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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博卖行(一) ...

  •   “师父,你这入门的机关怎么又换了,快放徒儿出来啊——”

      一大早上,一只偃甲鸟就停在了大厅的窗沿上,张嘴便是乐无异咋咋呼呼的哀嚎,正与沈夜吃早饭的初七无奈的扶额,三两口吞下手中的包子,就要去结界里捞人。

      倒是旁边的人甫一看到那只鸟就黑了脸,此时更是忍不住哼了一声:“连这样的机关的破不开,你这徒弟简直毫无长进。”

      对着这个徒孙,师尊这里倒是半点也看不出对待自己时的宽容爱护。不说相看两厌,也是话不投机。

      初七好笑的凑上前安抚道:“怎么说这也是弟子费尽心血刚布下的,若是真的拦他不住,郁闷的人岂不是要变成弟子了?”

      似乎也有些道理,沈夜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于是初七便跟着偃甲鸟出去了,却发现无异压根就被有闯进阵来,此时,他的好徒儿正盘腿坐在阵外的一个偃甲人身边,兴致勃勃的研究着。

      “......”这小子长本事了,师父都敢骗。

      看到师父无语的表情,无异赶紧站起来,挠头傻笑:“呵呵......内什么......师父这次的机关看着委实吓人,徒儿没敢进去......”

      初七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

      “好吧......太师父也在里面吧?嘿嘿,徒儿还是不要进去惹他生气的好......”在这样的目光里压力山大的无异只好讪讪的坦白。

      就知道是这样,初七摇摇头:“师尊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何况......”故意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留情的戳破了无异的希望,“此间灵力结界都是师尊布的,有没有人闯入,他怎会不知?”

      怎么这样?无异瞪大了眼睛,脑袋上面那一缕呆毛也沮丧的耷拉下来。

      真是没办法跟这小子生气,初七此时方能彻底体会师尊当时的心情,安抚道:“随我进来吧,都过去那么久了,阿夜不会难为你的。”

      抛开那些不可退让的立场,沈夜一向是个好说话的人,当日无异一行能行至终途,沈夜的步步安排功不可没,怎会与他计较那些?

      “没......不是......不是因为这个。”无异赶紧摆手,心里默默流泪,师父啊,那个恐怖的人到底为什么看我不顺眼难道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小气吧啦的男人,不就是一开始自己闯进来的时候太兴奋,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

      “哦?不是因为这个?难道说......无异,当年的事,你还是无法释怀吗?”初七有些沉痛的叹了口气,“初七当年亦是满手鲜血,有着无可辩驳的罪责......”

      “停、停、停。”无异连连摆手,“我知道啦师父还是赶紧进去吧太师父还在等让他等的太久就不好了。”说完就立刻向结界走去,真是的,师父每次都用这招......更可恶的事,明明知道师父只是在激他,他还是完·全·无·法·拒·绝!

      初七一把抓住无异的领子后面把他扯了回来,道:“这里到处是机关,你不要命啦,跟我走。”

      于是无异乖乖跟在初七身后,半晌之后还是低声说:“师父,当年太师父的做法,弟子虽然依旧无法认同,但是弟子想到了今天,也还是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如果一直等下去,也许等到神血耗尽的那一刻,烈山部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矩木枯萎,城池坠落;老人孩子,每个人都只能病疾缠身,痛苦绝望的死去......”

      初七脚步顿了一下,沉默的听着身后的低语。

      “我想过了,每次有矩木枝出现的地方,都会有烈山部祭司的身影,在捐毒的时候,那个叫雩风的祭司说,他是奉命看守的。若是按照太师父与砺罂的盟约,他其实只要把矩木投放下界就好了吧?为什么又要派人看着呢?那颗矩木那么那么大,若是从一百年前就开始投放,下界恐怕早就魔气四溢,生灵涂炭了吧。”

      “所以......所以,太师父一直在与砺罂周旋对不对?他是在尽力的减少损伤,他也不愿意这么做的,对不对?”无异声音有些激动地提高了些。

      “第一,投放下界的矩木枝越多,砺罂的力量就越强大,流月城就多一份危险;第二,若投放的数目太多,势必会引起整个中原修仙门派的注意,到时候,与心魔沆瀣一气,戕害黎民的罪状便会被安在整个流月城头上,下界哪里还有我烈山部的立足之地?那本座于那砺罂合作的意义又何在?心慈手软,哼,这个词永远不该出现在紫微大祭司的头上。”

      沈夜的声音突然在结界中想起,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两人身前。哪怕卸下了繁复沉重的祭司袍,只着一件玄色长衫,举手投足间依然是说不出的尊贵威严。

      说出来的话也还是那么不讨喜。

      宁可扣着心狠手辣,残酷无情的大帽子,完全不愿为自己脱罪,沈夜,你在又在执着些什么?

      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话才一出口就被正主驳斥,好像自己费尽心思的为他说话是多么可笑的事情,饶是乐小公子再好的脾气也气得跳脚。

      初七也在旁却只能叹息。

      对阿夜来说,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吧。

      暗杀沧溟城主、矫城主之令媾和心魔的逆贼......与他一起背负着这些罪名的,有瞳,有华月,有那么多不愿离去的祭司平民,甚至还有小曦......

      他们都已经死去了。

      而他身为流月城大祭司,却还苟活于世。

      初七恍惚想起,曾经,无异与他说过的,他们离去的时候,沈夜负手而立,望着断成两截的矩木,漠然说。

      “本座身为流月城大祭司,自当与此城共存亡。”

      然而他却食言了,他此生,从未食过言,唯一的一次,却相当于背弃了所有,愿意与他共死之人的心意。

      【本座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这句话,不止对别人说,也是对自己说的。所以他本已经放弃了抵抗,淡然赴死。

      若他不来,主人绝不会离开的。

      初七,这个名字意味着,他的生命中只有沈夜一个人,沈夜霸道的将他拘在身侧,让他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

      这虽然是束缚,被缠绕上的却又何止他一人?

      如果沈夜不在了,那初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沈夜一向是明白的。

      所以他离开了,抱着初七离开了那座死城。

      因为他决不忍心看着那个人再死在他面前一次。

      因为他宁愿背叛的愧疚如跗骨之蛆般如影随形,也不愿一直被他牢牢护在身旁的珍宝心死。

      能被这样的人放进心尖,他初七,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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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些都是无异想不到的,他跳脚归跳脚,还是郁闷的行了礼:“太师父。”

      却没有多大的不情愿。他知道这几年来,师父和太师父走过了很多地方,用偃术,法术,帮助了很多很多的人,尽管不知道那个别扭的太师父到底为什么一直不承认,但其实他们一直在为曾经的不得已赎罪。

      沈夜此生,杀人无数,却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一个为了族人牺牲了自己的一切的人,不管曾犯下过多大的错,都是值得人的尊敬。

      众生虽苦,还望......诸恶莫作。

      这些年,他目睹了那么多的事,已经明白,这句话,他可以说,闻人可以说阿阮也可以说,谢伯伯更是这么做的。但是,总有些人,是注定做不到的,就好像沈夜,就好像......如今已是天子的夷则。

      因为他们的身上都有着放不下甩不脱的责任,那么多人的生死都在一念之间。这句话,对他们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不过,幸好,夷则在接下这份责任前,有过了一次,陪着朋友爱人任性的经历,而眼前这个人,也终于有机会为自己而活了。

      正感慨着,却听到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本来沉重的气氛刹时间变得令人忍俊不禁起来。

      看到小徒弟脸红了,初七笑道:“自己不吃早饭还来打扰为师就餐,这般莽撞的性子算是改不了了。”

      谁知,无异冒着脑袋讪笑的功夫,沈夜倒是哼了一声:“本座调教了你一百多年,你还不是照样改不了。”

      “呃......”初七瞪了一眼拼命忍笑的无异,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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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师父,这该不是你做的吧?”看着桌子上丰盛的早餐,无异却很是惊恐的后退了两步,连带着在他的偃甲盒里睡的正香的馋鸡也条件反射一般惊恐的唧唧叫唤了两声。

      “......”这么不讨人喜欢的徒弟要不还是扔了吧扔了吧。

      初七咬着包子,阴森的说:“你吃是不吃?”

      “吃......”屈服于师父淫威的无异耷拉着脑袋,视死如归的也拣出一个包子来咬了一口。

      “......!”这个味道......“师父,这个莫非是江陵膳堂的招牌包子?啊,这个珍珠红豆粥我最喜欢了,恩恩,他们家的小菜到底怎么做的呀我到现在都琢磨不出来只好买着吃。”

      第一口下肚,无异就松了一口气,随后风卷残云,颇有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如果说当年不会打理自己那是装傻撒娇,做饭那就是实实在在的硬伤了,依稀想起自己这小徒弟貌似有这么一句口头禅:“身为偃师,怎么能不会烧菜?”

      ......

      瞬间只想做一名安静的暗杀者。

      所以说偃师和做饭到底有什么关系啊摔!

      初七郁闷的包子都不想吃了,见状,早就吃饱了坐在一边的沈夜忍不住笑了,他也是见识过谢衣厨艺的人之一,那个味道......啧啧啧,确实是一言难尽......

      虽然阿夜笑起来很好看但能不能不是因为这个......初七一挥手。

      于是眼前一桌子美食眨眼间跟着桌子不见了踪影,无异僵硬的抬起头,就看到初七一脸和煦的微笑:“既然你已经吃饱了,我们便来谈谈你来此的目的吧。”

      师父......偃术被你这么用,真的不会哭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异低头做乖巧状,一边悄悄摸了摸自己刚刚半饱的肚子,一边严肃脸说:“是这样的,海市的公西先生打算在江陵这里举行一个超大的拍卖会,全天下发请帖,我听说其中甚至有上古流传下来的偃甲图谱呢,师父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上古时期的偃甲图谱?”光看初七发亮的眼神,沈夜就知道结果了,这小子看起来傻了点,说服力倒是一顶一的好,直入主题,搔人痒处。

      “呃......阿夜?”果不其然,初七就转头,期待的看着他。

      沈夜扶额,道:“几时开始?”

      “就在今晚。”无异扬了扬手中的请帖,继续说:“定国公府上收到了三张,哥哥那收到了一张,他们都不去,闻人也收到了,我分了一张给夷则,剩下的三张我们一起去吧?我和他们说的是戌时一刻海市中心见。”

      没想到这个小徒孙把自己也算了进去,沈夜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倒是初七惊讶的说:“夏公子也去?他不是......”如今的九五之尊,去参加这样的东西真的......合适么......?

      “恩,仙女妹妹已经......夷则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提到阿阮,无异有些黯然,初七也短暂的沉默了一瞬,他还是谢衣的时候,从巫山捡回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谁知道,最后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如今说起,颇有物是人非之感。

      沈夜扫了眼沉默下来的两人,沉声说:“既然晚上要去拍卖会,那就趁天亮赶紧把本来要买的东西先买齐吧。”这是他们本来的计划,好在纪山距江陵极近,多了一个劳动力的话,倒也不算赶。

      沈夜发话,两人自然没意见,初七把桌子又弄了回来,让无异先吃着,自己则和沈夜去了偃甲房,翻出了仿照桃源仙居图做的空间偃甲——北疆风域。

      平时派出去买饭的偃甲鸟虽然也能载物,到底还是太小,他这次心血来潮大改了这处居所,已将做偃甲用的材料耗的差不多了,所购的可非小数目。

      回去的时候,贤惠的小徒弟已经指挥着偃甲洗完碗放好了,此时正蹲在门口骚扰睡在盒子里的馋鸡,见他们来了,赶紧跟了上来。

      大鹏展翅,瞬息之间,人已到了江陵城外,三人只是稍作停留,便买齐了些许日用品,至于初七需要的材料,便只能去海市寻了。

      有个土豪又孝顺的好徒弟就意味着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直到把整个海市的材料都搜罗一空,初七才意犹未尽的停手。

      回过头,却看到沈夜正俯身在远方的一个摊位前,仔细打量着什么。

      难道师父/太师父也看上了什么东西?深知沈夜眼高于顶的两人对此十分诧异,不约而同的凑上去看。

      “这是......?!”无异甫一看到就如临大敌的抽出了那把被重铸过的佩剑,这把剑为了纪念禺期,依旧被命名为晗光。

      眼前被沈夜拿在手中的,赫然是一截矩木,只是却不再是暗沉的灰色,反而充满生机,翠色盎然。初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砺罂已死,魔气散尽,矩木好歹是神农神上留下的上古神木,怎会还能害人?”

      这么想想倒也是,于是无异收起剑,也凑过去看,没了魔气,也不再死气沉沉的矩木,他还是第一次见。

      初七安抚了徒弟,便走到沈夜身边,有些怅然的说:“这样绿的矩木,我只在古籍中见过。”

      “矩木,从烈山部开始得病那那时起,就逐渐枯黄了,这一截......大概是离神血最近的一部分了吧,虽然神血耗尽,上面附着的神农清气倒还未彻底散尽,使其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未受浊气侵蚀。”沈夜看着那截矩木,神色淡淡的解释,“想必也是因为它与百年来的矩木样子大大不同,才未被人毁去吧。”

      “......”一剑砍掉了矩木的少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摇醒了那个睡的正香的摊主问价。

      果然,摊主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出价很低,无异干脆的交了钱,回头发现沈夜再看他,于是挠头道:“额......那个......矩木对你们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难得也有东西可以孝敬太师父,就给弟子一个机会吧。”

      闻言,沈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将那截矩木贴身收了起来。才问初七:“都买好了?”

      初七点点头,沈夜便说:“时间还早,先把我放进北疆风域中吧,我试试用神血催生矩木。”

      附着神血的矩木能令烈山部不饮不食而活,其中蕴含的清气与生机是极多的,初七因为神女的馈赠,死而复生,肉身于凡间重铸,虽无魔气也不再畏惧浊气,但沈夜没有感染魔气,虽能以神血之力与浊气抗衡,但总归还是颇为艰难,若矩木能活,在寻些灵物布置结界,便能造出一方全无浊气的地方。初七明白这个道理,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那便同去吧,我正打算好好研究一下无异的桃源仙居图,两相对照也好改进一番。”

      无异对师父仿制的偃甲也是十分感兴趣,此时见能一观风貌,自然欣喜不已。

      光芒闪过,三人进入了北疆风域中,入目只见皑皑雪原,之前买的东西随意的扔在地上,说不出的......凄凉。

      “......咳......这个......师父啊,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选择性的忽略了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东西,无异打着哈哈。

      “......撑起一方天宇所需的灵力不仅数目惊人,且难以平衡,桃源仙居图中有着一颗万年桃树,方使得灵力满溢,生机盎然,此番若能催生起矩木,便以这上古神木之力为核心重新布置一番,当能蕴育出不输于桃园的独特风貌来。”——一个仿若流月城的风貌。

      沈夜走到雪原的正中间,将矩木放在地上,左手悬在它上方,右手并指一划,一滴滴鲜血殷红了原本的翠绿,直到完全浸透,沈夜才收回手,闭目运起了灵力,矩木顿时大放光芒。

      浓郁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涌动进去,矩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但是却无比的缓慢,见状,初七也运气度入了灵力,并喝止了想帮忙的无异:“不可,我烈山部族乃神农后裔,所修灵力与矩木相辅相成,你若插手只会适得其反。”

      无异只得罢手干看着,急的转圈。

      初七如今的灵力即便是与沈夜相比也不遑多让,有他相助,压力瞬间小了很多,眨眼间,矩木的树干已经需两人才能合抱过来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两人才脸色苍白的同时住了手,此时的矩木已是遮天蔽日,无异在一边看的是目瞪口呆,如此深厚的功力,当初要不是沈夜意不在对付自己,他早就死了八百回。

      敬仰之情油然而生的乐小公子赶紧凑上前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应该成了吧?”

      “恩,可惜了......”沈夜点点头,复又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我当年虽得神血灼烧,终究还是凡人血液,灌注其上虽有奇效,但想催出当年撑起流月城那般高大的,却是妄想了。”

      “但撑起这一方天宇还是处处有余的,此时的北疆风域终于能称得上是洞天日月了。”初七微笑着说。

      “如此凌乱的洞天日月,恩?本座还是第一次见。”沈夜轻笑道,语气中有一丝挪揄。

      “......”于是初七在无异的窃笑中,默默地开始收拾起来。

      沈夜的偃术虽没有初七那般举世无双,却也比无异强上不少,三个偃师凑在一起,一下午的功夫,便有一处处亭台楼宇拔地而起,深坑沟壑也都在水灵之力下化为池塘溪流,直到夕阳下垂,三人终于大功告成,席地坐在院落里,吃起了烤肉。

      当然,主厨是乐小公子。初七虽然蠢蠢欲动,终究还是被无情的镇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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