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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倒柳心叶刀 第二日午后 ...

  •   第二日午后,萧镜和如期而至。
      管事早受了谢子裳的吩咐,即便迎到了主殿清霜殿落座款待。镜和环顾四周,才发现昨日二人绣的群鸟图,也已搬到了殿中。
      二月初的天气,正是春寒料峭。索性殿内炭火通明,暖意融融。
      镜和除去外氅,一面又叫子仲将带来的酒瓮放在一侧。正巧谢子裳得了管事的通报,从偏殿走进来。
      镜和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嘴角不由得笑了:“休问谁家少年好颜色,燕京万里,不能及谢郎。”
      谢子裳闻此,便笑得极为得意。又看到站在镜和身后的子仲,料想是摘星楼初见时的男子,又见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上,疏无神采,略一蹙眉,低头看到他手里的酒瓮,便好奇问:“这是什么?”
      镜和忙道:“昨日仓促登门,什么也没有准备,实在是失礼。这是去年秋天埋下的桂花酒,昨天才挖了出来,一点薄礼,还希望先生笑纳。”
      谢子裳脸色稍正:“我谢子裳在京中亲朋虽广,但是显少有与你这么一见如故的。你若这么客气,以后就不好再请你过来了。”
      镜和笑容尔尔:“就当是镜和送的见面礼吧。”
      谢子裳摇头一笑:“只此一次。”遂找来随从,吩咐着:“下去拿热水温着,等下我与萧小姐做完了今日的功课,便要喝的。”
      镜和忙阻止道:“这桂花酒里,我加了许多旁的东西进去,味道不似寻常桂花酒这么醇甜,只需饮前拿热水稍稍温一下即可。”
      谢子裳颔首:“便按萧小姐的意思去办。”随从领命便下去了。
      镜和又道:“这一声声萧小姐倒显得太客气,先生叫我镜和就好。”
      谢子裳点头,“如此,你也不要左一声先生右一句先生了。我年长于你,你便叫我一声大哥。”
      镜和笑:“好。”
      二人于是便于殿中坐下。谢子裳行针走线,手法快如闪电,索性镜和虽疏于此道,到底还是记得一些。
      二人直坐到傍晚,日色渐落。
      谢子裳看了眼天色,便道:“今日便到这里吧。”
      镜和收了线,才觉得坐了一下午,全身有些僵硬。
      谢子裳唤了随从去端来点心,又叫人去将刚煨上的酒拿过来。
      镜和练了一下午,也觉得饿了,便自顾择了点心用了。谁知这梧桐书院厨房的点心却是极佳,一点也不输摘星楼,不由得便多吃了几口。
      谢子裳见萧镜和喜欢,便笑:“怎么样,这几样点心可是不错。”
      镜和笑:“若我府上有这样的厨子,以后便再不偷溜去摘星楼了。”
      镜和这样说,玉箫芝薇二人便笑了起来。
      镜和见二人偷笑,便递了一个盘子给她们:“你们自己尝,可是不是?”
      二人便拿过吃了,果然味道不输摘星楼。芝薇递一个给子仲,子仲只是摇头不受。
      这时下人将煨好的酒端了上来。
      厨房的人更择了极好的青花瓷杯,镜和看了,颇为惊喜。
      镜和拾起酒壶,往青瓷杯里满上两杯。一杯递给谢子裳,一杯自己执着,道:“这第一杯,一定要敬谢大哥多次相助之情。”
      谢子裳朗声受了,一饮而尽。酒入咽喉,这桂花酒里混杂了松针,青柏等物,既有桂花的醇厚香甜,却不令人觉得腻味,更有一股清冽的余香在喉间。
      他喝的畅快,不觉数杯下肚。
      过了不一会儿,便见管事立在殿外道:“墟檀先生回来了。”便引了一位男子而来。
      镜和疑问:“墟檀先生?”
      谢子裳笑:“便是你口中那位神神秘秘的面具先生。”墟檀,本是当年拜在匪心门下时李谨的别号,知道这个别号的,也只有当时的几个门下弟子。而除了谢子裳,余下众人多不知踪迹。
      正说着,李谨已经入了殿。谢子裳举杯遥遥望他,“回来的真是时候,这里有镜和去岁新酿的美酒,快来坐下一起喝一杯。”
      李谨瞧他一眼,不喜不怒说一句:“你既不外出,待在自己府里穿的如此花哨是为何?”
      谢子裳傲起头,回一句:“孺子蠢钝,不可教也。”
      镜和无奈笑了,即便站起,走到火炉边,倒上一杯酒,递到李谨面前,笑:“外头天寒,先生喝一杯热酒暖暖身吧。”
      萧镜和穿着一身鹅黄色,体态清逸,因喝了酒颊上染了一抹淡淡的嫣红,便显得神貌没有往日里那么幽凉,与这青花瓷倒是格外相称。
      李谨接过来,凑到鼻尖初品,眼眸一动,便以袖遮面,一饮而下。
      镜和仍记得他容颜有损,才以面具遮面,便回身坐下,并不看他。
      谢子裳喝的微醉,见李谨喝下了酒,便嬉笑:“镜和你别说,让他猜猜你这里面都加了些什么?”
      李谨自找了案前坐下,“只尝出了松针,青柏和白菊,还有什么?”
      “先生好灵的舌头。”镜和露出吃惊的神色,“再加临霜的荷叶和秋后最后一拢玉兰。”
      “哦。”李谨嗯了一声,“倒是别致。”又回过头去看向谢子裳,“子裳这个样子,想必是喝了不少。”
      镜和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谢子裳脸色泛红,眼神也有些游离,便奇道:“谢大哥原本也没有喝多少,大约是喝的急了,所以才上头的厉害。”
      谢子裳大约也听到了二人的言谈,自顾自言道:“只觉得屋里热得厉害,我去偏殿洗把脸再回来。”
      二人也不拦他。李谨又示意随侍跟上。
      镜和看在眼里,倒也觉得这人虽然性情冷淡,倒还有点人情味。便自顾满上了酒,对之:“先生风霜,这是从何处来?”
      李谨瞥她一眼:“从上虞老家回来。原本过了正月就回来的,没想到路上耽误了这么久。”
      “这是为何?”镜和瞧他也不是往日那般拒人千里之外,便又搭话。
      李谨冷笑了一声:“小姐不知吗?据说内外城宵禁已有数日,进出城门都要彻查,因而才耽误了脚程。我一路过来,沿道见了许多等待进出的百姓露宿郊外,这天寒地冻的时日,怕是不好过。”
      镜和听罢,脸色便沉了一下,“是因为搜查火器司盗匪的事吗?”
      “应该吧。”镜和其实心里也大概清楚。二皇子心高气傲又显少有错漏,向来是很受皇上和朝中重臣青睐,但是连日来搜寻无功,朝内已有人言人语。正因为如此,料想这几日的搜捕行动也会愈加严厉。声望这种东西,建立起来有如高山在月,一旦有错漏,便毁之如朽木。镜和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度置之度外,但是此刻听到这样的消息,突然心有愧疚。百姓何辜呢。
      “镜和,镜和。”镜和听到有人叫她,才从思绪里面抽出来。
      原来谢子裳已经换了装回来,“我要和墟檀下棋,镜和你要不要一起?”
      镜和心中烦乱,哪里有心思下棋,便看一眼天色后,只说天色晚了,便匆匆回府去了。
      瞧见镜和走的远了,二人便转身去侧殿。
      谢子裳整了整衣饰,好奇问:“你都和她说了什么,她走的时候恍恍惚惚的。”
      李谨笑一笑,没有说话,转身回头去摆棋盘。

      出了梧桐书院,镜和却不想回家,想着也有日子没有看望过萧镜婉,便吩咐去安亲王府。
      到了王府,萧镜婉正在用晚膳,小王爷还没有回来。
      萧镜婉见她过来,便叫多添了碗筷,叫镜和一起坐下吃。
      镜和正饿着,左右看了一下,便问:“这个时间,王爷不回来陪你用膳?”
      “那里能,总要到很晚才回来。”萧镜婉笑一下,“这两日虽然忙,总还是回来过夜的。过一阵子,王爷要去南边督考,总要去好一阵子。”
      镜和抬头:“为了今年科考的事情吗?”
      萧镜婉点头:“正是呢。说是太子不放心别人去,你哥哥恐怕过一阵子也要去的。”
      镜和放下碗,吃惊:“我竟然不知道呢。”
      萧镜婉笑笑:“也是才说起的,左不定谁去呢,也不是什么讨喜的差事。”
      镜和知道萧镜婉的意思,科考是为朝廷输送人才,进一步可以飞黄腾达,退一步轻则再等一年,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能金榜题名。自然也就有作奸犯科的,自古科考就伴随着舞弊徇私更有贿赂横生买官卖官种种陋习,先陈显宗时期,就有行贿作奸犯科共二十余人,牵连到京中多名高官,当时可是轰动一时。督考这样的差事,好听的说是替太子出巡,但是历来京官到地方都容易水土不服,被使绊子的大有人在。
      镜和听萧镜婉的语气,倒像是担心的样子,便劝道:“左右这些事情由不得我们做主,姐姐就宽心吧,小王爷是懂分寸的。”
      萧镜婉点点头。
      镜和又道:“姐姐可听说柳氏回东宫了。”
      萧镜婉点头,嘴角含一丝笑:“自然要回去的,难道要在宓淑公主那里住一辈子。不过是闹一闹,叫别人知道自己的金贵。”
      “恐怕也是要叫陈氏难堪吧。柳氏的心思可不浅呢。”
      “可不是吗?听说还是皇后亲自出的面呢,柳氏从前和杜氏同住一个殿,如今也搬出来住进新殿了。太子渐渐也对她礼遇起来。”萧镜婉摇头,“柳氏若生下来个男孩,太子妃的处境就不妙了。”
      镜和默默点头,一边吃饭。听萧镜婉的语气,倒像是对陈静言颇为怜惜,想必也是这位太子妃平时待人宽厚的原故。只是内维争斗,向来不是为人贤德就行的通的,没有点手段,又如何能制服众人。
      吃了饭,镜婉便有点犯困,雯殊拿来了一些镜和爱吃的点心,又拿了几样簪花的式样给萧镜婉瞧。
      萧镜婉瞥了一眼:“左右就是这些的款式,也没个新意,你随便给我选几个就可以了。”
      雯殊似老大的为难:“这可是工坊那边新作的图样,奴婢选了,小姐若是不喜欢,可就是奴婢的不是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镜和,笑道,“不如让镜和小姐选吧,保准比奴婢的眼光好。”
      镜和抬头笑:“哎呀,许久不见,雯殊越来越伶俐了。那你拿过来我看一下。”
      雯殊便将图纸都拿过去。镜和一边瞧,一边笑:“这两个桃花和玉兰倒还不错,也算合时令。其他的确实就是一般般了。姐姐若真想做些好看的,我和谢晖堂的谢子裳相熟,改天让他帮你做几个可好。”
      萧镜婉听到她提到了谢子裳,便想起了十五天那天的事。萧镜和自那日之后就闭门不出,她还正瞅着找不到时机问她呢。
      “咦,姐姐墙上这幅画以前倒是没有留意过呢?瞧着倒像是关外的景致。”镜和打量着墙上的画,歪了下头,“千山暮雪,雁门难越。画技也是精湛。”
      雯殊一笑,嘴快道:“这是年关的时候洗经阁傅先生送来的贺礼呢,贺我家小姐大喜。”
      萧镜婉瞪了她一眼,便笑:“王爷以前常光顾洗经阁淘些古玩,所以给些面子罢了。”
      镜和噢了一声,又看了两眼,才又回过头来。
      又待了约摸半个时辰,镜和想着若回去晚了,家里恐怕又要不高兴,便告辞了。
      春夜里正是冷的很,镜和今天没有坐轿子出来,玉箫便有些担心问:“哎呀,这大冷的天,子仲要么你回去让他们抬顶轿子来。”
      镜和瞧了一眼天色,便摇头道:“不用了,走回去吧。”
      玉箫点头,将镜和的帽子系上。镜和收了收衣服,“今天差点说漏嘴了。”
      玉箫啊了一下。
      镜和看她一眼:“令牌的事。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傅笠笙和小王爷也有交情。傅先生这个人,倒是不简单啊。”她看一眼芝薇,“让都灵阁的人去仔细查一下他的背景。”
      芝薇颔首,将她的外氅收紧。
      走了小一会儿,芝薇突然低声唤了一声:“那边墙角是不是有人啊。”
      玉箫闻声望去,吓了一跳:“哎呀真的,我们快走快走。”
      子仲看着她笑:“怕什么,就是等明早出城的百姓罢了。”
      镜和听此,突然停下了脚步,往那边看过去。天色晦暗,街上只有远灯微光,漆黑的街角只看的见几团黑影,一动不动。
      芝薇叹气:“这夜里冷成这样,窝在那里睡不要冻死啊。”
      镜和打断他们,只道:“走吧。”于是先一步离了开去。
      玉箫刚要唤她,芝薇拉一拉她,摇了摇头。
      子仲立定又看了一眼,想起了几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冬的夜晚,他浪迹街头,是尚且年幼的萧镜和救了他。

      京郊山中。
      燕巫崖依然穿着碧霞书院侍女的衣饰,只是用头巾裹了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官兵时常会搜查附件山林,她非常小心。
      回到落脚的小屋,守卫的侍卫见她回来,急忙进屋通报:“王妃回来了。”
      男子出门,脸色怒气未嗟,强按着声音责备道:“你去哪里了,别君他们找了你许久,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
      燕巫崖脸色恹恹:“来的时候路过一片番薯地,大家都两天没有吃过东西,我就去……”
      男子大怒:“胡闹!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主上别生气,索性也没人发现。”侍卫别君看了一眼屋内,“我们继续吧。”
      男子缓和了神色,伸手拭去她眼角粘着的污泥,叹气道:“这种事情以后让他们去做就可以了,何苦你自己去跑一趟。”
      燕巫崖点点头,看着他进了屋。她坐在门口,里面的交谈声若有若无地传出来。
      “今日已是二十五,城外第二批接应咱们的人最迟不会等到二十八,这两日我们必须出城。”
      “但是陈兵日夜搜寻,我们转移非常困难。”
      “如今已无其他出路,拖一日就多一分的危险。城防守卫森严,不可再冒进。”
      “陆路是行不通了,为今之计,只有走水路。”
      燕巫崖听着里面的交谈声,形势是怎样的严峻,她心中都知道。因为知道,才更加自责。
      若不是她贪玩非要去碧霞书院一睹元宵佳会的风采,又何至于找来如今四面楚歌的绝境。碧霞书院里遇到的那几位亲贵,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是她疏忽了。

      镜和心不宁,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大清早的一个人躲在后院里面捣鼓花盆。
      玉箫给她送来的早点,一点都没有动。“哎哟,小姐啊,大清早的,你这是折腾些什么呀。”
      镜和一心一意着磨着花盆:“想择一个好看点的花盆,从父亲那边挪一颗青柏过来。”
      “什么?”
      镜和淡淡道:“你下去吧,早饭我会吃的。”
      “你说小姐这是怎么了,从昨天回来就怪怪的。”玉箫回到殿前就跟芝薇抱怨。
      芝薇做了个嘘的手势,“哪次不是有心事,就自己一个人躲着,别去吵她了罢。”
      又道:“我去趟都灵阁,你仔细着叫小姐吃早饭。”
      芝薇去了都灵阁,萧镜和在后院窝着,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玉箫想着索性也是闲着,堂里的梨花就要开了,她今年要用的酒瓮还在地窖里躺着呢。
      萧夫人的侍女来莹心堂找镜和的时候,兜兜转转了半天,才在后院找到擦拭花盆的镜和。
      “侍书姐姐,大清早慌慌张张的是怎么了?”萧镜和晒着太阳,笑嘻嘻。
      侍书哪里有心情和她开玩笑:“老爷和大少爷在书房吵得厉害,夫人劝不住,让我过来叫小姐过去看看。”
      镜和一脸无辜:“母亲都劝不了,我去有什么用。”
      侍书佯怒:“老爷夫人什么性子,小姐还不知道吗!快随我去吧。”
      镜和看着手里的花盆,“也好,正好去父亲的书房里挪一颗青柏来。”

      萧父书房前,姬月已经陪着萧夫人在廊下站了许久,萧亭劝了又劝,萧夫人哪里肯走。
      镜和到的时候,书房里倒是静悄悄的。
      萧夫人见到她来,急道:“哎呀怎么才来,你快进去劝劝。你哥哥在里头跪着呢。”
      镜和皱着眉头:“为了什么事,大清早的就这样吵。”
      萧夫人皱紧着眉头,眼睛红红的,想必是哭过了:“你父亲希望你哥哥过完年就回北境戍军,可是眼下就到了春考,太子安排了你哥哥去南边巡考。”萧夫人拧着手里的手巾,“父子俩都是倔脾气,谁也不服谁。”
      镜和安抚了一下萧夫人,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谁在外面?”
      “父亲,是我。”镜和道。
      里面安静了片刻,才又出声:“进来。”
      镜和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萧夫人,推门进去了。
      萧镇谦坐于榻上,喜怒不露:“你母亲还在外面?”
      “嗯。母亲眼睛红红的,想必哭过了。”镜和只看了一眼跪在壁龛前的萧芮之,并不停留,走到萧镇谦书房内侧,对着他摆放在内侧靠窗的两颗青柏颇有兴趣。
      “你母亲就是溺爱过头。”萧镇谦皱眉看她:“你看什么?”
      镜和回头:“一直愁着想在屋里摆一盆青柏,父亲这里的两颗长得真好,送我一颗可好?”
      萧镇谦一怔,“想要就搬去吧。”
      镜和踱回来:“父亲打算让哥哥一直这么跪着啊。”
      萧镇谦怒气未消:“你哥哥要是像你一样听话,我也不必罚他。”
      萧芮之听此,出言道:“父亲你厚此薄彼。”
      萧镇谦怒斥:“你闭嘴!”
      镜和忙道:“父亲你别生气,哥哥你也少说两句吧。”她斟了杯茶递给萧镇谦,“我在外头听母亲说了些,哥哥如今深受太子器重,南方巡考这样的大事也只交给了哥哥和小王爷来做,可见一斑。父亲身居高位,又置争储之事之外,于朝政格局上也看得更加深远,所以才殚精竭虑,为哥哥谋出路。”
      萧镇谦眼中有笑意:“还是你机灵。”
      萧芮之远远地哼了一声,声音之大,足以让二人听见。
      镜和瞥了一眼萧芮之,“只是父亲何必急于一时呢,总要等哥哥和史家小姐成了亲之后吧。母亲为这件事筹谋了许久,火器司的风波不日便要平息,母亲是打算,过阵子就要定下这门亲事了。”
      萧镇谦沉吟了一下:“你母亲倒是的确提过这件事情。”
      “哥哥的婚事也不宜再拖了,父亲也要体谅母亲的心意才是。既然哥哥如今尚在京中,就将这一应事情办完,太子那边,也要给足了时间交接不是。”
      萧镇谦颔首:“你说的也有道理,倒是为父冒进了。”
      萧芮之见二人一唱一和,便有些恼怒:“父亲当年不也是跟随着太子当今圣上,怎么如今竟不能容我与太子结交。太子有储君之德,君子择良主而侍,古来有之。父亲此举,芮之不服。”
      萧镇谦回头低呵:“妄读了一些贤圣之言,便有胆子来教训为父了。”不知为何叹了口气,语气也不似刚才凌厉,“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圣德清明之治。你出去吧。”
      萧镇谦突然转变的态度,倒让二人都有些吃惊。
      萧芮之看了一眼萧父,又和萧镜和对视了一眼,才默默开门出去。
      屋外,萧夫人见他终于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萧镇谦看着关上的门,出神了好一会儿。
      镜和抿了口茶:“父亲慧眼识人,太子身边鱼龙混杂,哥哥的性子,的确不适合。”
      萧镇谦点头:“为父从小看着你哥哥长大,深知他的才能更在治军上。前些日子军中送来的谍报里,孙将军也提到了这一点。要说机敏善谋,你比你哥哥适合,只是你一个女孩子,父亲和母亲也不愿意你参与到那些事情里去。”
      镜和垂下眼眸:“怎么好端端地父亲又说到我。”
      萧镇谦呵呵笑,眉眼里满是深意:“等你哥哥的婚事了了,为父也应当为你谋划了。”

      镜和心烦,留下来陪萧氏夫妇二人吃了午饭。
      回了莹心堂,却怎么也睡不着午觉。索性起来,吩咐人准备到梧桐书院去。
      到了梧桐书院,被告之谢子裳在画室练画,便叫管事不要去打搅,自己则在殿前躺椅上,蒙蒙胧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身上批了毯子。谢子裳坐在一旁,手里正拿着书。
      “醒啦。”谢子裳道,“饿不饿,厨房才做的点心,过来吃点。”
      镜和摇摇头,神色依然有些恍惚,殿外天色渐晚,竟不觉已是傍晚。
      “方才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她说。
      谢子裳放下书,“说说看。”
      萧镜和目光投向远处,“好像还是在碧霞书院里,也是这样的天色,木都河畔的灯都点了起来。”她顿了顿,“我独自一人,不知道为何行色匆忙,走在林木森森的小径上,周围很安静,我一路走着走着便到了碧泉苑。”
      殿内安静无人,谢子裳听着,神色渐渐变了。
      “碧泉苑里,灯色昏黄,点灯的宫人,约摸十七八岁,长得极为漂亮,她说,姐姐,你是什么人。我对她笑,说了我的名字。她望着苑外的小径,脸上有些落寞。她说,呀,那位长得很俊的哥哥走远了呢。我问她,是谁?她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谁。穿着紫色的锦衣,冷冷酷酷的,可比我家哥哥好看多了。我知道她说的是谁了。然后问她,你家哥哥是什么人。她笑得狡黠,说,我要走啦,我家哥哥找不到我要生气的。她说完就消失了。我突然就到了河畔,冷水汤汤,亭里的男子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个子极高,长相也不似南方人,颧骨极高,有些轻微的驼背,腰间一带翡翠玉环,雕琢成了羚角和莲花的图案。日色渐渐落了,他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匆匆离开了小亭。我好奇地走过去,亭中桌下,尚自压着那幅画,画上,河水汤汤,坐在廊下的青衣男子,极目望着远方,面目模糊。”
      谢子裳听到最后,已经不知道她说的是梦境还是现实。若是梦境,那最后她所说的那一幅画,真真实实是出自傅笠笙的手笔,画上之人,便是他自己。萧镜和如此说,必然是看过那幅画的。如果这个是现实,那么前面那些呢。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萧镜和转过头来,笑了:“想来那幅画,应该是出自傅先生的手笔了。”
      谢子裳看她一眼,并不知她说这些是何意。
      萧镜和却是极为释然地笑,她晓得谢子裳的迷惑:“我说的这些,请谢大哥帮我转达给二皇子。二皇子听到这些,会明白的。”
      谢子裳抬起头惊讶地看她。
      镜和又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她真的是这样说的”李谨问。
      谢子裳郑重点头。“她还说,钟离太子虽然盗取图纸,但他贵为一国储君,王爷自然知道分寸。”
      李谨点头:“这个自然。只是他竟如此胆大,我虽不能叫他有去无回,但必叫他此后再不敢妄自踏进陈国土地。”
      谢子裳抱拳立于窗前,并未说话。
      萧镜和的故事,前后逻辑混乱时空倒置。碧泉苑是很关键的一个点,李谨亦是其中的一环。萧镜和没有讲明,只赖李谨参透其中的关键。换了旁人,或许不能分明。
      李谨沉默了许久。外头夜色深了,藏雪楼在暗夜里如同深海里闪着的一盏微光。
      天边漏月,暗暗无光。
      谢子裳按捺不住,又道:“萧镜和还有另外一个请求。”
      李谨:“你说。”
      谢子裳道:“那个燕氏。希望你能放她一条生路。”
      李谨看他一眼。
      谢子裳说:“她只说是个人的请求。”
      李谨沉思了一下:“燕氏是钟离氏的王妃,出身后燕皇裔仅存的两支之一。后燕虽然亡国,但是燕氏后裔在齐孟地界上的威望依然极高,尤其是孟国。对待燕氏,的确需要谨慎。”
      他唤来守在门外的李弋:“换班的赵将军回来了没有。”
      李弋道:“已回来半个多时辰了。”
      李谨嗯了一声,“你去叫他过来见我。另外,去贺府请贺侍郎过来。”
      李弋领命出去了。谢子裳看着李谨,笑言:“你心里已经有计较了?”
      “约摸有些眉目了。”他关上窗户,“这几天,巡查的兵士在虎山离山一带发现了一些踪迹。具体情况得请赵将军过来详细汇报一下。如今知晓了他们的身份,我也应该好好筹谋一下。”
      谢子裳点头:“萧镜和的话我已经带到,接下来的事情你既有所盘谋,那我就先回谢晖堂去了。”
      李谨笑:“这就急着走,怎么,不想留下来听听?”
      “我只负责把话带到,其他事情我可没有兴趣知道。”谢子裳整了下衣衫,“我二哥这两天在京城,我可不敢乱跑,过去给他请个安,省得他成天揪着我不放。”
      李谨哦了一声,来了兴致:“你谢家二哥来了,看来你没好日子过了。”
      李谨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谢子裳怒目一视,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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