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端深蓝裂解》扶川贝勒

6、人生的起点

　　海瞒天闪着无辜的眼睛乖巧极了，一点声音也没有。“配种者”是什么？看来这个大陆上多的是他所不知道的事啊。而且看这三人的样子，他生母的身份不止如此。他就知道，他的身世哪有那么简单。海瞒天已经摸出定律了，凡是和海蓝颉扯上关系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比如，五堂渊看着年轻，长谷川极地看着废柴，一个是8区的区长，一个是……8区区长的男宠、呸！是个一出手就能制服一支军队的男人。安吉拉可以带着怀胎九月的蕾瑟躲过麦倾城的通缉，木牛琉马看似不正经实则能摆平一切。这里面有多深的水也只有他们知道。
　　五堂渊和长谷川极地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个孩子纵然是个大筹码，可是吧……
　　海瞒天扭头望见那对狗男男的眼神，直觉自己被嫌弃了……哼，不是还有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么，才不要管其他人怎么看呢。实际上他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他这么招人恨，从呱呱坠地开始，也就海蓝颉没嫌弃他。在成长起来之前，他才不想放手这个救命稻草，即便他清楚地明白这人留下他不安好心。
　　不知不觉被海瞒天再一次冤枉的海蓝颉瞪回了对面两人的目光，我家小孩是谁都能瞪的嘛!快滚去叠被子!
　　看海蓝颉这么维护海瞒天，五堂渊心里那一点对麦倾城生出的恶心烟消云散，横竖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怎么的，又不是在麦倾城身边长大。他无奈地笑笑:“别告诉我你想养他，海蓝颉博士。”
　　“就是这么打算的。”
　　“哦理由。”
　　“这孩子招人疼。”海蓝颉回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特么就满嘴跑火车吧。心里骂着，嘴上却说:“那就养着吧，反正死也不关我事。”凉薄至极的眼神极快地扫过婴儿，嫌弃不减，不复刚开始不知道这是麦倾城的孩子的时候，那般热切。不过在老友和利益面前，能忍就忍吧，顶多少看两眼，指不定以后能把麦倾城给弄死。五堂渊碰了这么个膈应的插曲，海蓝颉这几年的任何事都没过问，直接跳过去了。
　　真是奇了怪了，亲生母亲嫌弃他，不相干的人嫌弃他，他那个便宜爹得有多拉仇恨值，全算他儿子头上了。海瞒天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去见见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老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是何等的做人高境界，饶他前世如何牛逼，亦抵不过其十分之一。
　　没有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8区区长大人答应给海蓝颉一个新的身份留在执政大厦35层做研究，并保证他一家四口安居乐业。海蓝颉也打算好了，由于海蓝颉这个名字之前被16区通缉得人人皆知，只好改了。
　　加卡那(Jorkahna)，他出生时的名字，这个时候正好拿来用。至于海瞒天，最后也跟着改，改成了拉斯缪(Lasiemu)。
　　小的事情五堂渊一件没提，就捡了五堂牧失踪的来说，大有让海蓝颉插手的意思。老友这么直白地要求了，况且给了自己最需要的庇护和研究仪器，海蓝颉自然不好推辞。
　　虽然吧，事情稍微有点棘手。最近事情因麦倾城通缉蕾瑟和海蓝颉，一顿瞎折腾，整个东临的局势就如一池水给搅混了，微妙的平衡渐渐分崩离析。像五堂牧那样没有能力和精神力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在外头，不知道得怎么出事呢。
　　五堂牧是两天前无故失踪的，没人知道她的确切去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当意识到不对的五堂渊强行打开五堂牧的房门，生活气息还在，东西都完好无损，可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说房门是从里面上锁的”海蓝颉抓住重点，说出来真是令人不敢置信。晚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是为了不让心怀不轨的人闯进来，可是，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包括窗户，居然凭空消失了!
　　“嗯。”五堂渊脸上的笑容已然不见，也没有强颜欢笑。他凝重地点头，房间里被他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一点线索。整栋楼的监控里也没有五堂牧的身影。
　　那么问题来了，少女是怎么出去的呢？
　　“……8区凡是她有可能去的地方，监控看了么？”
　　“正在进行呢。”显然，五堂渊对这个方法没抱多大希望。
　　“会不会在8区外面？”海蓝颉皱眉表达自己的想法。
　　“……”五堂渊想到这个可能，眉头皱得很紧，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没有立即确定。“而且……”他犹豫着说，“我明明在她身体里种了生物追踪器，可是自她失踪开始就没信号了。”
　　海蓝颉想了一会儿，问他:“会不会是她拿出来了，或是别人拿出来了？”
　　“小牧不知道我在她体内种了追踪器，况且我放的地方很隐蔽。”
　　海蓝颉:我很好奇你到底放哪了。
　　于是这样一来，不是所有线索都找不到了么？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但是假设追踪器还在体内并运作着，只要在这片大陆上就一定能找到。可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追踪器坏掉或是被拿出来了。
　　虽然五堂渊已经否决了这个可能……海蓝颉觉得应该也可以纳入考虑。
　　于是他把所想说了一下，五堂渊的表情尤其怪异。
　　他自己做的追踪器，他自己清楚，不可能有人能在一夜之间既劫走小牧且没留一点痕迹，还把追踪器从那么刁钻的地方拿出来或者说毁掉。既然没有一点痕迹可循，那不如换个角度看。
　　“她是不是觉醒空间跳转的异能了”语不惊人死不休。
　　!!!
　　海蓝颉和长谷川极地一脸雷劈了的表情，海瞒天耳朵尖，一听有异能这玩意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果真是个以实力为上的世界，合他胃口。心思电转，一瞬间的事，就联系到了他那奇妙的神识。看来等这个小身子再长长，要好好研究一下。
　　“……不可能吧。”长谷川极地没底气地反驳。渊的妹妹不是个废柴么？
　　“有可能的。”海蓝颉仔细思索，觉得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普通人突然觉醒异能的案例极其稀少，但也不是没可能发生的，比如心理或□□遭受极其难以忍受的压迫，一定几率可觉醒异能。一般异能是伴随精神力与生俱来的，不过普通人的血脉里隐藏着异能也说不定。五堂兄妹父母成迷，但五堂渊在小时候就觉醒了金系异能，妹妹则平庸极了，说明五堂牧有一定可能性继承了隐藏在血脉里的异能。
　　这种事情说不定的，人类自灭顶之灾以来，百分之三十的人类觉醒了异能，普通人在这些人的庇护下，或多或少活下来了一小部分。几百年间，人类已经成熟掌握了异能的使用，并且经过繁衍大部分人类自出生便具有异能，但仍有一些普通人作为繁衍的工具被异能者保护着(普通人的生育率比异能者高很多，普通人与异能者结合的后代也能够拥有异能)。
　　由此可见，五堂家祖上或父母曾有人有过异能，所以五堂渊才会觉醒异能。这样一想，五堂牧会突然觉醒异能倒不是不可能。
　　五堂渊不得不考虑一下这个更麻烦的可能性，会议室里区长身边一片愁云惨雾。谈了半天，仍是没什么进展，五堂渊面上不表露，内心是如火烧的。五堂牧这么个被她哥哥捧在掌心宠着的小公主，一个人在外头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毕竟少女还很纯真……一想到这，五堂渊脸色就不好了。长谷川极地眉一敛，将手覆在五堂的手上，眼神坚定，一如最坚实的后盾，绝不后退。五堂渊的心里被充入一股暖流，抿了抿嘴角，目光安定了许多。
　　海蓝颉这次没有出声，他怔愣着，并没发现怀里的海瞒天也在注意他。
　　要是他没看错，这人是在……羡慕海瞒天拿不准，毕竟待在男人身边也就两天不到，性子还没完全了解透。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那深入骨髓的孤独，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当他前世还是莫岚，这样的孤独曾陪伴了他整个生命，直至终结。被伤害过深而不愿去相信任何人，何况他身边围绕着的都不是善类。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真心实意对待他的人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怎么去爱。这么说起来，他和海蓝颉还是有极为相似的一面，先前的反感好像没那么重了。
　　可他们不一样的是，海蓝颉始终渴望着有人能给他温暖，海瞒天则封闭着内心不相信温暖。
　　事情不可能一时找出头绪，急也不是办法。五堂渊拉着长谷川极地回去发泄“感情”了，让工作人员领海蓝颉去他专属的住宅区，完全无视海蓝颉吃人的目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要做什么!白日宣淫!衣冠禽兽!不知节制!……海蓝颉冷下一张脸，身旁的工作人员不停地打哆嗦。
　　海瞒天发现在面对五堂渊时，海蓝颉情绪波动的频率较之平常要高出许多。果然是有在乎的人吧。一时间，他有些羡慕他，可以在这尘世有些牵挂什么的。不像他，就算登上顶峰又如何，死了也没人祭奠吧，真是无聊失败的人生。
　　嘲讽与隐藏甚深的恨意不可抑制地浮现在眼底，突然脸颊被微冷的指尖掐了掐。海瞒天眼里浮上一层水雾，埋怨掐的动作让他不舒服了，一双眼湿漉漉的很招人。海蓝颉调整了一下抱姿，若无其事地把刚刚失态的动作揭过去。
　　“唉……你这小家伙，在想什么呢？”海蓝颉眉尖蹙起，深深看着海瞒天，这孩子，他竟看不透。他眼里不同于其他孩子的光芒，像一阵雾，哪怕在你掌心，终会漏下指缝。正因如此，海蓝颉才会摒弃那些不堪的念头，更加地想疼惜他。
　　这种感觉又来了。
　　海瞒天才将心中的负面情绪消去一些，又跌进上方的眼睛里。被这人注视着，就想要不顾一切地溺在里头呢。就算……他眼里并不存在任何人。
　　像海的片段，包容万物，空旷无底。
　　他不想去思索为什么想靠近这人，明明……明明对他有不轨的企图啊……这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在这世界唯一的机会了吧。
　　撇去海蓝颉不可告人的企图，算起来，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不然，莫岚一重生不就得死么。
　　……等等，他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最后车子是由工作人员开到住宅区的，原因当然是木牛不知道路线。
　　属于海蓝颉的小别墅在8区的北面，坐北朝南，小区里竟有这世上已少见的植被。看来这钢铁之城的植被是由长谷川极地用异能催生的。
　　这么一看，长谷川极地倒像是个吃软饭的!为了生存不惜成为区长身下的男宠什么的!才不是呢他家儿子才是上面那个!五堂渊算个什么!永远当个被压的吧!!
　　思绪跑偏了的海蓝颉脸色不太好，木牛琉马也没法，只好苦哈哈地站在后头。怎么破，父亲莫名其妙不高兴了好冷好冷好冷QAQ谁来拯救他们……
　　这时，海瞒天忍受不了海蓝颉身上的冷气——你想想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虽然已经不算是正常人了)哪经得起海蓝颉的负面情绪——伸出小爪子，揪了揪海蓝颉的衣襟。由于未能发声，只能付诸于行动。
　　你冷到我了，哥们。
　　海蓝颉低头的一瞬间，冷气全消。脸还是那张万年冰山脸，可海瞒天就是觉得这人心情好了不少，可怜他的小脸被掐了好几下。眼里很快蒙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晶莹莹的，海蓝颉心底默默泛起粉红泡泡。他承认被小孩的举动给狠狠萌到了。
　　看来生活还是很有看头的不是么？
　　作鹌鹑状的木牛琉马终于敢伸出头了，长呼一口气。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这孩子简直是他们的救星！再也不用担心被粑粑的冷气躺枪了有木有！
　　海瞒天自然不知自己刚刚无意的表现为他获得了两位便宜哥哥今后的宠爱，他始终乖乖地待在，应该说是被海蓝颉强制带在身上，如愿以偿，走进了他重生后的新家。
　　穿过一片早已打理好的庭院，来到充满着后现代艺术风格的别墅前，大门敞开，似在迎接新主人的入驻。
　　海蓝颉拖家带口地走进别墅，看着木牛琉马两个活宝(其实只有琉马一个木牛只是笑看不说话)进了屋一点也不消停。两人的小互动落在眼里，点点暖意渗透进心田，心里那点浮躁竟也慢慢沉淀下来。好像来8区之前那么长的旅程，只是一个成长的机会。其中的险恶不必多说，海蓝颉不是痛定思痛之人，这么久的时间，留下的唯有心中无尽的暴戾。他曾试着压制，好在他海蓝颉就没碰到过办不成的事，对自己非常狠。渐渐地，暴戾下去了，却没消失，变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
　　说到底，他还是怕的。
　　所以海瞒天才能捕捉到他眼里埋藏甚深的不安，这人严重的缺乏安全感。听说这是那些长期缺爱的人的表现……
　　可此时站在窗前的海蓝颉，他名义上的父亲，微眯着眼，一派淡然。他丝毫看不见在逃亡路上那点对外界的刺楞了。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岁月静好。或许没有纷争，就这样生活挺好的。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海蓝颉道，脸贴上海瞒天的小脸蹭了蹭，一脸满足。
　　已经开始角色代入了么？海瞒天勉强绷住无辜的小表情，心里好笑。何尝没有一点感动呢？他前世期待了一辈子的事情，居然被一个对他图谋不轨的人给予了。他纵然身在高处，却不胜寒。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花花世界，只要一个美满的家，一个真心实意关心爱着他的伴侣(男女不忌)就够了。
　　历经前世种种，他对勾心斗角厌恶至极，可一方面又知道，现在这个世道想要一份平淡简直是奢求。因此，这一刻，他感谢海蓝颉给他这份难能可贵的感动。
　　他给了他一个家，他做梦都不敢想，放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家。
　　或许，是时候放下往事了。
　　海瞒天悄悄粉碎了莫岚这个名字，窝在海蓝颉怀里，享受着冷人不多的温情。
　　一切都是起点，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