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兮》忘彼公子

10、忘情（1） “若是可

　　“若是可以，自然是要的，你若想跟吾一同去那是真心好的。你也别太担心，拜师一事，还未有确定，你又怎知母君她就真能请动清明上神？放宽心来罢。”

　　见银羽并没有将他留在云山之意，韵出也就放下了紧张，抿嘴一笑，“银羽姐姐，清明上神是位怎样的神君？你之前还说，若我入了仙籍，万不得得罪与他。”

　　“韵出，你在来找吾之前，可有见过他？抑或是听说过他？”银羽没什么表情，他们四周都是神仙，耳力自是不差，即使因着云山帝君的身份，各位仙家于礼不敢轻易上前，在距他们几步之外走着，但碍着身份，银羽也不得做出有损云山君殿威严之事来，起码表面上也该是副端庄娴静的模样。所以这些话，她都是压着声儿说的，若不是考虑到韵出能力有限，在加上抑郁本就没有传密语的习惯，不然像这种议论神君的话玉，本就不该讲，更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讲了。

　　“未曾见过，倒是听闻他的些许事迹，听说他是在仙崖守着余闲石的，只是那里有他设下的结界，当时我已为妖身，是无法进去的。”韵出无奈，想当初为浮云的日子他无丝毫记忆，得了神识化为人身便为了妖，再不敢轻易入仙界闯荡，又因记着银羽的恩惠，不甘入妖界同妖为伴，所以只得独自一人在云山附近潜心修炼，直等到银羽归山，才在云山有了家。

　　银羽也明白韵出之前的境遇尴尬，所以只得微微一点头，表示理解，“也不好说，吾也是听说罢了，未曾亲眼见过他一面，只是他毕竟是位神君，比不得常人，听说也是位有脾性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大抵也是清冷清冷，再加上大多神君都自视清高。你若成了仙君，份位不及于他，更别说他老人家岁数不知多了你多少年，必不将你放在眼里。若你不主动机灵些，他若随意寻个过错罚你，你也无可辩驳，所以吾才教你要礼数周全些，不得罪为妙。”

　　“听银羽姐姐这一番话，却好似神君都是有脾气的。”

　　“又怎么不是了，往后吾也是那一类人，与他们相处的机会也是数不清，大多是吾的老前辈了。日后吾继承了帝位，他们也不得不顾礼数，需唤了一声‘帝君’才罢。韵出，这神仙又何尝不是被规矩束缚呢？无法无天也需有那个本是才行，位居高位者，也必有他们能力出挑处。你如今是云山之后，望你能有所成，再无人可欺侮你吾才能放心。”银羽不是不难过。其实，这仙宫，也不是真就那么完美无瑕了。人心有恶，难道神仙就真是无欲无念了？只怕是神仙的执念更甚于人，能脱胎换骨的，谁又没有些狠厉决断呢？仙人啊，心更狠啊！

　　见银羽低垂着眼帘，面上未有一丝笑意，似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韵出便怪自己多嘴，让银羽不快，却又不止如何安慰女子，只得犹疑开口，“羽姐姐……”

　　“唔？”习惯的应声，银羽看到韵出面带歉意这才惊觉自己失了态，忙在心下自我宽解一番，并向韵出表示自己无碍，也不再说话。

　　一路缓步，过眼处尽是亭台雅阁，不乏有几座金亮夺眼的宫殿，却各有不同，精致繁复的花纹不禁让人感叹世间艺术的万般变化。不时能见四季常青的翠柳，随风飘扬的柳絮，每每细看了，也格外有趣味。地上是白皙透亮的寒山石，眨眼看去，仿如飘着云絮的温润白玉，但明白的都知晓这寒山石比那玉可稀奇珍贵得多了。

　　跟在父君母君身后不是一般的麻烦。银羽漠然看着不断前来施礼又恭敬退后跟在他们身后的仙人，不禁心里抱怨：树大招鸟歇!这些不是想来讨云山好处的低阶仙人，这些年来妄想如云山的仙人无数，却极少能讨着好处。毕竟云山共有丘陵一百处，山头三十三座，其中一座为主山，一座为祭山，一为坟山，余下的山林地广，却稀少人烟，本就图个清净罢了，他们又何苦屡屡打扰呢？

　　不过半个时辰，渐至三清莲池附近几处亭台小阁，这些都是帝后娘娘特地建造以供仙人一两日小憩于此的。这些亭多为藤蔓勾勒，核桃大小的嫩叶疏密有序的布在白皙光滑的玉柱上，看上去确然十足仙气。仙宫大多是这般的布置，也不过是由着仙人的喜好来罢了。

　　其实往年的赏莲宴都是由着帝后娘娘的心情决定是否举办，但若有什么重要的事，像是如银羽即将继承帝位这般的大事，便会藉由赏莲宴来宣示众位仙家，就宛如一个预警，再之后的一切事宜，比如祭天盛典、继位朝礼、礼奉跪拜等便由云山这边发帖邀请。虽说是邀请，却是不得不去的，君殿继承帝君之位，就好似人间太子继承帝王之位，为人臣子又哪有资格推脱呢？仙君的地位永远不比神君。所谓神君，乃天地初开的万物之王所化为神，以及他们的后代。

　　而仙君，则有三等二阶之分，二阶为仙君中次之的，一阶最为低微，乃由神君提拔者，原是尘世中人，得神君仙君引入仙界，算仙君之中最为身份低微者；二阶则是一生修仙问道，自行脱离肉身得道入仙者。至于三等，则为二阶又能得以突破抑或是功勋卓越，自有慢慢从二阶升至三等再跃至一等的机会。然却也无法撼动神君的地位，也不过是议事之时有微许话语权又比凡人多了些能力罢了。所以，仙君权利微薄，但又比凡人更有质越，也不得不叹世间总有不如意之处了。

　　往前又行几步，却见用璃石修葺的围磊，池中依稀几朵嫩莲青蓬，别有一番雅致风味。这是三清莲池的鱼舍，三清莲池中的彩锂总爱到这处池中休憩。来到这儿，再不过两个弯，就到池园了，银羽悠悠一瞥，却觉得池中红莲甚是顺眼，低低垂垂，那温顺的模样，似毕恭毕敬的少女，微福身段，像来往的客人问好似的。再加上周围碧荷莲蓬青嫩翠绿的衬在一处，更显清丽。

　　仙娥自发的伴随在仙山众人身旁，方才银羽母君遣了三十六位，现在大抵是有六十位仙娥在前后待命，银羽父君三十六位，银羽二十四位仙娥，余的十多位仙娥是星秀星解的仙娥，这十多位仙娥是不得与时候银羽的仙娥一众的，只能不远不近的跟在二十步之外。

　　总算是进了赏莲园，入目尽是金莲闪烁，怒盛至极。若凑近了些瞧，还隐约能见着彩锂在池中嬉闹戏水，那精致的五彩鱼鳞就着阳光泛着悦目的光芒，闹呼呼的在水中游来窜去。

　　"其实已经许久未见仙宫有什么大变动了，想当初这仙宫的设计还是出自帝后娘娘之手，吾还记得母后总说，当时祖母也是同帝后娘娘一齐设计这仙宫各处的景致。只是这些年总是无甚么些整改，却也看得无趣了，你如今初看这仙宫，想必一定是觉得金碧辉煌？不知可有什么想法，说来与吾听听。"银羽看面前几处翼然于水面的亭阁楼忽觉也无甚么可以惊叹的美景，还不如司命的司音居，外表清寒，里头却是别有一番布置。

　　韵出却不觉得银羽所说这景致有多易厌倦，"也许是羽姐姐看得太久了，毕竟羽姐姐从小都在这天仙宫与云山之间走动，这人间美景也看的多了，也就不觉有什特别的吧。韵出觉得，其实这仙宫的景色，确实是尽极致了，无论是细处的雕刻还是宏大的外表，一看就知道设计之人的用心良苦。但让这一切与众不同的，却与这天宫常年缭绕的仙气有关罢。这仙气带来了肃警之感，但同时也弥漫了闲散浪漫的气氛，所以仙人也自然有了俊逸逍遥之态。"

　　"你却也看得挺明白，不同那些没什么见地的小仙娥。这仙宫，也不是所有人都放的下世间花花草草明明艳艳，甚至有些仙人好宝玉锦锻，来仙宫一趟，见了这焕然美景，宫阙楼宇都一般恢弘大气，回去后，效仿仙宫将修行各处都装饰得金碧辉煌也是有的。只是他们并不能明白，这写美景美则美，却不是永恒不变的。当初帝后娘娘建好了三清莲池，只不过为了养七彩锦鲤，哪知却姻缘巧合长满了碧莲，这三清莲池的名字也是后来才取的。"银羽想起曾经见过的不少删减版的仙宫的只能轻轻叹气。

　　"羽姐姐的意思，不过是随缘罢了。也许最初我们给它的设定，只是一个根基，但是今后变化却是无法预料的。"

　　闻言，银羽微微点头，附和，"你这些都能明白，以后确实是有大成果的。其实你如今来到吾的身边，是缘，就如吾当初给你的那丝灵气，造就了你今天的果。那灵气，就是吾给你的根基，现在吾同你一齐修炼爱情是引导你，往后你又将有什么成就，却是你该去把握的了。"

　　“韵出明白，所以韵出很珍惜。能跟伴在羽姐姐身边，才是韵出最大的幸运。”韵出在情感方面，对银羽有一种过分执着的依恋。其实银羽从未对他过分亲昵，也未曾淡漠疏离过，再者二人相处时日甚短，也没什么独处的机会，银羽也不明白为何韵出会如此信任自己。

　　“你呀。”仿若叹息，银羽表面上虽无什么表情，心里却少不了愉快雀跃之感，“嘴儿这么甜，这般讨喜，若让吾放不下了该如何是好？罢罢，也不说这个了，你可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待会若得了空，吾带你去看。”

　　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期待的心情，韵出有些不好意思。他终于如愿上仙宫一趟，之前也是从各处听了不少美名，原正想趁宴后余下些时间再溜出来细细观赏，没承想银羽却这般照顾自己的心情。

　　“羽姐姐会不会不方便？”韵出可没忘银羽是今天宴会的主角。

　　“怎会，待会宴会完了，还有一品莲宴，可以不用在殿内坐着，大家可以到莲亭赏莲赋诗，玩趣一番。那时主角可不是吾，出来透会气也是好的。”银羽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把暗红古扇，轻轻一扇，便塞进韵出手中。

　　“那就谢谢羽姐姐了，谢谢姐姐愿伴韵出。我虽略有听闻仙宫盛名，也有未曾见过，也就没有什么感触，还是羽姐姐尔带我看看吧。”

　　“也是可以的，若是能遇见司命倒好，他住的司音居是少不得去看看的，里头的景致绝叫你流连忘返……”

　　二人轻声交谈着，不知不觉已顺着池壁走至行殿，然银羽他们并未多做停留，又朝前慢慢走着，银羽知道约还有两处莲亭便能到三清莲池的正殿，却忽的远远望见莲亭边有一抹艳丽的身影，又前行了几十步，才看清那人儿正是她的大姨婧卿，也就是当今帝后。

　　众仙家忙行大礼，高呼“恭迎帝后娘娘。”

　　“恭迎帝后娘娘！”银羽随众人一同行礼，微微一福身，便站直了身子。

　　只见帝后婧卿只是略略一停，才淡淡开口，“众仙家不必多礼，起来吧。”话音落下，过了几刻才有仙家抬起头来。而婧卿却没再等他们都抬起头，说完便直直朝银羽这儿行来。

　　“卿姐，许久不见了。”婧卿还未走到她们跟前，在银羽前头的修韵就先开了口，满脸悦色。
　　闻言婧卿也笑了，温柔的牵起修韵的手走在前面，轻轻开口，“小妹，原来你也知道许久未见了啊。这几百年总听人说你们在四处云游，恩爱无比。却也不见你回仙宫瞧瞧吾，早知你这样没心的，当初也不那么掏心疼你了。”

　　“怎会，只是仙宫这儿总是太过肃整，没有什么大事，吾来一趟总会闹得不宁，所以就没过来了。吾不是有托星秀送那些礼品过来么，哪里没心了，那些礼品可是吾特地为你做的哦。”修韵并不满自己最亲的姐姐对自己的调笑，不服的回道。

　　想起最初送来的参差不齐的玉珊瑚，到后来渐渐精致的青花瓷，婧卿忍不住笑了，原是修韵亲手做的，怪不得那玉珊瑚那么粗糙，本来她还奇怪那奇形怪状的东西刻的是什么，后来她宫里的天兵皱了皱眉，告诉她兴许是座玉珊瑚，她这才看出那么点珊瑚的形态来。

　　“原是小妹你做的，当初倒叫吾为难了许久，不知你送来的到底是什么。不过这几百年来手艺倒是进步不少，吾还记得从前你总说你的技艺不好，所以师傅教你的花样你从不拿来给我瞧瞧来着。去云游倒是磨练出了好手艺，上个元宵你送来的鸳鸯佩图案精美，吾将它放在妆台仔细收着了，就怕不小心磕着了。”虽然碎玉可重圆，但是婧卿却不愿弄坏妹妹给自己的礼物，所以都是小心珍藏着。

　　听姐姐这么一说，修韵脸儿微微一红，“卿姐，其实……凤覃将吾做的鸳鸯佩拿去修饰了一下才送给你的。”

　　这下好了，婧卿脸上笑意更深了，没想自家小妹也会不好意思送自己那些惨不忍睹的礼物，可见自家妹夫是有多宠爱小妹了，在开心之余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这些年她总放不下自家小妹，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告诉自己，如今看来，却是她太过操心了。

　　众人跟在两位帝后身后进了正门，快到了殿门口，同妹妹聊得欢喜的婧卿才对众人说请大家自行落座，众仙家由各自的引路仙娥带到位子上落座，每个座位只留一位仙娥服侍，其余的仙娥都从边上的小廊退到偏殿候着去了。随着婧卿的一声开宴，身着舞衣的仙子纷纷飞入殿内，展现动人的舞姿。

　　在这处主殿的都是神君和一二等仙君仙官，其余的仙君都去了另一处行殿，有婧卿的内侍帮着主持。不过也没甚么差别，只是主殿无法容纳这么多仙人罢了。
　　……

　　宴过大半，行殿的仙家们也都纷纷从行殿赶来，纷纷在殿外候着，于是婧卿也就示意银羽起身，屏退了还在挥舞水袖的歌舞仙子。

　　银羽乖巧的上了高台，来到婧卿身边，婧卿拉着银羽立于高台之上，俯瞰台下黑压压一片的诸位仙家，心里兀的生出了许多感触来，还未及细细想，身旁的婧卿就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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