抹了把汗，跨上自行车。坐在自行车后座的裴光光吃着面包，一边焦急祈祷，希望能找个能看到大屏幕的好位置。
H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元宵节的路上车少人少，裴笑笑使了劲花了四十分钟才到体育馆附近，离体育馆还有五分钟路程：“那里人多不好停车，我们走过去。”
还未走到体育馆，就听到周围闹哄哄的嘈杂声瞬间变成尖叫声，紧接着安静下来，几秒之后Leslie的歌声飘来。裴光光步伐更快：“是为你钟情，阿姐我们走快点！”
说是走，已快成小跑，裴笑笑想说再怎么跑演唱会也开始了反正都是在外面听这么晚了也没有好位置了能听见歌声就行何必跑那么累，看着妹妹的背影，齐肩头发因跑步而飘乱，带着迫切，一番话堵在嗓子眼里没出声，顿了一秒就跟着跑起来。
体育馆外的大屏幕周围站满了人，和馆内的观众似乎融为一体，都在为舞台上的王者痴迷。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裴笑笑轻笑一声：“屏幕够大，这么远还能看到一点，音响够大声，就是外面的人有点吵，”或许馆内的观众也是很吵，毕竟太激动，“就在这里听吧。”反正也挤不进去了。
光光无奈，踮了踮脚尖只是看到模糊的大屏幕一眼，她把面包递给笑笑，微微嘲讽：“喏，人生乐事。”
笑笑从袋子里抽出两本书，放在地上，坐下，伸手扯了扯还站着的人，光光这才不情愿地坐下，带着一声叹息：“你是不是早料到这种情况，连书都带着，怎么不带折叠椅啊？”
咽下一口面包，笑笑才回答：“依据我们的情况，这结果正符合，”真是太饿了，又吃了口面包，“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了，你就好好听歌吧！就是在里面，除非是vip，不然你的前面一样是数不清的人头。”
光光认命的闭上眼，再叹一口气，哪知笑笑的打击紧接着过来：“除非你长高点，人头会少些。”
“阿姐！”光光嗔怒，“我才14岁！还能继续长个！”而你的身高想要改变估计没什么希望了，不管是长高还是变矮，光光深呼吸，“听歌！”
这是leslie告别演唱会的最后一场，33场告别演唱会的最后一场，他说唱满33场唱到他33岁，歌迷再怎么心存侥幸，再华丽的舞台也有谢幕的时候，过了今晚leslie就不再唱歌，即便他说他是多么多么多么喜欢唱歌。裴光光不明白，喜欢为何要离开，喜欢不是要狠狠在一起么？
这个问题裴笑笑也回答不了，或许她们还太过年轻，只有满腔的热血和不顾一切的勇气，年轻的她们只知道喜欢就要永远得到，只有在人生路上重重摔倒过一次，她们才知道，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周围的热闹似乎与这两个女孩格格不入，裴笑笑吃得太急，胃里一时不舒服，现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仿佛歌声是可有可无的伴奏，幸好歌迷都沉浸在歌声里，不然看到她对偶像如此不敬，非得瞪她瞪到眼珠掉出来。这也不怪她，她本就对leslie不感冒，只是为了妹妹才坐在地上啃面包，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在夜市得了空吃一口面包一边摆摊赚钱。
元宵节的灯笼可是好卖得很，一晚上就能让她们享受一次对别人来说很平常对她们而言是难得的一次早茶。她耐不过光光不经意地每天在她面前拿着leslie演唱会海报叹气，更受不了阿妈轻飘飘一句“陪着她去吧，买票去看”。两张最远的票，只能看到leslie像个蚂蚁在台上走来走去，只能看到一片一片后脑勺，哦，还有到处挥舞的荧光棒，却要她们三人几个月都不知肉为何物。
一旁的裴光光接受了如此看演唱会的现实，她闭着眼睛，听不见周围的一切，除了leslie的声音，又唱又跳也没怎么听得出喘气，他要感谢的人太多，一次说不完，就显得今晚说话特别多。她想象着他感谢这个那个时脸上的表情，他有些激动的停顿样子。哦，周围尖叫声更大，肯定是他跳舞了，歌迷疯狂的叫，是他下台和歌迷握手了吗？忽地睁开眼，又是叹气：“如果能看到封麦……”
不等她说完，就听到笑笑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哪有那么多如果，”或许她也觉得语气重了些，缓了缓又说，“如果没有告别演唱会没有封麦仪式岂不是更好。小孩子老叹气做什么，阿妈都没叹什么气，好啦听歌。”
“知道啦。”裴光光应声，她也知道阿姐和阿妈为了让她能听演唱会付出了什么。
此后两人不再说话，光光专心听歌，依旧闭着眼睛在想象的天空中遨游，最初还出声轻和，到了后来，虽然看不到大屏幕，还是站起来朝向大屏幕，看不清楚也还是紧盯着大屏幕位置，脸上是隐忍的难过。
越到后面音乐越是悲情，感谢的话说不完，告别就在眼前。周围有哭泣声，想必leslie眼眶潮湿了吧，还是泪流了下来？没有了歌声，只剩下伤情的音乐，他在做什么，是在绕场和歌迷再见吗？不，他还没有说出再见啊！最终，leslie说，最后一首歌，不再有多的言语，此刻言语苍白无力，连歌声都因为他的哽咽而几次停顿，曲终却人不散，该封麦了吧？静默，没有吵闹声，盘旋的音乐也在流着泪静待这一刻么？伤心的尖叫声传来，还是封麦了啊……
裴笑笑站了起来，把呆愣的妹妹拉到一旁：“等人群散了我们再回去。”虽然人群最终散去要挺长时间，有歌迷磨蹭不愿意离开，哭泣着叫嚷着，裴笑笑冷冷看着，leslie都说了，他愿意激流勇退，他不想在落魄时退出，他都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和痛苦，这些胡闹的歌迷是不是不理解他的苦心？
终归一切都结束了，广场上稀稀拉拉还有些人，已没什么拥挤踩踏危险。
“回家吧。”
而裴光光却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笑笑喊了一声：“去哪啊？！”
光光不回答，径直快速走到黑色的大屏幕前，仰望着，眼神有些涣散，不知神游到哪去了。
笑笑见她如此，便在一旁陪着。许久，听到光光说：“我也想唱歌。”我也想在H港最大的舞台上唱歌，哦，在世界的舞台上唱歌，唱我之喜欢。
笑笑只是无声扬了扬嘴角。
去取自行车的路上，裴光光低着头突然说道：“阿姐，今年生日去leslie的咖啡店？”
“暑期去打工还是很有可能的，”笑笑笑，不再逗她，“我们也就只能点杯最便宜的咖啡。”这也会让她暑期里几天的辛苦都白费掉。
“阿姐，等我16岁不是童工了，我会让阿妈和你过上好日子的。”
又当是玩笑，裴笑笑随意嗯了一声。什么才是好日子？16岁的裴光光怎么让她们锦衣玉食不再日晒雨淋？
许多年后，裴笑笑回忆起这场演唱会，回忆起光光稚嫩的话语，才知道她没有听出光光的坚定。她小瞧了14岁的裴光光，小瞧了梦想的力量，小瞧了她们的潜力和执着。
因为人少，取车很方便，裴笑笑载着妹妹往回走。还没骑出多远，就听到一阵喇叭声，汽车灯光朝她们一闪一闪。裴笑笑停下来，裴光光早已跳下车，她转身就听到光光的声音：“景晖哥。”
应景晖朝她们走来：“这么晚了，送你们回去。”
边说着就不由分说地取过笑笑手里的自行车，放到后备箱里，自行车有点大，后备箱盖不了，他就笑：“今天沾你们的光，坐敞篷车！”
光光噗嗤笑出声来，连不言苟笑的笑笑都弯了唇角。笑笑留了心眼坐到了前面，让这两个歌迷在后座好好聊天。可后座的气压有点低，两人都不说话，让笑笑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时候一分钟都是漫长，等了一会，应景晖先开口：“等录影带出来了，”送给光光，她家没有录影机也看不了，他一顿，“我们一起再看一遍。”
没有预期的责备，让裴光光轻舒一口气。应景晖是想买两张票的，无奈光光说元宵家里忙笑笑要去夜市卖灯笼。虽然应景晖知道笑笑每年元宵都到夜市卖灯笼，但他更知道光光喜欢leslie。他也更明白，光光是不愿意花他的钱去看演唱会，尽管她多么想坐在第一排。
应景晖和笑笑同年，虽还不会犀利分析，但有着无比精准的直觉，对光光的性格再清楚不过，他知道光光本来自尊心就强，何况正是要强的青春期，所以说话比往常小心些。
“其实难过一次就够了。”可又忍不住探寻错过的一切，光光咬了咬唇，“leslie哭了？”
“他，激动也理智。”到了最后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他放纵了一会，就平复呼吸，抹掉脸上的泪水，先是给观众鞠躬致谢，再是给观众抛玫瑰花，升降台升起支架，看着手里的麦克风，再多恋恋不舍，他也只是停顿了几秒，就封麦了。应景晖描述着，“再难过也是自己的选择，他既然决定了，就能承担。”
所以，我们难过也好，感慨也罢，更要替他开心。
“嗯。”心中那口郁气顿时散了不少，收拾起感伤，与应景晖聊起今晚的歌曲，“今晚leslie唱歌比平常都要好。”
或许是到了最后一场，感情更为丰富，除了尾声的哽咽停顿，leslie情绪控制得很好。两人聊起唱歌就忘了伤感，配乐、演奏、leslie感谢的乐队……而裴笑笑更想听八卦，都有哪些嘉宾来了？
聊到最后，裴光光一脸羡慕：“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在体育馆唱歌……”
不同于裴笑笑的不在意，应景晖的回答坚定有力：“梦想会实现的。”他盯着光光的眼睛，微微一笑，虽然知道光光家里的窘境，出于本性，还是不忘鼓励，“坚持，努力。”
光光微微一笑，应了一声，转而看向窗外，灰暗的街道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她心知这个梦想有多么异想天开，或者说是不切实际，重重阻隔让她望乐兴叹。
她的梦想，卑微得如粉尘那么细小，悄悄地藏在心底，说出来只会让人当是玩笑，只有景晖鼓励她，她感激而头脑更加清明，是不是真该把这梦想束之高阁了？！
如果梦想成真，那一定少不了景晖，这个想法就这样出现在光光脑海里，似毫无征兆，又似理所当然。
多年以后，光光才明白，一切想法都有迹可循，只是当时不知道而已。
P.S 行文需要，leslie告别演唱会不是在1990年，大约改在1995年至2000年之间，请leslie歌迷见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演唱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